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修】 “醉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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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杀忍着笑，追着他杀：“没事吧青阳哥哥，你要是摔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裴惊春盯着他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三十三载的人生中，他面对过很多诱惑，金钱权势，美色名誉，他向来不为所动，倘若有人说他有朝一日会禁不住诱惑，裴惊春定然会不屑一哂，骂一句“荒谬”。
而今荒谬的事情成了真。
诱惑不过是一声青阳哥哥。
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却叫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裴惊春想，这不能怪他，怪只怪元秋杀太懂会拿捏人心。
谁能拒绝一声青阳哥哥？
反正他拒绝不了。
“我没事。”裴惊春想了想，学着他补了一句，“元元弟弟。”
元秋杀：“……”
元秋杀刚十六岁，还未取表字，秋杀二字太过凄冷，总让人联想到他多舛的经历。裴惊春不喜欢。
元元倒是不错，听起来很圆满。
“我提前订了雅间。”
“元元弟弟。”
裴惊春不太习惯这个大逆不道的称呼，每叫一声，自个儿的脸都会热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心绪比第一次面见先帝时还要不宁，不过他浸淫官场二十载，惯会装，情绪一点都带不到脸上。
裴惊春误打误撞用魔法打败了魔法，元秋杀暂时歇了逗他的心思。
元元弟弟。
怎么听怎么黏糊。
元秋杀浑身不自在，好似变成了一颗名叫元元的汤圆，外面是白白软软的皮，里面是黑芝麻馅。
……也有可能是奶黄馅。
但元秋杀觉得，他现在应该是黑芝麻奶黄两掺，奶黄只占三分之一，本质上还是一颗黑芝麻汤圆，顶多不太正经。
这游戏就很不正经，裴惊春也不正经，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所以他不正经很正常，都是环境污染陷害勾引的，他最无辜了。
乐坊雅间布置的十分清雅，能从楼上直接看到弹琴吹笙的伶人们。
乐坊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为了听曲消遣，因而乐坊里并不提供饭菜，桌上只有一壶清茶，一碟点心。
点心自然没办法和御厨的手艺比，色香味只占第一个字便够了，若是能多几分雅致更好，典型的中看不中吃。
元秋杀兴致缺缺：“你说的难题就是听曲？”
他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心想裴惊春该不会要考较他谁的琴技好，谁的琵琶弹得妙吧，这他可不了解，他天生五音不全，生日快乐歌都能跑调。
“先等一等。”裴惊春给他添了茶，“喝一点润润喉，这是我特地让人回府里取的茶叶，泡久了也不苦，你尝尝。”
元秋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爱喝涩口的茶，品味不来回甘的悠长余味，他没跟人讲过，只是吩咐伺候的宫人将茶换成了白水。
元秋杀抿了一点，尝到淡淡的花香味，滑润清香，确实不涩口。
门被敲响，裴惊春走过去，拎了一个硕大的食盒回来：“芙蓉楼的饭菜，江南那边的口味，挺有特色的。”
他一盘盘往外拿，摆了满满一桌子，忽然动作一顿。
芙蓉楼原来叫福荣楼，两年前换了个掌柜，是江南人士，觉得原本的名字不雅，便取了“芙蓉”二字。
厨子是他从江南带来的，做的菜融合了江南的口味，但饭菜吃个新奇总会腻的，真正令芙蓉楼风靡全城的原因是一壶酒，掌柜从江南带来的独一无二的佳酿——醉春光。
裴惊春只吩咐下人去芙蓉楼打包几个招牌菜，没承想连招牌美酒也一并买回来了。
芙蓉楼的掌柜好诗书，喜风雅，为了配得上自家的特色美酒，特地定制了一批雕花长颈白瓷瓶当酒壶。
元秋杀新奇地多看了两眼：“青阳哥哥莫不是要同我一醉方休？”
裴惊春皮薄，元秋杀早就发现了，他情绪上头时脸很容易充血，这种体质喝酒一般会上脸。
试想一下脸上绯红一片的太傅大人……
裴惊春一个“不”字被元秋杀饶有兴味的目光逼退，他话锋一转：“你想喝酒的话，我可以陪你。”
元秋杀笑意渐深：“好啊。”
他千杯不醉，能把裴惊春喝到全身都泛红。
醉春光并非烈酒，入口甘冽，回味醇厚，元秋杀喝酒像品茶，不疾不徐，他不需要下酒菜，看着裴惊春的脸庞逐渐染上绯色就很过瘾。
起初是眼角，慢慢向外蔓延，从太阳穴到面颊，然后是额头和下巴……喉结滚动间也刷了一层桃粉色，没入衣领的皮肤不得而知。
不禁让人联想到作画，皮肤做纸，酒气为笔，给这具平日里淡然自若的身躯一点点染上颜色。
元秋杀想，他身上一定比露在外面的皮肤更红，胸口那处常年遮掩在衣服底下，本就白皙，酒气也更容易透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欣赏着。
元秋杀自认为有一双善于发现并欣赏美的眼睛，裴惊春是他最近刚发掘的漂亮礼物，带包装纸漂亮，不带包装纸也漂亮。
楼下换了首曲子，调子轻快活泼。
“好听吗？”
元秋杀点点头，他没有这方面的艺术细胞，音乐鉴赏能力尚且停留在肤浅的好不好听阶段，轻快明朗的曲子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乐伶以技艺糊口，若是她的手指被折断，无法继续弹琴，前半生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闻弦知雅意，元秋杀差不多猜到难倒他的问题是什么了。
裴惊春将杯中薄酒一饮而尽，借着冲动的酒气开口：“如她一般的女子很多，在这世道里讨生活，没有一技之长，还能有什么生路？”
他问的是乐伶，是被柔然王子迫害的无辜琴师，也是处于同等境地的女子们。
如果把男子比作野草，那女子就是蓬絮，世道的土地贫瘠，生而轻飘的蓬絮想要像野草一样扎根并非易事，野火烧不尽的草或许能等来雨水，来年可再发新枝，蓬絮遭受雨打风吹就只有零落成泥的结局。
裴惊春觉得这样不对，但千百年间都是如此。
这才是真正困扰他的问题。
元秋杀明白了。
身在局中的眼界有限，既得利益者能看到不公已是不易，想要凭一己之力做出改变更是难得，裴惊春为人如何不作评价，只他这份敢于破局的勇气就足以令人敬佩。
皮囊是一时的色相，唯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才能经久不息。
有没有包装纸不重要，因为最漂亮的是礼物本身。
感觉会给人赋魅，在这一刻，裴惊春整个人都在发光，元秋杀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欣赏：“这有何难！只是不知太傅大人愿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名声尽毁，担着被世人辱骂的风险，为她们开辟一条新的生路。”
裴惊春闻言心中一阵激荡，元秋杀懂他。
今日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是这个态度，在开口之前裴惊春其实并不能确定元秋杀会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没关系，大胆说出来。
只有元秋杀能懂他。
“名声在外，本就是交给人评判的，流言何惧。”
高处凭栏望，台上人奏着乐，台下人听着曲，看似和谐美好的画面角落里，面容尽毁的女子脊背微弯，望向台上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元秋杀注视着那道略微佝偻的身影，似乎能从她眼中窥见从前那个技艺高超的琴师：“如果你只是因为不忍而想要出手相助，我的主意或许并不能真正帮到她，往后的路要怎么走，没人能替她做决定。”
“我已经试过了，但被她拒绝了。”裴惊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想或许是我的方式不对。”
元秋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裴惊春喜欢他偶尔的小动作，靠近了些：“钱财或许能给她余生安稳的生活，但像她这样的人世上还有很多，我能一个个帮过来吗？”
裴惊春摇头：“不能，所以钱财只是下策。”
“上策是？”
“上策是为她们提供一条新的出路，让她们知道人生在世不止有一种活法。”裴惊春一顿，“王蓬絮，状如粉絮，拂拂然。世人认为王蓬絮星是妖星，伴有兵乱与丧祸，臣以为非也，星宿之说本就是先人提出，鬼神亦是，若确有其事，那祂们的力量也应当来源于人。”
元秋杀为他总结：“人定胜天。”
在普遍迷信的封建王朝中，竟然会有人不敬鬼神，笃信事在人为。
元秋杀对裴惊春越来越好奇了：“既如此，那下一次早朝，朕就等着太傅拿出章程了。”
从永安乐坊离开时时辰还早，两人沿着街散了会儿步。
裴惊春脸上被酒气催出来的绯色已经逐渐褪去，只剩下眼尾还残留着零星红意，他的理智逐渐归拢，想到方才和元秋杀那一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心中仍存着几分不敢置信。
元秋杀是不一样的。
裴惊春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你一直看着我作甚？”元秋杀睨他一眼。
只是看看也就罢了，又不会少块肉，但裴惊春连路都不看了，脚下跟着往他这边靠，都快把他挤到路边的摊子上了。
裴惊春收回视线，没几秒，又看过来。
元秋杀哭笑不得：“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我醉了吗？
裴惊春扪心自问，得出结论：我可以醉。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点点头：“我醉了。”
“醉了的人可不会说自己醉了。”元秋杀似笑非笑。
裴惊春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都不慌，反而指着街边卖花的摊子：“我要花，你送给我。”
他补充：“要牡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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