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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很不会照顾自己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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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允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扫了一圈——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深蓝色的床单,床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教辅书
“这是……有人住了?”
他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就被推开了。来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摘,衬得脸小了一圈,眉眼却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小学六年同学,凡知一.
苏允晨愣了一下
“凡知一?”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握着门把手的手微顿,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不大:“苏允晨,好久不见。”
宿舍就他们两个人住,班主任之前提过一嘴,说是加进来的插班生分到了他们宿舍。苏允晨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只“空降”的初三插班生,就是他。
“你初中不是去外地了吗?”苏允晨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把书往桌上一撂。
“转回来了。”凡知一没多解释,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拿出耳机线开始慢吞吞地缠圈。
栀子花的味道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着,和着薰衣草,纠缠在一起,倒也不难闻。
苏允晨没再问。他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深交情,小学六年不过是碰巧坐在同一个教室里,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凑不出一百句。
但接下来几天,他才发现这个结论错得离谱。
凡知一做什么都慢半拍——吃饭慢,走路慢,连翻书页都比别人慢。但偏偏,他的成绩快得离谱。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年级排名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苏允晨挤进去看了一眼,第一名是他自己,第二名,凡知一,总分只差两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安静等着的凡知一,对方只是问了一句:“看完了吗?看完了能帮忙带个饭吗,人太多了我进不去。”
“……你倒是不客气。”苏允晨把排名单塞进口袋,转身往食堂走。
“你走得快。”凡知一跟在他身后,步子慢了大半截,“等等我。”
苏允晨没等,但步子确实放慢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晚自习后的宿舍总是安静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凡知一趴在桌上做物理卷子,笔尖匀速滑动,薰衣草的信息素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逸散。苏允晨洗了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栀子花的味道混着水汽弥漫开来。
“苏允晨,”凡知一忽然开口,“这道电磁感应的题,你的解法给我看看。”
苏允晨把草稿本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凡知一没在意,低头看了两行,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另一种解法,推回来给他看。
“你这个辅助线的画法太绕了,其实……”
苏允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侧脸被台灯映出的轮廓线,忽然觉得凡知一慢吞吞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耐烦。
他垂下眼,把那份不该有的心绪按了下去。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而凡知一本该安静下去的信息素,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中莫名浓郁了几分。
就像在回应什么。
初三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体育中考前一个月。
苏允晨发现凡知一最近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说功课上有什么退步——凡知一的月考成绩依然稳稳地咬在他后面,每次就差那么一两分,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人开始每天晚自习少去半小时,回来的时候大汗淋漓,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薰衣草的味道裹着一层薄薄的汗意,浓得有些过分。
“你去哪了?”苏允晨靠在床头,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凡知一弯腰从柜子里翻出换洗衣服,背对着他说:“跑步。”
“跑步?”
“体育中考。”凡知一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允晨注意到他拿衣服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苏允晨没再问。但第二天晚自习,他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宿舍休息,然后绕到了操场边上。
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操场上的大灯只开了半边,昏暗的跑道上只有一个白点在一圈一圈地移动。苏允晨站在看台边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是凡知一。
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凡知一的步子很小,频率却很快,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维持那个动作上。跑到苏允晨面前的时候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整张脸涨得通红,信息素几乎是失控地往外泄,薰衣草的味道浓烈到连晚风都吹不散。
苏允晨皱着眉走过去。
“你跑了几圈?”
凡知一抬起头,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五圈。”他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你怎么来了?”
苏允晨没回答这个问题,视线落在他膝盖上,校裤的布料磨得发白,隐约透出一点暗红。
“受伤了?”
凡知一下意识拉了一下裤腿,“不严重,擦破点皮。”
苏允晨沉默了几秒,说:“明天我陪你跑。”
“……什么?”
“我陪你跑。”苏允晨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语气没什么起伏,“你那也叫跑步?蜗牛都比你快,体育中考你想拿零分?”
凡知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操场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苏允晨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你别嫌我慢。”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从那以后,每天的晚自习后都变成了固定的加练时间。苏允晨跑在外道,凡知一跑在内道,栀子花和薰衣草的味道在跑道上交织在一起,一圈,两圈,三圈。
凡知一的进步肉眼可见,从五圈喘到断气,到后来能跟着苏允晨的配速跑完八圈,信息素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失控外溢。苏允晨有时候会故意放慢一点步子,凡知一就跟上来,两个人的肩线几乎平齐,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像一首不怎么和谐的二重奏。
“你是不是让着我?”凡知一某天跑完,撑着膝盖问他。
“没有。”苏允晨面不改色地喝水。
“骗人。”凡知一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苏允晨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苏允晨捏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他想,完了。
体育中考那天,凡知一拿了满分。
苏允晨站在终点线旁边等他,看着凡知一冲过线之后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扶了一把。凡知一靠在他肩膀上喘气,热意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信息素裹着汗意,薰衣草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谢谢。”凡知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运动完的低哑。
苏允晨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客气什么。”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凡知一洗完澡出来,发现苏允晨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小截头发露在外面。
“你冷?”凡知一疑惑地问。
“不冷。”
“那你盖这么严实——”
“睡觉,别说话。”
凡知一莫名其妙地关了灯,躺到自己的床上。黑暗里薰衣草的味道慢慢散开,很淡,像安神用的香薰。苏允晨在被子里闭着眼睛,鼻腔里全是栀子花的味道——他自己的信息素,浓到连被子都盖不住。
他咬着下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凡知一什么都没闻到。他的腺体天生对信息素不敏感,这是个冷知识,整个年级只有苏允晨知道。因为有一次凡知一自己在宿舍里贴抑制贴的时候说漏了嘴:“反正我也闻不太出来,贴不贴都行。”
所以苏允晨的信息素再怎么失控,凡知一都不会注意到。
这大概是老天爷给苏允晨最后的仁慈。
(但是他没想到其实是苏允晨到易感期了,半夜的时候…)
苏允晨是被热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栀子花味道呛醒的。他睁开眼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浑身烫得像被火烧过,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信息素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浓烈到空气都变得黏稠。
易感期
不对,他的易感期一向很准,还有一周才到——
但身体不会说谎。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四肢发软,心跳快得不像话。苏允晨咬着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凡知一还在宿舍里。
他偏过头,看向对面那张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凡知一的侧脸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被子被蹬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搭在床沿外面。薰衣草的味道安静地浮在他周围,像一层薄薄的雾,安安静静的,和这边快要暴动的栀子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允晨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难受。不只是身体上的那种难受,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靠近那个散发着薰衣草味道的人。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准备去卫生间。冷水冲一冲,把抑制贴重新贴好,熬过这一晚就好了。他一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瞬,手臂撞到铁床架,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凌晨两点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凡知一动了一下。
苏允晨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栀子花的味道因为他情绪的波动又猛地浓了几分,像是一大捧栀子花在密闭的空间里同时炸开,甜腻到近乎窒息。
“苏允晨……?”
凡知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又含混。他在黑暗中撑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然后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道?”
苏允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是闻不到吗?
“没什么。”苏允晨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睡你的。”
凡知一没动。他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朝苏允晨的方向看过来,月光正好照出他半张脸,眉头皱着,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又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好浓……”凡知一含混地说了一句,然后忽然顿住了。
苏允晨看到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那是人在分辨气味时下意识的动作。
下一秒,凡知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苏允晨。”他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的信息素……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苏允晨咬着牙没说话。他的手撑在床沿上,指节用力到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想说“不用管我”,想说“离我远一点”,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凡知一下床了。
他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两步就走到苏允晨面前。薰衣草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清晰起来,像一只手,轻轻地覆在苏允晨快要失控的栀子花上。
“让我看看。”凡知一的声音很轻,和平时那种慢吞吞的语气不一样,带着某种苏允晨从来没听过的柔软。
温热的手指搭上了苏允晨的后颈。
那个瞬间,苏允晨的大脑一片空白。凡知一的指尖贴在他腺体上方的皮肤上,温度偏低,微微发凉,像是在试探一块烧红的铁。薰衣草的信息素顺着指尖传过来,不多,但在栀子花的暴动里像一剂精准的药引。
“烫的。”凡知一皱着眉说,“你抑制剂放哪了?”
苏允晨没回答。他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凡知一,月光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色,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认真,还有一点点——苏允晨不敢确认的东西。
“凡知一。”他叫了一声。
“嗯?”
“你离我远点。”
凡知一愣了一下,但没松手。他的手指还搭在苏允晨的后颈上没有移开,甚至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按住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凡知一慢慢地说,“我要是离你远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允晨闭上眼。
栀子花和薰衣草缠在一起,甜得不像话,静得不像话。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伸手,扣住了凡知一搭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
没放开。
凡知一的手被握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是甩开,也不是攥紧,就是那么轻轻地扣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苏允晨的手心滚烫,和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冷淡完全不同。凡知一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又抬头看苏允晨的脸——宿舍太暗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易感期的Alpha往往很难保持理智,这是生理课本上写的东西。但凡知一面前这个人,明明连呼吸都在发抖,却只是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苏允晨?”凡知一试探地叫了一声,拇指不自觉地蹭了蹭对方的手背。
苏允晨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你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就这样,别动。”
凡知一没动。
凌晨的宿舍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苏允晨的呼吸又急又沉,每一口气都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咽下去。栀子花的味道浓得像实质,裹着凡知一周身,滚烫的,黏腻的,和平时那种清冽的香气完全不同。
但薰衣草始终稳稳地浮在中间,不急不躁,像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过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苏允晨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他松开凡知一的手,整个人往后靠在床架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抱歉。”他说。
凡知一站在原地,那只被握过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看着苏允晨,月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额头全是汗,嘴唇泛着不太正常的红,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半阖着,像是在忍受什么残余的痛楚。
“你抑制剂放哪了?”凡知一问。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
凡知一转身去找,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他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支针剂和一个酒精棉片,撕开包装的时候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他走回来,在苏允晨面前蹲下。
苏允晨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凡知一,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人一整天都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他们之间最长的交流是讨论物理题的解法,最亲密的接触是体育中考冲线时那一秒钟的搀扶。他对凡知一的认知还停留在“小学同学、成绩很好、动作很慢”这三个标签上。
可现在,这个人蹲在他面前,拿着抑制剂,抬头看他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多余的同情。就是一种很干净、很笃定的关切。
“转过去。”凡知一说。
苏允晨沉默了两秒,侧过身,把后颈露出来。
凡知一的手指重新贴上他后颈的时候,他还是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烧红的铁上。
酒精棉片擦拭腺体上方的皮肤,凉意渗进来。针尖刺入的瞬间,凡知一的手稳得不像一个Omega。
“好了。”凡知一拔出针头,把用过的棉片和针管包好放在一边,“等几分钟药效上来就好了。”
苏允晨没说话,把脸埋进手臂里。
凡知一蹲在他面前没走,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突然倒下去。
“……你回去吧。”苏允晨的声音从手臂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别蹲着了,地上凉。”
凡知一没动。
又过了几秒,苏允晨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靠近了一些。他抬起头,凡知一正微微侧着脸看着他,宿舍太暗了,以至于他看不清凡知一的表情,但他觉得对方好像在笑。
很小的那种笑,和上次在操场上那个眼尾的弧度一样,轻到如果不是他在看,根本不会发现。
“苏允晨,”凡知一慢吞吞地说,“你很不会照顾自己。”
苏允晨愣了一下。
“你跑八百米的时候不是挺会照顾别人的路线的吗?”凡知一站起来,把被子从苏允晨的床上扯下来,抖开,盖在他身上,动作不紧不慢,和他做任何事一样,“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连抑制剂都懒得准备?”
苏允晨裹着被子,后颈的灼热感正在一点一点退下去,药效上来了。他看着凡知一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膝盖上还有之前跑步磨破的淡淡疤痕。
“凡知一。”他叫住他。
凡知一回头。
“……谢谢。”
凡知一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知道了”,然后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重新拉好。不到半分钟,那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允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栀子花和薰衣草还在空气里纠缠着,像两道解不开的方程式。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没办法再装傻的事实——
凡知一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他闻到了今晚的栀子花。
也许不是因为信息素太浓了。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在注意。
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更亲近了,但也绝对不是更疏远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在慢慢融化,你听不见碎裂的声音,但水面确实在往下沉。
苏允晨再也没有提起过易感期的事。凡知一也没提,好像那天凌晨四点蹲在地上帮他打抑制剂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但有些细节藏不住。
比如晚自习的时候,凡知一坐在苏允晨前面两排,苏允晨抬头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那个后脑勺上。凡知一写字的时候喜欢把头低得很深,后颈的抑制贴会从领口露出一小截边角。苏允晨盯着那片小小的胶布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翻了页书,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比如跑操的时候,凡知一跑在苏允晨后面,苏允晨每次拐弯都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速度,让那个薰衣草味道的人跟上来。
比如有一天中午,凡知一趴在桌上睡着了,周围吵得像个菜市场他都没醒。苏允晨从食堂回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动作很轻,但坐在后面啃面包的赵铭远看见了,嘴里的面包差点没噎住。
“苏哥,你关窗干什么?”
“风大,吹得头疼。”
赵铭远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窗帘,又看了看苏允晨面无表情的脸,识趣地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月考、模拟考、体育中考、英语口语考试,一项一项地碾过来,又一项一项地被碾过去。六月的倒数声在走廊里回荡,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二十天,又变成十天。
中考的前一晚,宿舍里异常安静。
苏允晨洗了澡出来,看到凡知一破天荒地没有在做题,而是坐在床上写什么东西。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明信片,上面的图案是某个大学的图书馆。
“写什么?”苏允晨擦着头发问。
“纪念册。”凡知一头也没抬,“班主任让写的,每人写一段话给同学。”
“……哦。”
苏允晨坐到自己床上,拿过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又合上了。他看了一眼凡知一,那人正以他一贯的慢速度一笔一划地写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写了什么?”苏允晨问。
“祝你考上理想的高中。”凡知一认真地说。
苏允晨顿了一下。“就这?”
“嗯。”
“那你写这么半天?”
凡知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觉得没必要说。最后他只是把明信片折好放进信封里,说了句:“字写得慢,你知道的。”
苏允晨没再追问。
中考那两天过得飞快,快到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苏允晨坐在考场上愣了两秒钟。他把笔放下来,环顾四周,教室里的人都在伸懒腰、收拾东西、和前后座的同学对答案,嘈杂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
但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凡知一。那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整个人被晒得有点蔫,看起来像一棵快要枯萎的植物。
苏允晨走过去。
“怎么样?”
凡知一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波澜不惊,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还行,有一道选择题不确定。你呢?”
“还行。”
两个人并排走在学校外面的那条小路上,梧桐树在他们头顶撑出一片浓绿的荫凉。六月底的阳光已经很烈了,蝉鸣声大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碎。
“苏允晨,”凡知一忽然开口,“你高中考哪里?”
苏允晨侧过头看他。凡知一的侧脸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总是慢半拍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苏允晨想了三秒钟,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的答案。
“一中。”
凡知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步子慢了一拍,落到了苏允晨身后。
苏允晨也慢了一拍,和他重新并排走在一起。
栀子花的味道在夏天的热风里飘散开来,很淡,飘到凡知一的方向就不见了。但苏允晨觉得凡知一好像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闻什么——可能只是错觉,毕竟那个人的信息素不敏感是板上钉钉的事。
也可能不是错觉。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凡知一那张明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
“凡知一。”
“嗯?”
“那张明信片,”苏允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是写给谁的?”
凡知一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写给我想让他看到的人的。”
蝉鸣声忽然变得更响了。
苏允晨没有追问是谁,凡知一也没有主动说。他们就在那条梧桐树荫下一直走到了岔路口,然后说了声“拜拜”,一个左转,一个右转。
苏允晨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凡知一那个慢吞吞的背影在阳光下一步步往前走,深蓝色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一小块,像一个不知道在等谁的邮筒。
他转过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凡知一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
“一中见。”
苏允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笑,只是觉得六月末的太阳好像没那么热了,梧桐树荫好像更浓了,连蝉鸣声都变得没那么吵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回了一个字:“好。”
而那张凡知一写了大半个晚上的明信片,后来被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里。题集的第一页写着苏允晨的名字,但明信片上写的那句话,他过了很久很久才看到。
那句话不够动听,不够煽情,甚至字迹都算不上好看——太慢太认真了,以至于每一个笔画都在纸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它说: “苏允晨,你走太快了,但没关系,我会一直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