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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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从客厅透出的微弱灯光。
陆渝江看着夏逸漾，认真聆听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房间内太黑，看不清夏逸漾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心情。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像这些事都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陆渝江想安慰，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脑子里想好的那些安慰的话放在现在看显得十分无用。只好默默握住夏逸漾的手。
想借此告诉夏逸漾：没关系，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夏逸漾没有挣脱，任由陆渝江握着，任由陆渝江手掌的温度一点点把他包围。
“后来他们受不了彼此，离婚了。”夏逸漾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淡，没有起伏。
“妈妈她像疯了一般，疯狂争夺我的抚养权。”
“我不明白她是为什么，明明这么厌恶我，却还要我呆在她身边。”
“或许是为了给他女儿报仇吧。”说完夏逸漾自嘲的笑了一声。
这句话看似是玩笑，但现实确实就是这样。
那个紫色照相框一直被放在夏逸漾的桌子上，放在夏逸漾每天一睁眼，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的位置。
衣柜里永远摆放着夏书凝落水那天穿的衣服，一打开就能看见。
整个卧室笼罩着夏书凝死亡的灰暗，时刻提醒着夏逸漾：“他是杀死夏书凝的凶手”。
出了卧室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许琴小心维护着夏书凝存在的痕迹，走前没来得及收好的玩具，角落里散落的画笔，浴缸内夏书凝的玩具。
吃饭时，餐桌上总会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夏书凝的专属餐具。
夏书凝的卧室每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定期开窗通风，衣服时不时拿出来清洗，被褥也会定期更换。
有时许琴还会在卧室里，轻声哼着夏书凝最爱听的儿歌，声音不大不小，透过墙正好能传到夏逸漾的卧室。
许琴的一切行为好像在告诉他，夏书凝一直在他身边。
就像许琴说得那般，“你妹妹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夏逸漾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一边面对许琴的恶意打骂，一边承受夏书凝死亡带来的无尽自责与悔恨。
回忆起这一年来的生活，真的太苦了。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夏逸漾话里渐渐带上哭腔。
“离婚后，她还是像之前那样经常打骂我，只不过言辞更加恶毒，声音更大，感觉整栋楼都能听见。但说实话，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但一个月前，她自杀了，在我妹妹忌日那天。”
空气间安静一瞬，陆渝江脸上写满震惊。
但夏逸漾却依然平淡，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继续说道。
“死在那间经常给夏书凝洗澡的浴室。血染满了整个浴缸，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夏书凝最喜欢的娃娃。”
“那场面很恐怖，但妈妈她是笑着的。或许因为她可以去见妹妹了吧。”
“她身体不是很好，她之前经常说‘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哭，怎么后悔都没有’。”
“但很奇怪，当她真正死的那一天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没有伤心，没有难过，甚至在她的葬礼上我连眼泪都没有落下。”
“甚至我会想，以后我是不是就自由，我的生活就可以恢复正常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但没有，我每天睡觉前总会看见她们站在我床边。就算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是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总会梦到那一天，那条河，那间浴室，那一幕幕窒息的画面。”
“总会梦见我一个人，一个人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好像所有事物都溺死在了那个夏天。”
积攒多年的委屈一泻而出，夏逸漾声音发颤，越说越哽咽，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悲伤。
豆大的眼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滑落，陆渝江伸手把眼泪擦去，一把夏逸漾搂进怀中，轻轻用手拍着他的背，试图抚平他的情绪。
是啊，夏腾山再婚，已经有了孩子。许琴在夏书凝忌日那天自杀。
似乎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逃离了那边苦海，只留夏逸漾还沉溺在其中。
“陆渝江，我好难受，我每天…都好痛苦。”
“你说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陆渝江，我是不是…病了？”
因为抽泣，后面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胸腔随着哭声不住起伏，每句话后还带着轻咳。
夏逸双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到了陆渝江腰间，大概是因为害怕他紧紧抱着陆渝江。头靠在陆渝江肩上，眼泪渐渐浸湿了陆渝江的肩膀。
陆渝江用手轻拍夏逸漾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从见到夏逸漾的第一面他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夏逸漾的不对劲，他的眼神空洞，面色苍白，整个人消瘦单薄，浑身透着被悲伤浸透的憔悴。像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他猜测过夏逸漾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或是校园暴力，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家庭暴力。
但听完夏逸漾今天的话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夏逸漾身上经历的任何一件事放在其他人身上都足以压垮这个人。
从小对自己不好的母亲生了二胎，偏心的明目张胆。妹妹的意外去世，爸爸的离婚再娶，母亲的自杀。
这些全都由怀中这个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承担。
陆渝江把夏逸漾抱得更紧。
他轻声说道：“没关系的阿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相信我，一切溺死在夏天的事物都会在春天迎来属于它的新生。”
“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等待春天的到来好吗。”
夏逸漾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哭过所以有些沙哑，他轻声说道：“好。”
随后陆渝江拿起一旁的纸巾，轻轻拭去夏逸漾眼角的泪水。
然后用手拨开，挡在夏逸漾眼前的刘海，露出夏逸漾的眼睛。
眼框里还有泪水在打转，眼角周围还泛着微微粉红，看起来有些肿。
陆渝江盯着夏逸漾的眼睛，用少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别哭了，我带你去看病。好不好？
夏逸漾愣了一瞬，眼泪不受控制的再次流出，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好。”
陆渝江欣慰的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夏逸漾的头发。
“放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身边都有我。”
“谢…”夏逸漾想对陆渝江说谢谢，但话说了一半就被什么东西堵了起来。
是陆渝江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猜到他会说“谢谢”，只好在开口前往他嘴里塞了块糖。
“说了不用说谢谢，吃糖吧，吃完糖，心情会变好的。”
夏逸漾点了点头，努力克制想说谢谢的冲动。
“好吃吗？”
“好吃。”
“我可以去一下阳台吗？”陆渝江问道。
“去阳台干嘛？”夏逸漾有些不解，呆呆地看着陆渝江。
“抽烟。”陆渝江回答，表情镇定自若，不像在开玩笑。
夏逸漾被吓了一跳，嘴中的糖差点掉了出来。他完全没发现陆渝江有这种习惯，但很快他就接受了。
他嘱托道：“吸烟对身体不好，还是少吸一点吧。”
陆渝江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真信了？”
“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抽烟喝酒的不良少年吗？”
“不是不是。”夏逸漾连忙否认。
“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汇报一下。”陆渝江不再逗夏逸漾。
“嗯嗯。在客厅那边吗，你应该看到过。”
“好。”陆渝江说完转身离开房门，走之前还不忘帮夏逸漾把灯打开。
陆渝江走后，夏逸漾躺在床上，抬头看向天花板，细细品味嘴中糖果的味道。
真甜。
之前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找他人倾诉心事，明明没办法解决问题。直到今天才明白，把心事诉说后的轻松，只是单单说给他人听他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像是压在肩上多年的包袱突然松了一下，虽然这份轻松是短暂的，但也给这颗冰封已久的心丝丝暖意。
他今天真的很开心，非常开心。
阳台上，陆渝江双手搭在栏杆上，拿出手机在搜索软件中搜索：江陵市精神心理科医院推荐。
几秒后，搜索结果显示：江陵市第三医院。
是江凌市最好的私人医院，就诊一次价格不菲，并且至少要提前三天预约。
陆渝江点开，仔细看了看医院简介，确认没问题后退出搜索软件，打开手机通讯录。
没有拨给他的父母，而是下滑打给了备注：‘王叔’的人。
五分钟后，电话挂断，陆渝江像松了一口气般，长舒一口气。
抬头看远处天边，天空广阔但看不见一颗星，只剩霓虹灯在闪烁。
陆渝江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客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