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上云（2） 一些小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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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晴】
今天是我们互表心意后的第二天。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每天叫我南南，还是给我录睡前故事，我晚回消息她还是发委屈小狗的表情包——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之前我听到她叫我"宝宝"，会脸红心跳又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语C的习惯"，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两个字存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昨晚她又给我录了新的睡前故事。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的时候，我正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做贼一样点开那条语音条。她讲的是"南南小兔子和她最好的朋友大兔子"，明明在说兔子，可我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我们。她说大兔子其实早就想跟小兔子表白了，但怕吓到她，只好每天给她送胡萝卜，假装那是顺便摘的。我听到这里在被窝里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怕隔壁房间的妈妈听见。
讲完故事，她又多说了一句："南南，我今天看到一条视频，是一对女生拍的，她们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我就在想，等我们见面了，也要拍这样的视频。我要把我们的每一天都记下来。"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打字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颤："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视频呀？"
"嗯……"她发来一条新语音，声音里带着憧憬的笑，"比如我偷偷亲你一下，你脸红着躲开，然后我追着你满屋子跑。或者我们一起做饭，你切番茄我煎蛋，然后从背后抱住你。再或者下雪天我们裹同一条围巾，镜头对着我们的脸，你睫毛上沾着雪，我帮你吹掉。"
我听着听着，把脸整个埋进了枕头里。太犯规了，这个人真的太犯规了。她明明知道我只是听声音就会害羞，还说得这么具体这么详细，每一帧画面都像在我脑海里放了电影。我想象着她从背后抱住我的样子，厨房里油烟机的嗡嗡声，她头发上大概有很好闻的味道，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地扫过我的耳廓。
"南南？"她又发来一条，"你还在吗？是不是害羞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枕头里把脸拔出来，努力让手指不打颤地打字："我才没有害羞！"
"那你脸红了没有？"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像刚出炉的红薯。然后我嘴硬地回："没有。"
她发来一个"盯——"的表情包，配字是"你觉得我会信吗"。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老老实实承认："好啦，红了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就是一点点啦！"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文字："南南，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现在能见到你就好了。我想亲眼看你脸红是什么样子的。"
我盯着这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拍。然后我低头打字，屏幕的光映得我眼睛有点发酸："那你高考完就来找我。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她回得很快，"而且不只是见面。我们要住在一起。"
我："住在一起？"
她："嗯。我要买一个房子，有两个房间，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书房。书房的墙上要贴满我们的照片，地上铺那种软软的地毯，我们可以坐在地毯上靠着书架看书。卧室的床要很大，因为我睡觉不老实，总是滚来滚去。哦对了，还要养一只猫，橘色的，胖胖的那种。"
我看着她描述的那些细节，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她连这些都想过，连猫的颜色都想好了。我想说"好"，又觉得只说一个"好"字太轻了，配不上她这么用心的规划。于是我认认真真地回："那我要养一只白色的，像糯米团子那种。"
"行，养两只。"她回，"一只叫小南，一只叫小宁。"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叫小南和小宁？"
"因为是我们一起养的呀。等我们老了，猫也老了，我们就跟猫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多好。"
等我们老了。这四个字落在我心口上，像四月里的樱花花瓣，轻飘飘的，却带着整个春天的重量。我跟她才认识三个月，表白才两天，她已经在想我们老了以后的事了。我捧着手机，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胀的，快要溢出来。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清宁，你可真是…！"
她轻笑一声，回道："反正你不嫌弃。"
我当然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呢。
今晚的睡前故事还没来，我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方终于弹出她的消息："南南，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了想，回她："想听大兔子和小兔子见面的故事。"
她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一条长长的语音条弹了出来。我戴上耳机点开，听到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今天讲大兔子终于去找小兔子的故事。她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窗外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她一路上都在想，小兔子见到她会不会跑掉？会不会觉得她跟想象中不一样？结果等她敲开门，小兔子看了她一眼，然后扑过来抱住她说，你怎么才来。大兔子就哭了。她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小兔子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来。"
语音条到这里停了。然后她又补了一段，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南南，你也会等我的，对吗？"
我摘掉耳机，把手机抱在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隔着屏幕传过去。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我会。多久都等。"
发完这条，我把聊天记录往前翻，翻到我们第一次在小红书上对话。那时候她还叫我"老师"，很客气，很疏远。谁能想到三个月后的今天，她会跟我说"我们要住在一起""要养两只猫""等我们老了就晒太阳"这种话呢。
我截了一张屏，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里，相册名字叫"贝壳"。
【七月十一日晴转多云】
今天跟周茉出去逛街了。周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虽然不同班但还在一个学校。她跟沈嘉宁不一样，沈嘉宁是那种会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她"的直球选手，周茉则是那种会拉着我的手臂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说"快给我讲讲嘛"的类型。
我们在商场二楼的奶茶店坐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茉就把椅子往我这边拖了拖，两只手撑在下巴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说吧，那个'宁'到底是谁？嘉宁都告诉我了。"
我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差点呛进气管里："她告诉你什么了？"
"她说你网恋了，对方是个温柔大姐姐，天天叫你宝宝，还给你录睡前故事。后来你们表白了，她说要等你高考完。"周茉掰着手指数完，然后凑得更近了一点，"细节呢？我要听细节！"
我被她盯得耳根发烫，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从我俩怎么在小红书上认识的，到她说要等我一年，到昨晚说想一起住、一起养猫。我说到"她说等我们老了就一起晒太阳"的时候，周茉"嗷"了一声，抱着我的胳膊使劲晃："这也太甜了吧！她怎么这么会啊！"
"你别晃，奶茶要洒了——"
周茉松开我的胳膊，忽然正色道："再瑾，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们见面了，真的要结婚吗？"
我被她问得一愣。结婚。这个词好远又好近。远的是我们连面都没见过，近的是她昨晚已经说过"等我们老了"。我咬着吸管想了想，说："想过。她说要拍视频，要住一起，要养猫，我觉得这些事光是想想就开心。至于结婚……"
"至于结婚？"周茉追问。
"我想办一场中式婚礼。"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意外，好像这个念头早就藏在某个角落里了，只是今天才被翻出来，"就是那种，她穿红色嫁衣，我也穿红色嫁衣，盖头掀起来的时候，她看着我笑。我们一起拜天地，给长辈敬茶……"
周茉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捂着嘴笑："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不是你问我的嘛！"
"我问问而已，谁知道你连嫁衣都想好了。"周茉笑得直拍桌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是你娶她还是她娶你？"
"都什么年代了还谁娶谁。"我把奶茶杯子往桌上一顿，假装严肃，"我们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娶不娶的。"
"好好好，没有娶不娶。"周茉举起奶茶杯，"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对，早养猫咪？"
我跟她碰了碰杯，忍不住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我走在周茉旁边，忽然想起清宁昨天说的"想看你脸红"，脸又热起来。周茉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完了，再瑾，你已经彻底沦陷了。"
"我才没有。"
"你摸一下自己的脸。"
我摸了一下，烫的。周茉在边上笑得更欢了。我恼羞成怒地推了她一把，两个人笑着闹着走过天桥，夕阳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趴在床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清宁的消息已经躺在那儿了，是下午发的："南南，出去玩要记得看手机，我好想你。"
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我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下午我跟周茉逛街的时候确实没怎么看手机，只来得及给她回了一句"我出门啦"，之后就再没打开过对话框。
我赶紧打字："我回来啦！下午跟朋友逛街去了，没看手机，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她的回复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
"南南，你不要我了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要你——"
还没打完，下一条又来了："南南？你是有新欢了吗？"
然后是："生气了？"
接着是："南南，别不回我好不好 QwQ"
我盯着最后那个颜文字，心里又好笑又心疼。明明是她自己说要等一年的，明明是她自己说高考前不谈恋爱，可她现在这样，哪里像"不谈恋爱"的样子。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从屏幕里溢出来，像一只被丢在家里的猫，对着门口喵喵叫。
我把之前打了一半的字删掉，重新打："我没有新欢，我出去逛街忘了看手机。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给你道歉，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秒回："不要吃的。"
"那你要什么？"
"要你哄我。"
我咬住下唇笑了一下，然后按着语音键说："清宁乖，南南回来了，南南没有不要你，南南最喜欢清宁了。"说完我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话平时根本说不出口，但想到她下午等了那么久，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语音发出去后，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文字："再说一遍嘛。"
我："你不是自己能听吗？"
"我要你再说一遍。"
我没办法，又按着语音键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小更软："南南最喜欢清宁了。"
这次她终于满意了，发来一条语音条。我点开，听到她笑着说："好了，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出门要记得给我报备，不然我会胡思乱想的。"
“好。"我回，“那你下次别发那么多个问号，看起来好吓人。"
"不行。"她理直气壮，"多发几个你才会理我。"
我摇了摇头，嘴角却翘得老高。这个人真的是，明明是她自己说要等一年的，结果最黏人的也是她。我觉得自己像养了一只需要时刻关注的大型犬，不过这只大型犬会讲睡前故事，会叫我南南，还会在我晚回消息的时候委屈巴巴地发颜文字。
今晚的睡前故事如约而至。她讲的是"大兔子等小兔子回家"的故事，说大兔子在门口从下午等到天黑，等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最后小兔子终于蹦蹦跳跳地出现在路口。大兔子扑过去，小兔子说你怎么了，大兔子说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我听完了，打了一行字："大兔子是笨蛋。"
"小兔子是笨蛋的南南。"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很久。
【七月十二日多云】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想中式婚礼的事。本来只是跟周茉随口一说，但那个画面像一颗种子，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怎么都拔不掉了。
我趁着午休翻了一下午的小红书，搜"中式婚礼""红色嫁衣""女生和女生婚礼"这些关键词。看着那些照片里穿红色嫁衣的新娘们，我忍不住代入了一下。如果站在我对面的是清宁，她穿那种绣着金色凤凰的红色嫁衣，头发挽起来，插着金步摇，盖头掀起来的那一刻她看着我笑……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捂住了自己的脸。完了，这个人真的在我脑子里住下了，连婚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晚上我实在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了她一句："清宁，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她回得很快："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
她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你问了，我就想想。我想在春天办，草地上，有花有阳光。来的人不多，只有最好的朋友和家人。然后我穿白色的裙子，你也穿白色的裙子。我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说愿意。"
白色裙子。跟我想的红色嫁衣不太一样。但我转念一想，如果她穿白色裙子站在草坪上，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她朝我伸出手——那个画面好像也很好看。
"那如果我们办两场呢？"我试探着打了一行字，"一场你喜欢的，一场我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中式。红色嫁衣，金步摇，盖头，拜天地。"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笑的声音："南南，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周茉问我的嘛……"
"周茉是谁？"
"我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她拉长了尾音，"那你是跟她聊到婚礼了吗？"
"她说等我们见面了，以后要不要结婚。我就说想办中式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紧张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她发来一段文字："南南，你想的那些，我都能陪你做。白色婚礼也好，中式婚礼也好，只要对面站着的是你，什么形式我都愿意。但是你现在高一了，我高三了，还是要先好好学习，知道吗？"
我盯着这行字，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然后我回："知道啦。那说好了。等我们毕业了，先办你喜欢的，再办我喜欢的。"
"说好了。"她回，"不过在这之前，你先让我见见你。一面都还没见过，就在想婚礼了，南南，你胆子好大。"
我："是你先说老了要晒太阳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晒太阳的时候，是想着你跟我一起老。你说婚礼的时候，是想着一辈子。南南，你是不是想跟我过一辈子了？"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好回了一个"嗯"。
她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加了一句："我也想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最后我截了一张屏，存进"贝壳"相册里，备注写的是"她说的'也'"。
【七月十三日阴】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又气又好笑的事。
下午我跟妈妈去超市买东西，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静音键，清宁发了好几条消息我都没看到。等我从超市出来掏手机一看，对话框里又多了一连串的消息：
"南南？"
"南南你在干嘛？"
"又不理我 QwQ"
"你这次是真的有新欢了吧？"
"我猜你正在跟别人聊天，把我忘了。"
"行吧，我懂了，我走就是了。"
"（一分钟后）"
"我不走。"
"我等你回我。"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这一串消息，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个"走"与"不走"之间只隔了一分钟，演戏都不演全套。我忍着笑回她："我刚去超市了，手机静音了。"
她秒回："你买菜去了？"
"嗯，跟妈妈一起。"
"那你给我做饭吗？"
我愣了愣："给你做饭？"
"你不是说以后要住一起吗？那你要给我做饭。"
"我只会煮方便面。"
"也行。"她回得理所当然，"你煮方便面，我煎蛋，凑一顿。"
我站在超市门口笑了出声。旁边路过的大妈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收敛了表情，低头打字："那你什么时候来吃我煮的方便面？"
"等高考完。"她回，"你要煮很多很多顿，我要吃很多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我喜欢这个词。比"一辈子"听起来更具体、更日常。一辈子太宏大了，像烟花，好看但摸不着。很多很多年就像一碗面，热腾腾的，可以一碗接一碗地吃下去。
回到家我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发现她每天都会至少说一次"想我"。有时候是"南南，今天有点想你"，有时候是"想你啦"，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个抱抱的表情包。我之前都没注意到她这么频繁地说想我，今天回过头来看，发现从我们认识第二个月开始，她就在说了。
那时候她用的还是"宝宝"。她说"宝宝，今天有点想你"。我当时以为是皮上蔡麟对小桂法医说的，没往心里去。现在才知道，她那会儿就在偷偷表白了，只是用一个角色的壳子包着，让我以为是入戏。
我把那条三个多月前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贝壳"相册。备注写的是"她最早说的想我"。
然后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清宁。"
"嗯？"
"我今天翻聊天记录，发现你从第二个月就开始说想我了。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是。"
"那你怎么不说？"
"怕吓到你。"她回，"而且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万一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轻笑一声：“然后我请人帮我给你表白，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对啊。"她回，"我之前还在想，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只能继续当你的语C搭子。但你答应了，甚至是你来主动找我的。"
我看着她回的那行字，觉得鼻子里酸酸的。然后我回她："那我也跟你说实话。你第一次叫我宝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心跳得特别快。但我告诉自己那是入戏，因为你太会演了。"
她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我没有演。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叫你宝宝是因为忍不住想叫。录睡前故事是因为想哄你睡觉。你晚回我消息我会难过，不是因为蔡麟会难过，是因为清宁会难过。"
我盯着"清宁会难过"这五个字，忽然觉得窗外阴了好几天的天好像亮了一点点。
"那以后不许难过了。"我打字，"我尽量秒回。除非真的在忙。"
"好。"她回，"那拉钩。"
"怎么拉？"
"等我见面了跟你拉。"
"行。你欠我一次拉钩。"
【七月十四日小雨】
今天下雨了。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窗户上爬满了水珠。
我趴在书桌上写作业，手机放在旁边，隔一会儿就亮一下。清宁今天好像也很闲，隔三差五就发一条消息过来。
先是发了一张窗外的照片，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树影。配字是："下雨了，想到你那边是不是也在下。"
我看了眼窗外，回她："也在下。挺大的。"
"那你带伞了吗？"
"我今天又没出门，在家写作业呢。"
"那就好。"她回，"不过我还是想给你送伞。"
"你给我送伞？你都不知道我家在哪。"
"所以我得先知道你家在哪。这样以后下雨了我就能去接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想送你回家的人，东南西北都顺路"。清宁大概就是那种人。她连雨伞都想好了，连我家在哪都想知道，就为了以后能在下雨天来接我。
"清宁。"我打她的名字。
"嗯？"
"你以后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她回得斩钉截铁，"下雨接，不下雨也接。你放学我去校门口等你，你上班我下班去接你。你去哪我都接你。"
"那你不嫌麻烦吗？"
"南南。"她叫我的名字，然后是长长的一段文字，"喜欢一个人是不觉得麻烦的。能接你回家，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只是现在还不能去，你得等等我。"
我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影。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道，楼下有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声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在发光。
我回她："好。等你高考完，你每天都来接我。"
"每天都来。"
"不许骗人。"
"骗人的话，罚我一辈子给你煮方便面。"
我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打字的手都带着笑意："那太便宜你了。罚你一辈子给我煎蛋。"
"成交。"
晚上的睡前故事也跟雨有关。她讲了一只住在云里的小兔子，每天看着下面的世界，觉得很孤独。有一天她看见另一只小兔子在雨里跑，没有伞，浑身都湿透了。云里的小兔子就吹了一口风，把雨吹偏了，让那只小兔子没淋到雨。后来她们认识了，云里的兔子每次下雨都会偷偷吹风，让地上的兔子不被淋湿。直到有一天，地上的兔子抬起头说，我知道是你。你下来吧，我接住你。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她："那个云里的兔子是你，地上的兔子是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就是那种偷偷对我好、又不让我知道的人。"
她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说："被你发现了。"
"以后不用偷偷的。"我打字，"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我好。"
"好。"她回，"那我现在光明正大地说一句：南南，我心悦你。"
我盯着这六个字，觉得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好听。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敲钢琴上的高音键。
"我也心悦你。"我回。
发完这条，我关了灯躺下。雨声里，我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点开是她轻轻说了一声："晚安，南南。"
我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沙沙声。然后我回她："晚安，清宁。梦里见。"
【七月十五日多云转晴】
今天是连续写日记的第五天。明天我打算停一停了，不然真的要被周茉嘲笑"你活得像在写情书"。
不过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想记下来。
下午我在客厅看电视，手机放在卧室充电。等我去拿手机的时候，发现清宁发了一连串消息。这次我没有静音，是真的没看到。
"南南，你今天怎么没找我？"
"你在干嘛？"
"你不会又在跟周茉逛街吧？"
"我吃醋了。"
"我要离家出走。"
"（三分钟后）"
"算了，离家出走也没地方去。我还是等你吧。"
"南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看着她这一串自导自演的戏，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她这个"离家出走"从发出来到撤回只用了几秒钟，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太夸张了。但我看到了，因为手机通知栏会有消息预览。
我赶紧回她："我来了我来了，刚才手机在充电。"
她秒回："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把'离家出走'提上日程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走了吗？"
"那是因为你没回我。你要是再晚十分钟，我就真的走了。"
"走去哪？"
"去你心里。"
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这个人真的随时随地都能撩人，明明只是普通对话，她总能绕到让人脸红的方向去。
"那你这会儿到了吗？"我问她。
"到了。"她回，"已经在里面了。你把我锁起来吧，我不走了。"
我盯着"把我锁起来吧"这几个字，觉得脸颊又烫了。我深吸一口气，回她："那你别走了。住下吧。"
"住多久？"
"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句："那说好了。我把行李都搬过去了，你退不了货了。"
"谁说要退货了？"
"没有就好。"她发来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包，"对了南南，我今天算了一下，距离我高考还有三百多天。你说三百多天我们聊什么才能不腻？"
我想了想，回她："聊以后住一起要买什么家具，聊猫的名字到底叫不叫小南小宁，聊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方便面，聊你煎蛋要几分熟。三百多天，一天聊一个，也就三百多个话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段话："南南。我忽然觉得三百多天好像没那么长了。你把这些都数好了，我每过一天就划掉一个，划着划着就到了。"
我看着这段话，忽然也这么觉得了。三百多天，好像确实没那么长。每一天都有一件可以期待的小事，今天聊家具，明天聊猫，后天聊方便面。一天一天数着过，数着数着，她就来了。
"那你记得数。"我回她，"别数漏了。"
"不会的。"她回，"每天都跟你说话，我怎么可能会数漏。"
晚上她给我录睡前故事之前，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南南，今天是我等你的第五天。还有三百多天。不急，我慢慢等。你慢慢来。"
我看了那句话很久，最后回她："好。我慢慢来。但你答应我的事——见面、拍视频、住一起、养猫、婚礼、每天接我——这些事你一件都不许忘。"
"忘不了。"她回，"我记性很好的。"
"那你重复一遍。"
她当真就重复了一遍："见面，拍视频，住一起，养猫，婚礼，每天接你。"
"漏了。"我指出，"还有给我煮方便面。"
"哦对，还有煮方便面。"她回，"再加一条——每天给南南讲睡前故事。"
"这个可以。"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这三百多天里，每天都要想我。至少想一次。"
我想了想，回她："不止一次。"
"几次？"
"很多次。数不清那么多次。"
她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晚安，南南。明天见。"
我关上灯，抱着手机，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发光。窗外的云散了，露出小半片星星。我望着那片星星，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还有三百多天。三百多天之后，她就会来了。
三百多天。好像确实没那么长。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的虫鸣合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第一天她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小贝壳被潮水卷走了，以为自己会淹死，结果发现自己本来就会游泳。
我大概就是那个小贝壳吧。被一个叫清宁的人卷进了海里，然后发现这片海温柔得让人想一直游下去。
三百多天。不急。我们慢慢来。
感谢军师（虽然经常骂我恋爱脑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上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