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毛蕨

40、情侣2 心里有鬼

　　终于，吴桐恍然大悟：“哦哦你说我们的关系呀。”

　　“其实就算不特地说，以她们两个的八卦敏锐度，也很快就能猜到吧？”

　　“嗯。”

　　“你别误会我不想说，”吴桐急忙解释，“就是特地和她们说的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嗯，我知道。”邱雨脸色平淡，“要是她们不问的话，也不用主动提起。”

　　吴桐点点头：“问起来的话，当然就要说我们在一起了。”

　　“好。”邱雨脸色有所松快。她突然想到，吴桐的反应并非感到后悔，只是看见自己害羞了吧，毕竟昨晚她那么主动，睡醒回想起来会难为情也正常。

　　“其他人就先别管了吧？”吴桐心里想的是双方家人。

　　之前两个人才搞过一出闹剧，现在又真说在一起了，她们妈妈肯定没法接受。再说了，两个人目前刚确定关系，感情发展尚处于不稳定阶段，无论如何都不合适跟家里人出柜。

　　邱雨自然也认同：“我还没做好出柜的打算，以后再说吧。”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两个人立即噤了声。

　　孙晓瑛抱着小土松走到餐厅，见吴桐还没吃完早餐，催促她快点，要不午饭都吃不下了。

　　吴桐想去摸摸小狗，孙晓瑛躲开她的手，说：“你还没洗手呢。”

　　“妈，我吃东西呢，都没嫌弃你们从外边回来。”吴桐无奈。

　　“仙贝还小，得注意点。”孙晓瑛说着就带小狗走了。

　　吴桐哭笑不得，对邱雨说：“看来我在家里的地位排第三。”

　　邱雨淡然道：“你在我这排第一。”

　　吴桐第一反应是看向妈妈走远的背影，见她毫无反应，一味顾着小狗，这才放下心来，转回头来又不知道说什么，憋半天挤出来两个字：“好的。”

　　邱雨挑眉：“这么心虚？”

　　吴桐怪不好意思的，只好低头吃饺子。谁知道会这样呢？以前自己和邱雨在大人面前搂搂抱抱，甚至还想着亲嘴给妈妈看，都不觉得有问题。现在可好了，连邱雨说句话，她都怕被老妈听了会多想。果真是心里有鬼啊。

　　邱雨又问：“以后可怎么办？”
　　“习惯就好了。”吴桐说。

　　邱雨不再追问，放过了她。
　　见邱雨嘴角噙笑，吴桐知道她心里高兴，自己也忍不住扬起了笑容。

　　饭桌上别扭的气氛一扫而空。

　　下午，吴桐跟在邱雨身后，走进了约好的咖啡厅。

　　一见道吴桐别扭的样子，陈嘉扬和李悠荷眼睛一眯，就觉得不对劲。

　　邱雨毫不在意二人探寻的目光，神色如常，举止淡定。反观吴桐，目光躲闪，脸色羞怯，就差把“我俩在一起了”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李悠荷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打转，迟疑询问道：“你们——”
　　邱雨打断她：“是的。”
　　吴桐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陈嘉扬一拍手掌，哈哈笑道：“我赢了，悠悠快转钱给我。”
　　李悠荷无奈，给她微信转账两百块，嘴上说：“就当是我给她们的贺礼了。”
　　邱雨和吴桐无语：这对吗？

　　在咖啡店消磨了一个多小时，四个人又去旧书摊淘二手书，挑得流连忘返。

　　其实在一起了之后，她们做的事情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吴桐这么一想，心里舒服多了，人也淡定了不少。

　　周一上午，暑天炎炎，两家人一起去了墓园。

　　他们将花束、白酒、糕点摆在墓碑前，都是吴栋梁生前喜欢的。孙晓瑛点燃了两支红烛，轻轻放下，笑着说：“老吴啊，我们又来看你了。前阵子养了仙贝，这还是它第一次见你，你可得认准了。”

　　吴桐蹲在她妈身边，沉默地举起小狗展示了一番。

　　离开的时候，他们路过跪在地上的人，也迎面遇到正前来准备祭拜的人。这世上从来都不缺生离死别之苦。

　　上车后，吴桐降下车窗，遥望吴栋梁墓地的方向，只见一群蜻蜓飘飞在半空中，日光晃眼。

　　爸爸，你还好吗？
　　爸爸，我和妈妈都有在好好活着，我会一直走下去，别担心……

　　下午，邱雨准备开车回C市。吴桐送她到车库，坐在副驾上和她聊天。反正时间还早，路程不算远，不着急。

　　“邱邱，你的公寓签了多久合同？”吴桐说，“你搬回来吧？再这样下去，邱财都要不认得你了，变成我的小猫了。”

　　邱雨笑了笑：“这有什么，我的猫自然也是你的猫。”别说猫了，连我都是你的。

　　吴桐被噎了一下，略为无奈，干脆撒娇道：“那你搬回来嘛，把它们从嘉嘉那儿接回来。”

　　邱雨嘴角忍不住翘起，点了点头：“嗯，我签了半年合同，我回去就搬。”

　　“剩下的时间可以转租吧？”吴桐有些心疼租金。

　　“可以，到时候我看看吧。”

　　“好，要不你等我月底回去了再搬？我帮你收拾。”

　　“嗯，不急，再说吧。”

　　“好。”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同时开口：

　　“邱邱……”那你出发吧？

　　“桐桐……”那你上楼去吧？

　　于是又一起停下，等待对方继续，然而谁都没说下去。

　　车里的氛围悄然变了，空气仿佛都黏稠了几分。

　　这样暂时的道别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偏偏这一次，两个人都格外觉得不舍。

　　邱雨说：“这两天该买机票了，八月很快就到了。”

　　“嗯。”吴桐点点头，顺着旅游这个话题讲下去。

　　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邱雨终于说该出发了，让吴桐先上去吧。

　　“好，一路顺风。”吴桐讲完，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邱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再见，桐桐。”

　　吴桐下了车，走了两步，又绕到主驾驶那边，敲了敲车窗。

　　邱雨降下车窗，问她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要做点情侣道别该做的事？”
　　“嗯？”

　　吴桐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背对监控，探头进去，飞快地啄了一口邱雨，然后说一句“再见”就跑了。

　　邱雨怔怔地坐在车上，良久，抬手摸了摸嘴唇，那柔软甜美的触感犹自清晰。

　　她无声一笑，心道：这个班是非上不可吗？

　　当然，邱雨最后还是默默驱车回C市上班了。

　　吴桐仍旧在家里安心住着，陪妈妈陪小狗，过着羡煞旁人的暑假生活。

　　两个人刚在一起就异地，对于热恋期的小情侣而言自然难受，但是对于她们来说，似乎挺好。线上聊天比面对面要轻松许多，避免尴尬。

　　只是视频聊天的时候，吴桐偶尔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心想，奇怪，以前邱雨看自己的眼神有这么……直白吗？

　　是自己以前没有开窍，所以从来没发现吗？吴桐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笨了。如果她聪明一点，邱雨也不用憋在心里那么久了。

　　过了三天又到周五，邱雨晚上就开车回了家。

　　周紫珊啧啧称奇：“破天荒了，这么勤快，又回家来？”

　　邱厉行乐呵呵道：“多点回来好，明天跟我去钓鱼吧。”

　　次日，邱雨和吴桐一块儿陪邱厉行去郊区钓鱼。吴桐正好带小狗出来玩一玩，让它撒撒欢。

　　吴桐抱着跑累了的仙贝回到河岸，见邱厉行枯坐一小时，水桶空荡荡，邱雨身边的水桶里则装了条肥鱼。

　　她在邱雨旁边蹲下来，悄悄给她比两个大拇指：邱邱，你真厉害！

　　邱雨嘴角含笑，手一挥，又拉起了一条鱼。那鱼嚯喇喇摆尾甩下水花，溅到了仙贝头上，它盯着那尾鱼，兴奋得叫了一声。

　　邱厉行见女儿频频得钓，真是“徒有羡鱼情”。

　　邱雨重新抛竿，静候鱼儿上钩。吴桐偷偷看了眼另一边的邱叔叔，见他目不斜视，一心盯着河面，于是默默伸出一只手，用小拇指勾住了邱雨的右手小拇指。

　　邱雨偏过头，坠入了两汪含笑的眼波里，心里瞬间清凉无比。

　　吴桐动了动小拇指，没有说话。

　　邱雨也对她无声一笑。

　　这时鱼竿猛然被扯住，邱雨分了神，没有及时察觉，错失了良机，拉起来一看，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吊钩了。

　　此时，邱厉行哈哈大笑，从吊钩上抓下一条非常大的鱼，看上去得有五斤重。

　　“小雨啊，我一条顶你两条！”

　　“好好。”邱雨随口敷衍她爹。

　　她们仍旧未松开手。吴桐勾了勾手指，是个安慰的意思。邱雨则勒紧小拇指，想表达她才不在意这种小事。

　　而邱厉行沉浸在喜获大鱼的兴奋之中，对两个女孩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只有仙贝脑袋一歪，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她们的手上，也要一起玩。

　　临近中午，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回车上。途中，吴桐习惯性就和邱雨牵上了手。

　　过了会，邱厉行随意回了一下头，根本是无心之举，但吴桐却做贼心虚般，当即松开了邱雨的手。

　　邱雨暗暗失笑，牵回她的手，用行动告诉她“别想那么多，自然一点就好”。

　　吴桐没有再松开，但被牵着的那只手好像越来越烫，总是有些奇怪的感觉。她们从前牵过的手没有上万次，也有上千次了，怎么现在却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呢？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魔力吗？

　　吴桐没好意思将这疑问提出来，只是一个人想起来就琢磨琢磨。

　　吃过晚饭后，吴桐奉孙晓瑛之命，送半个榴莲去对门。周紫珊拿了块最大的让她吃，吴桐摇摇头，说她晚饭吃太饱了，明天再吃吧。

　　周紫珊又叫邱雨吃，邱雨闻着那浓郁的榴莲气味，沉默了片刻，也摇头拒绝了。

　　周紫珊就和邱厉行一起吃了。

　　吴桐跟着邱雨进了她的房间，顺手带上房间门，反锁了。她背抵着门板，笑着问：“你怎么也不吃？”

　　邱雨走近她面前，垂眸看她：“我怕味道太重，你呢？”

　　吴桐眨了眨眼，避开她炽热的目光，心跳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不要吃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