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溺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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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琴昏迷不醒了一整天，等她醒来时，正巧遇到来给她上药的夏逸漾。
见许琴已经醒了，夏逸漾小心翼翼地说：“妈我来给你上药。”
“谁是你妈？“许琴语气冷漠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
夏逸漾低着头看着手中装着药的托盘，不知能说些什么。
许琴挣扎着想要下床，夏逸漾见状赶紧把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伸手准备去扶许琴。
“妈妈你是要去上厕所吗？”夏逸漾问道。
许琴没有理会，只是把夏逸漾伸来的手拍向一边。
夏逸漾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把手收回，而是把两只手分别护在许琴身侧。
等许琴费力站好后，她站直身子，死死盯着眼前的夏逸漾，像看仇人一般，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憎恨和化不开的怨怼。
还没等夏逸漾作出反应，一个响亮的巴掌扇了过来，重重砸在夏逸漾脸上。
夏逸漾头被打得偏过去，愣了许久都没有缓过来。耳旁嗡嗡作响，被打半边脸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眼眶忍不住发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许琴。许琴脸上的怒气并未减少。
夏逸漾张了张口，想开口叫“妈妈”，但说出口的却是“对不起。”
他自知是罪人，便也不再狡辩，只是固执的重复着。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妈妈…”
“滚啊！谁是你妈妈！？”许琴音调拔高，声音撕裂，嘶吼着说道。
“谁是你妈啊？！我的孩子死了？！”
“被你害死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你说呀为什么？！”许琴声音渐渐嘶哑，带着哭腔。
刚回家的宋芳听见动静把包扔到一边就赶紧跑来卧室。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你妹妹去河边？！”
“为什么？为什么呢不看好她。？！”
“为什么刚下完雨要带她去河边？河里水流这么急，河水这么冷。”
许琴不断质问着夏逸漾，双手紧紧掐住夏逸漾的肩膀，恨不得嵌进肉里。
夏逸漾不断抽泣，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时间不能倒流，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夏逸漾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道歉，不断重复“对不起”。
宋芳走进卧室，用力把许琴拉开，但许琴的手却依然紧抓夏逸漾不放。
“夏逸漾！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只要你把书凝还我。”
“你把我的书凝还我，还我！”
“求求你，把书凝还给我。”
许琴的语气从斥责到恳求，即使被宋芳使劲望一边拉，但双手依然紧紧抓着夏逸漾不放，好像这样夏书凝就会回来。
宋芳用力把许琴推倒在床上，边用手死死按住她的胳膊，边说道：“冷静点，夏书凝已经没了。”
边说还不忘回头提醒夏逸漾赶紧离开，夏逸漾被刚刚的许琴吓得不轻，反应了一会儿才慌忙逃离卧室。
许琴看着宋芳的眼睛，泪水从红肿的双眼不断往外流，许琴带着哭腔说道：“妈，书凝没了。”
“书凝没了。”
“她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妈，没了书凝我怎么活呀？”许琴哭得更狠，眼泪打湿了半边脸。
宋芳松开手，拿纸给许琴擦干眼泪，然后把许琴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她自己也是当妈的人，知道许琴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妈知道，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小琴啊，要往前看，书凝没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过了一会儿宋芳走出卧室，留许琴一个人。但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是在床前坐着，抱着夏书凝的衣服一遍遍重复叫着夏书凝的名字。
午饭前夏腾山回来了，他这两天忙着给夏书凝处理后事，几乎没有休息。
面色蜡黄，双眼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厚的黑眼圈，下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色胡渣。
进门后没坐多久就走向院子，点了根烟，怔怔地看着天，耳边不断传来许琴的呜咽声。
很快，一根烟见底，他从口袋掏出烟盒想再抽一根，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已经是第二盒了。
这两天抽点烟比他前半生抽的加起来都多。
无奈，只好收起打火机，把烟盒随意扔到一边，去水池旁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然后走向卧室，尝试安抚许琴的情绪。
夏逸漾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好像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右半边脸依然红肿着，眼睛死死盯着手中夏书凝的玩具。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像是一场梦。
无数画面在脑中不断闪过，夏书凝拉着他走向河边时脸上的笑容，许琴的掐着他的肩膀一遍遍问夏书凝在哪时脸上的愤恨，夏腾山轻轻抚摸他脑袋安慰他时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和湍急的水流中一闪而过的紫色衣角。
如果他当时没有带夏书凝去河边就好，如果他当时死死盯着夏书凝不去干其他事就好，如果他当再勇敢一点，冲进去抓住那一角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夏逸漾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悔恨、自责。
像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河水中，身体失重，不断向下坠，即使拼命想向上游，但水流却如同无形的大手不断撕扯着着他的四肢，将他拼命往下拽。
渐渐，头顶的那束光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远处，只留下无尽的冰冷与黑暗。
就宛如溺死在了那幽深、暗沉的深水。
在许琴情差不多冷静下来后，就开始和夏腾山一起准备夏书凝的后事。
遗照选用的是夏书凝前几天刚拍的一张证件照，是为了参与市内舞蹈比赛报名拍的。比赛刚报上去，服装和老师已经准备妥当，但还没来的及参加.
照片上的夏水凝梳着高马尾，笑得很开心。
葬礼那天是阴天，空旷的草坪上，稀稀疏疏站着几个人，压抑，死寂。
许琴在前面哭的直不起身子，夏腾山也在一旁抹眼泪，啜泣声此起彼伏。
夏逸漾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一个人默默流泪。
葬礼结束后一家人开车回家，到家后许琴一句话也没说，走进夏书凝的卧室，关紧房门。
无论怎么叫也喊不出来。
即使这样，像宋芳说的生活也要继续。
第二天夏腾山照常去上班，夏逸漾也收拾好心情背上书包去上补习班。
补习班下课已经很晚，夏逸漾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换好鞋。
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夏腾山要加班还没回来，偌大的屋子里见不到一个人影，显得格外寂静。
他没有开灯，背着书包走进卧室。
卧室的门半掩着，夏逸漾愣了一下，他清楚记得走之前把门关上了。
他把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轻轻用力把门推开。
卧室内，许琴坐在床边，卧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夏逸漾摸索着把灯打开。
许琴眼神空洞，死死的盯着门，像是在等待夏逸漾。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个相框。
见夏逸漾进来，她没有理会，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手中的相框，然后重重放在夏逸漾的桌子上。
夏逸漾向前一步，想看清楚相框里的照片。
是夏书凝的遗照。
夏逸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害怕了。”许琴语气平淡，像是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初把她带到河边，一个人跑走的时候怎么没害怕。”许琴慢慢把照片的位置摆正。
“妈，我当时…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夏逸漾被吓到了，有些结巴，语气里带着哭腔。
“说了别叫我妈！”许琴音调抬高，怒吼道。
“我告诉你夏逸漾！你妹妹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想继续过你的安生日子？！我告诉你！想都别想！”许琴从床上站起，走到夏逸漾身边，恶狠狠地说。
夏逸漾想往后退，但卧室就这么大，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边。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许琴，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怎么开口。
这时，夏腾山下班回来了，在玄关处听到动静连鞋都没换，匆匆跑进卧室。
“许琴！”夏腾山把许琴从夏逸漾身边拉开。
“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杀了我女儿的杀人凶手在我面前你要我怎么冷静？！”
夏腾山环住许琴的肩膀想让她别那么激动。
“都说了不是逸漾的错，那只是一场意外！”
“什么意外？！他明明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书凝…”
还没等许琴说完，夏腾山就把她拉出了夏逸漾的卧室。
客厅内两人继续争吵着。
夏逸漾像什么都没听见，把房门关上，坐在书桌前看着书桌上的那张照片。
刚刚许琴的话在夏逸漾脑海一遍遍重复。
夏逸漾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也像是无奈。原来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偏心。
夏腾山和许琴吵了很久，直到后半夜夏腾山实在受不了摔门而出，这场争吵才告一段落。
从那天起，夏腾山工作越来越忙，早出晚归，几乎不在家待。
许琴还是没从夏书凝的死亡中走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做饭总会会做夏书凝的那一份，还是会不断给夏书凝买衣服玩具，堆在夏书凝的卧室。
夏逸漾努力想维持这个家的正常，但绳子的两端却被不断拉扯，越走越远，无论他怎么样，这个家还是渐渐散开。
似乎不止夏书凝，所有人都溺死在了那个盛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溺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