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上云（1） 敬我们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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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蓝光在凌晨两点的被窝里幽幽地亮着，像一小片沉入海底的星空。南潆兮把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悬了足足三分钟，才敲出去一行字。
“蔡麟！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的哈根达斯！”
她盯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心跳得厉害。语C（语言Cosplay）这种事，她其实玩得不算久，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皮上是对面那位“蔡麟”的CP——一本小说里的配角，小桂法医。而对面那个人，皮下是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姐姐，只知道微信昵称叫“宁”。
宁。单一个字，干净利落，像冬天窗玻璃上呵出的白气。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几秒。然后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南潆兮的心也跟着那行小字一起一伏，像被潮水推着走的贝壳。
终于，新消息弹出来。
“我没有！”对方回，“我发誓我看见…嗯…看见…好吧，是我吃了！”
南潆兮轻笑一声，不知道回复什么。
“宝宝，你还在吗？”
又一条消息跟过来。南潆兮的脸腾地红了。皮上蔡麟和小桂法医是互叫宝宝的，可对面这个人总是不分皮上皮下都这么喊她。第一次被叫的时候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
“在。”她回，然后觉得太冷淡，又补了一句，“在听你讲。”
“乖。”对方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明天还要早起吧？快去睡，我给你录个睡前故事。”
南潆兮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明天确实要早起，准高一的暑假也没得清闲，补习班八点半就开课。可她舍不得挂断对话，哪怕只是文字聊天。
“不用啦，太晚了，你快睡。”
“宝宝不听我讲故事会睡不着的。”对方发完这句，紧接着一条语音条弹出来。
南潆兮犹豫了两秒，点开。把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从前有只小兔子，”对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带着熬夜后特有的微微沙哑，却依然温柔得像兑了蜂蜜的温水，“她总是熬夜……”
语音条一分半钟。听完后她没舍得关对话框，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晚安，宝宝。”对方最后说，“做个好梦。”
南潆兮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觉得整个被窝都在发烫。她闭上眼，黑暗中却全是那个温柔声音的残响。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小红书。
她们的初遇在那儿。
一个月前，南潆兮在小红书刷到一个语C找戏的帖子，标题写着“找小桂法医，我蔡麟，磨皮长戏，婉拒小白”。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私信了对方。对方回得很快，两个人试了几段戏，意外的合拍。从那天起，她们每晚都会在小红书聊剧情，聊角色，聊小说里那些没写出来的留白。后来加了微信，聊的内容就从剧情慢慢滑向了日常。
南潆兮翻了翻小红书聊天记录，最开始对方还很客气，叫她“老师”。不知道从哪天起，变成了“宝宝”。南潆兮问过一次，对方说“因为你入戏的时候特别让人心疼，忍不住想宠”。
只是入戏吗。
南潆兮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眼。明天还有课，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可梦里全是那个声音。
第二天补习班，南潆兮困得眼皮打架。数学老师讲一元二次方程的时候，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小兔子，旁边写着“宁”。
同桌沈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谁啊？”
南潆兮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翻过去，脸都红到耳根了：“没、没什么。”
沈嘉宁是她现实里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就认识，两家住同一个小区。别人面前南潆兮还能端着点，在沈嘉宁面前根本藏不住事。果然，下课铃一响，沈嘉宁就把她堵在走廊角落里。
“再瑾，你不对劲。”沈嘉宁抱着手臂，一脸“老实交代”的表情，“你昨天又跟那个语C对象聊到几点？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南潆兮低头揪自己的校服衣角：“……两点多。”
“我就知道。”沈嘉宁叹了口气，“你这次是不是太上头了？以前玩语C也没见你天天抱着手机傻笑。”
“我没有傻笑……”
“你刚才对着黑板都笑。”沈嘉宁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而且你草稿纸上画的那只兔子，旁边写了个‘宁’字。那个‘宁’是谁？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南潆兮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篮球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她靠在墙上，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微信昵称叫宁，我就叫她宁。她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只知道我小红书ID。”
“网恋？”沈嘉宁挑眉。
“不是！”南潆兮急急否认，“就是……语C搭子。纯剧情，纯对戏。”
“那她为什么叫你宝宝？”
南潆兮的脸又红了。沈嘉宁看着她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行，纯剧情。那你跟我说实话，再瑾，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南潆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是”那两个字。她想起那些深夜里的语音条，想起对方叫她宝宝时温柔的语气，想起每次自己晚回消息对方就发来的委屈表情包。
“我……”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有点喜欢那个语C的皮下来着……就是很温柔很体贴很萌一个大姐姐啊。”
沈嘉宁不说话，等她继续。
南潆兮揪着衣角，声音闷在喉咙里：“嗯……怎么说呢，旁敲侧击问过一下，但是她说她之前有crush……不好意思说啊，感觉我有点莫名其妙见一个喜欢一个，才认识人家几天嘛。”
“再瑾。”沈嘉宁忽然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说的crush就是你？”
南潆兮愣住了。
“你上次不是说，她半夜给你录睡前故事，你不回消息她就撒娇吗？”沈嘉宁掰着手指数，“还有，她天天叫你宝宝，这正常吗？你们又不真的是小桂和蔡麟，她那么叫你，摆明了就是对你有意思。”
“可她之前说她有crush……”
“那个crush不能是你？”沈嘉宁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么聪明一人，怎么一碰到这种事就变傻子了？你要是不信，我帮你问。”
“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你。”沈嘉宁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们都是网上认识的，我又不认识她，怕什么。你就把微信号给我，我帮你旁敲侧击一下。”
南潆兮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想知道答案。那个人叫了她一个月的宝宝，给她讲了无数个睡前故事，在她深夜emo的时候陪她聊到天亮。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语C搭子的客气……
“你确定吗？”她小声问。
“我确定。”沈嘉宁拿出手机，“微信号给我。”
南潆兮犹豫了五秒钟，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那天晚上，南潆兮回到家，手机一直安静得反常。对方没有发消息来，也没有语音条。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没写完的英语卷子，眼睛却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八点。九点。十点。
终于，十点十七分，沈嘉宁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
“再瑾！我问到了！”
南潆兮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沈嘉宁发来一连串消息：
“我跟她聊了，先假装是你同学，说觉得她对你特别好。”
“她说是因为你可爱。”
“然后我问她，有没有可能进一步发展。”
“你猜她说什么？”
南潆兮打字的手都在抖：“说什么？”
沈嘉宁发来一张聊天截图。截图上，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淡蓝色的海，备注是“宁”。对话如下：
沈嘉宁：姐姐，你觉得再瑾怎么样？
宁：很可爱，像只小兔子，一逗就脸红。
沈嘉宁：那你喜欢她吗？
宁：喜欢啊。
沈嘉宁：哪种喜欢？
宁：嗯…那种会想给她录睡前故事、想叫她宝宝、想每天都能跟她说话的喜欢。
沈嘉宁：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宁：因为……我马上要高考了。我想等考完再告诉她。现在说，怕影响她学习。
南潆兮盯着那段话，眼睛突然有点发酸。
沈嘉宁的消息又追过来：“她说她其实早就喜欢你了，但想等高考完再正式跟你说。她还让我别告诉你，说想自己亲口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南潆兮把那张截图看了又看，每个字都恨不得拆开来嚼碎了咽下去。她想起对方每天叫她宝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语气，想起那些睡前故事，想起她晚回消息时对方发的“宝宝，你不要我了吗”配着一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
原来那些都不是客气。原来那些都是喜欢。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宁”的对话框。对方依然没有发新消息来，大概还在等沈嘉宁那边的反馈。南潆兮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想说的话太多，又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我知道了。”
对方秒回：“知道什么了？”
南潆兮咬着嘴唇笑：“知道你喜欢我。”
对话框安静了。不是那种没看消息的安静，而是对方看到了但不知道怎么回的安静。南潆兮甚至可以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现在的表情，大概跟她一样脸红。
过了很久，对方才发来一句话，没有表情包，没有语音条，只有一行干干净净的字。
“那你要等我。”
南潆兮把手机贴在心口，感觉到心跳透过屏幕传过去。她回：“好。”
“高考之前，我们不谈这个。”对方又发来一条，“但我还是会叫你宝宝，还是会给你讲睡前故事。你晚回我消息我还是会委屈。这些都不变。只是你要等我一年，等我考完，我们好好在一起。”
南潆兮开心的把头埋进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好，我等你。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叫宁的那个。”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两个字。
“清宁。”
南潆兮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整个夏天都亮了起来。窗外蝉鸣如沸，她趴在书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清宁。清宁。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真好听。
“我叫南潆兮。”她回，“小名南南。不许再叫我宝宝以外的外号了。”
“好，南南。”对方发来一条语音条。南潆兮点开，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笑着说：“晚安，南南。做个好梦。明天给你讲新的故事。”
南潆兮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像一颗悬在天上的贝壳。她觉得自己是那个被潮水推到沙滩上又幸运地回到海里的小贝壳，被温柔地藏起来了。
她关了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给沈嘉宁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
沈嘉宁回得很快：“谢什么，记得请我喝奶茶。”
“请你喝一个月的。”
“这还差不多。”沈嘉宁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包，然后又发来一条：“所以你们现在算什么？”
南潆兮想了想，回：“算她在等一个夏天，我在等她。”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黑暗里，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叫她南南，跟她说晚安。
南潆兮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她想，这一年大概会很长。但又觉得，有那些睡前故事和那个声音陪着，一年好像也不算太难熬。
窗外的蝉还在叫，夏天才刚刚开始。而她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叫“清宁”的贝壳里，等着潮水把她带向更深的海洋。
第二天早上醒来，南潆兮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新消息，凌晨三点多发来的。
是一条录好的语音。一分五十三秒。
她点开，那个带着困意的、温柔至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南南，我睡不着，想着你大概也睡了，就录个故事给你明天听。今天讲一只小贝壳的故事。她住在沙滩上，每天看着潮水来了又退，退了又来。有一天潮水把她卷走了，她以为自己会淹死，结果发现自己会游泳。其实她本来就是海里的小贝壳，只是忘了。南南，你也是海里的贝壳，不用害怕。我在海里等你。”
南潆兮听完，把手机贴在脸上，闭着眼笑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那我游过去啦。你等着。”
对方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嗯。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上云（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