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臣愿自荐 ...
-
朝堂上一片死寂。
元秋杀微微坐直了身子。
自永安乐坊之后，裴惊春筹谋多日，最后想到的出路是——开女学。
他比元秋杀预料中更大胆。
裴惊春执掌兵权，京畿大营可以说就是他的一言堂，元秋杀以为他会从这方面入手，毕竟祖帝时期就有提拔女将的先例，大禹朝历史上也出过几位著名的女将军，招录女子参军入营是明面上来看最直接的改变女子生活处境的办法。
但裴惊春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元秋杀很难不被这样的裴惊春吸引，比第一次意识到裴惊春拥有不符合时代的眼界更加震撼，毕竟诱人的皮囊千篇一律，闪耀的灵魂才是他区别于凡夫俗子的特殊之处。
反驳的声音一道接一道，更衬得伫立于朝堂之上的裴惊春风骨凛凛，万中无一。
“女学？女子该学的《女则》《女诫》难得还需要特地开设学堂才能学会吗？”
“女子相夫教子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裴太傅倒是说说开了女学她们怎么办，夫不相了子不教了，日后怎么生活？”
裴惊春从容应对：“日后便如男子一般考取功名，入朝为官，造福社稷。”
女学只是一块基石，裴惊春想为万千女子开辟一条生路，帮她们寻找生存的另一种可能。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裴惊春说出他的构想时，元秋杀还是很震撼，并且与有荣焉。
裴惊春能这么快领悟，可少不了他的点拨！
在永安乐坊的交锋，身在迷津的指点，元秋杀为自己推动了裴惊春去实现这一切而感到骄傲。
元秋杀真切的体会到，他们可以改变这个时代。
尽管这是旷日持久的一条路。
裴惊春心里清楚，或许他有生之年都看不到那一天，但他想迈出第一步，与元秋杀一起。
他能窥见这世道的不公源于元秋杀，如果没有那场干脆利落的判决，或许他一生都无法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他会觉得琴师可怜，给她些许钱财，最多帮她谋个差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会因此而想更多，他会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凶手得到惩罚就够了，公道已经给了。
或许连琴师本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不愿意接受裴惊春送去的银两。
可事实明明是她遭受了无妄之灾，处死凶手是他欺辱伤害别人的代价，他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但琴师从始至终都没错，又在为什么买单？
听了元秋杀的一席话，裴惊春才意识到琴师在为世俗与偏见买单，在为不公平的世道买单。
若说创办女学只是引起一些人的不满，那裴惊春接下来说的话就直接点燃了整个金銮殿。
“祖帝在位时曾有秦时英与木承玉两位大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今陛下英明神武，眼界不输祖帝，不破不立，提拔女子登阁拜相又有何不可？”
“荒唐！”
言官声嘶力竭的劝阻，更有老臣大骂裴惊春狼子野心，大逆不道，妄图动摇社稷根本！
元秋杀揉揉耳朵，真怕他们嘎嘣一下抽过去。
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家伙都是人精，知道一旦放开女子入仕参军的口子会发生什么，一时的动荡不言而喻，但长久来看是不是良策他们心知肚明。
谁能说自己毫无私心呢？
人往高处走，大家都想建功立业，但权势是有限的，更不说男女之间天然就存在对立关系。
元秋杀越听越不爽，他的早朝，他的太傅，当着他的面骂他的人，完全没把他这个暴君放在眼里啊。
这么不给他面子吗？
岂有此理！
“行了，都住口！”
孟华璋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在此时施施然上前，问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开办个学堂罢了，爱卿们在慌什么，怕日后夫人们跑了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朕倒觉得如此甚好。”
元秋杀嘴角一勾，笑得轻佻：“开办女学，招录女官，届时一水的才女往大殿上一站，再加上太傅这般才学出众的清隽男子，才子佳人满堂，早朝都显得别有生趣了呢。”
沉浸式畅想未来，语言尖刀冷不丁刺出：“可比一堆老头有看头。”
裴惊春：？
官员们：？？？
一直淡定从容的孟华璋眼前一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颤颤巍巍道：“陛下说的老头是？”
满朝文武里，数右相大人的岁数最大。
元秋杀一脸无辜，语气不可谓不真诚，但说的话却不那么动听：“爱卿别误会，朕不是特指某一个人，朕说的是所有超过三十岁……三十三吧，超过三十三岁的都是老头。”
言下之意，不止你一个，满朝文武都一样。
但裴惊春不是。
元秋杀实在没办法对着crush喊出“老头”二字。
此言一出，眼前一黑的不止右相大人，其他官员已经习惯了新帝的喜怒无常，但特召回来辅佐新帝的内阁老臣无法接受，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好几个。
这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元秋杀默默腹诽，连忙让人去请太医，跑着去，别磨蹭，他可是很尊老的。
早朝乱成了一锅早餐粥，裴惊春的提议被刻意忽略，火力聚焦在元秋杀的老头论上，他以一己之力拉到了九成以上的仇恨，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裴惊春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时间难以形容心里的感觉，原本该落到他身上的雨都被挡住了，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变成了元秋杀。
竟也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这个人还是肮脏皇室遗留的血脉。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多么……令人心动。
他想抓住这个人。
再一次确认心底的渴望，裴惊春无法遏制迎上去：“陛下……”
那一眼无边欲念化作暗潮汹涌，似有千言万语，淹没过胸膛。
元秋杀抬眸对上他视线，目光一顿，突然很坏地笑了下：“朕舍身取义，替爱卿解围，爱卿打算怎么谢朕？”
“对了，朕今晚缺个暖床的人。”
裴惊春会意：“臣愿自荐枕席，为陛下分忧。”
真上道。
元秋杀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当皇帝就是好，看上了人直接抢，强扭的瓜还得动手，他只要动动嘴，裴惊春就会自己送上门了。
好当，爱当，下次还要当皇帝。
被气晕的老臣都送到了太医院，元秋杀抹着眼角流下两滴不存在的鳄鱼泪：“诸位爱卿真是劳苦功高，身体虚弱成这样还坚持上朝，朕心甚慰。”
他吩咐太医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务必要把人救活。”
太医汗颜，知道的是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命不久矣了。
裴惊春早就制定好了计划，得到元秋杀金口玉言后，立马有条不紊的推进，选址、建造、招聘……预计在两个月之内就能把第一家女学办起来。
消息不胫而走，举国震惊，有积极响应的，自然也有疯狂反对的，街头巷尾处处都有人指着裴惊春的鼻子骂他大逆不道，更有甚者跑到太傅府门口闹。
裴惊春早有预料，直接让府内侍卫将人押送官府。
抓了几个后，闹到他面前的人就少了，但在背后反对阻拦的人还是我行我素，甚至半夜里偷偷跑到女学捣乱。
工程被耽误，连续几日都没有进展，裴惊春终于动了怒。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这几日忙着奔走监工，夜里都睡不了一个囫囵觉，说好的自荐枕席也一直没顾上，好不容易撬开元秋杀的心，再这么拖下去，万一错失良机他能后悔死。
抓到捣乱的人后，裴惊春直接将人押上了刑场。
开办女学乃陛下谕旨，阻挠者皆是抗旨不遵！
裴惊春亲自监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就算杀上千百，他也要平息这场闹剧。
闹得最欢的就是那些嚷着夫为妻纲，害怕妻女爬到自己头顶上的无能男子，他们本就是些软骨头，欺软怕硬，最最贪生怕死。
元秋杀不介意成为暴君，他又何惧恶名加身。
手起刀落，裴惊春踩着尸体脖颈处喷涌出的滚烫鲜血，在滔天的骂声中俯瞰刑场下那一双双敢怒不敢言的眼睛。
“女学不会因为任何人停办，想阻拦的人尽管来，便是内阁重臣，本官照斩不误！”
从京畿大营调来的银甲军包围了整个刑场，为他开路，裴惊春一步一个血脚印，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摇大摆离开刑场，再没人敢置喙一句。
没人授意，平头百姓怎敢屡次挑衅皇权？就算有，也不会闹的这般轰轰烈烈。
朝野上下观望者不计其数，他们在试探，而今日裴惊春给出了他的态度。
刑场内外鸦雀无声，在诸多畏惧的视线中，裴惊春看到另一双眼睛，通红的，泛着热泪的，充满震惊的，夹杂着零星微妙的感激。
琴师没有说话，泪水从她面目全非的脸上滑过，她自出事后一直佝偻着的腰似乎挺了几分，呈现出另一种别样的生机。
在这一刻，裴惊春确信，他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披星戴月入宫，裴惊春带着一身未曾抖落的血腥气，站在元秋杀面前时，他脸上的肃杀之色还未褪去，让元秋杀想起他在回京之前曾带兵出征一年。
战场上披盔戴甲的裴惊春，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带劲。
元秋杀在心里嘶哈嘶哈，面上未表露分毫。
“陛下，臣来迟了。”
裴惊春目光灼灼：“臣来为陛下分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