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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就实现了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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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这件事,在苏允晨和凡知一之间,并没有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凡知一不这么觉得。
他发现苏允晨变了。不是在别人面前变了——在教室里、在操场上、在老师面前,苏允晨还是那个冷淡的、不太爱说话的、成绩好到让人想揍他的年级第一。但只要宿舍的门一关,只要走廊的灯一灭,只要这个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外,苏允晨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会假装不经意地把手伸过来,在凡知一的书上压一下,然后就不拿开了。五指张开,静静地等在凡知一的手旁边,不主动去牵,像一只蹲在门口的猫——门开着,但我不进去,你自己过来,凡知一每次都会把手放上去。有时快,有时慢。快的时候是因为没想太多,慢的时候是因为在想——我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但每次都会放上去。有时他们也会在宿舍干一些情侣会干的事,但每次苏允晨都会很尊重他的ommeag。
十月底的时候,凡知一生日到了。
他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过。事实上,如果不是班主任在班上随口提了一句“今天有同学过生日啊”,全班大概没有人会知道。凡知一就是这样的人,把自己的事情藏得很深,深到要挖很久才能挖到一点点。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后,苏允晨破天荒没有等凡知一。他走得很快,快得凡知一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凡知一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宿舍走。步子还是那么慢,但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像是一杯温水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降到了一个让人有一点不舒服的刻度。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
他伸手去够灯的开关,指尖触到冰冷的塑料面板——
“生日快乐。”
声音从身后传来的同时,灯光亮了。不是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而是苏允晨不知什么时候在书桌上摆了一圈小灯,暖黄色的,绕着他的笔筒、台灯、和一摞高高摞起的书本,像是一圈小小的、温柔的星轨。
凡知一的手还停在开关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苏允晨站在书桌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小蛋糕。不大的那种,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面的草莓切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店里买的。苏允晨的袖口沾了一点奶油,右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创可贴下面大概是一道被水果刀切出来的口子。
“你不是走得慢吗”苏允晨说,声音有一点不自然的紧绷,像是背了很久的台词终于到了要说的那一刻,“先回来给你准备一下。”
小灯的光落在凡知一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大,瞳孔里映着那圈暖黄色的光,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过来。”苏允晨说。
凡知一走过去,在苏允晨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看得很仔细,像在读一篇很重要的文章。奶油上的草莓切得确实不好看,有大有小,有厚有薄,但摆得很用心——在蛋糕的正中间摆成了一个心的形状,虽然那个心歪了一点,但确实是一个心。
“你做的?”凡知一问。
“嗯。”
“什么时候做的?”
“下午。跟食堂阿姨借的烤箱。”苏允晨顿了一下,“第一次做,不太好看。”
凡知一盯着那颗歪歪扭扭的草莓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鼻梁上挤出了小小的纹路,笑得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比那些小灯还要亮。
“苏允晨。”凡知一说。
“嗯。”
“你手怎么了?”
苏允晨下意识把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往袖子里面缩了缩。“切草莓的时候不小心。”
“我看看。”
“不用——”
凡知一已经伸手了。他握住苏允晨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袖子里拉出来,低下头看着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创可贴贴得不太平整,边角翘起来一点,能看到下面有一道不深的刀口,已经不出血了,但周围还有一点淡淡的红。
凡知一看了几秒,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了那根创可贴上。
苏允晨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但凡知一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那个吻很轻,比那天晚上落在额头上那个吻还要轻,但苏允晨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那天快了一百倍。
凡知一直起身,松开苏允晨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是红的,红得快要滴血。
“……这样就不疼了。”凡知一说,声音不大,但很理直气壮。
苏允晨看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许愿吧。”苏允晨把蛋糕举到凡知一面前,“蜡烛我买了,但是忘了带了。”
凡知一低头看着那个没有蜡烛的蛋糕,想了两秒,闭上眼睛。
——希望以后每年生日蛋糕都是他送的.
苏允晨看着他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睫毛很长,在暖黄色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跟神明签一份不能反悔的合同。
过了大概十秒,凡知一睁开眼睛。
“许了什么愿?”苏允晨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跟我之间还需要迷信?”
凡知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许了关于你的。”
苏允晨的心跳漏了一拍。“……关于我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凡知一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过蛋糕上的塑料叉子,叉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变了一下。
“怎么了?”苏允晨皱眉。
“有点酸。”凡知一咽下去,又叉了一颗,这次是蛋糕本身,奶油沾在嘴角上,他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然后给出一个认真的评价:“蛋糕胚烤得有点干了,奶油打得太硬了,草莓选的也有问题,有的酸有的甜,口感不均匀。”
苏允晨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下去。
凡知一说完这些,又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了一句:“但是很好吃。”
苏允晨看着他那张沾着奶油的、鼓鼓囊囊的脸,忽然伸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的奶油擦掉了。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擦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凡知一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允晨。
苏允晨把沾着奶油的拇指在纸巾上蹭了蹭,清了清嗓子。“……吃你的蛋糕。”
凡知一低下头继续吃,但吃得明显比刚才慢了。不是因为蛋糕不好吃,是因为他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扬,上扬到他需要非常用力才能不让那个弧度太大。
蛋糕被吃得只剩一小块的时候,凡知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苏允晨。
“苏允晨。”
“嗯。”
“你也吃一口。”
他把叉子上那块蛋糕递到苏允晨面前。苏允晨低头看着那块被凡知一叉了半天的、已经有些碎的蛋糕,又抬头看凡知一认真的脸,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张嘴,把那块蛋糕吃了。
同一个叉子。
凡知一在他咬住叉子的时候,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苏允晨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确实有点干。”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凡知一笑得弯了腰,额头抵在苏允晨的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苏允晨没有笑出声,但他的眼睛里全是光,嘴角的弧度大到藏不住,大到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进来,一定会以为苏允晨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凡知一笑够了,直起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允晨。
“苏允晨。”
“你今天叫我名字叫了很多遍了。”苏允晨说。
“因为我喜欢叫你名字。”凡知一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苏允晨。苏——允——晨。三个字。你爸妈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这个名字要让人慢慢念的?”
苏允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凡知一伸出手,用手指在苏允晨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凡。知。一。
慢的。每一笔都写得很慢,慢到苏允晨能感觉到每一笔的起落,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每一个笔画的方向。凡知一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划过去,留下的不是字迹,是一串细细密密的火花,从掌心一路烧到心脏。
“我的名字也是三个字。”凡知一写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小灯的光,有苏允晨的倒影,有全世界。“你可以慢慢念。”
苏允晨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凡知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从食指到小指,最后把整只手包在掌心里,收紧了。
“凡知一。”苏允晨叫了一声。
“嗯。”
苏允晨又叫了一遍:“凡知一。”
“嗯。”
“凡知一。”
凡知一没有应第三遍。他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被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眼泪,是那种“原来被人认真念出名字是这种感觉”的眼泪。
苏允晨用没有沾到奶油的另一只手擦掉了凡知一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
“怎么又哭了。”苏允晨说,语气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因为被需要而产生的心软。
“因为你好烦。”凡知一哽咽着说。
“你做蛋糕做得我都吃完了你还说干,你切草莓切到手了还说不疼,你许愿许了关于我的还不告诉我是什么,你——”凡知一吸了吸鼻子,“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允晨看着他,伸手把他拉过来,让凡知一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环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你不用知道该怎么办。”苏允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凡知一一个人能听见。“你继续做你的事。慢慢地写字,慢慢地吃饭,慢慢地看书,慢慢地走路。对我也慢慢地喜欢,慢慢地来。我等得起。”
凡知一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把他的卫衣肩头洇湿了一小片。他吸着鼻子,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不要太快。”
“什么意思?”
“你不要太快就不喜欢我了。”凡知一的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苏允晨知道他是认真的,认真到骨子里,认真到怕一切美好都只是一场会醒的梦。
苏允晨低下头,嘴唇贴着凡知一的头顶,声音很轻很轻地落下来。
“不会的。凡知一,不会的。”
那天晚上春风得意,俩人的悸动都藏在了那个空了的蛋糕托里
凡知一睡着后,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小声,怕吵醒对面床上的那个人。
他想,凡知一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关系。他知道就行了。
他知道要每天早上把牛奶插好吸管放在凡知一的桌上。他知道要在凡知一发呆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让那个人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要在凡知一说“晚安”之前先说“晚安”,这样凡知一就不用等了。
他知道要一直喜欢凡知一。慢慢地,稳稳地,不着急地,像凡知一喜欢的那个速度——慢一点,但久一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对面那张床上,落在凡知一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臂上。
苏允晨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像梦的尾巴,抓不住,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他想,凡知一许的那个愿,不管是什么,他都想帮这个人实现。
如果是关于他的——那早就已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