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饲养手册》弈亭

2、五年空白 第二章

　　第二章·五年空白

　　霍燃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盯着新建邮件的空白页面，光标在收件人那一栏一闪一闪。他已经输入了陆渐工作室的邮箱地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加一个问号。

　　"哥，在吗。"

　　他看了那行字三秒，然后按了backspace清空。又打了一行：

　　"小样你听了吗。"

　　又删了。

　　第三行他打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敲：

　　"我今天把公司第一季度的报表做完了。净利润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一。哥，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光标停在句号后面，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邮件页面，没有保存草稿。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后颈的骨头硌着椅子的边缘，有点疼。

　　这是第五年了。消防通道那晚之后的第五年。他已经从那个蹲在台阶上哭的小孩，变成了霍氏集团最年轻的实际操盘手。他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每天开四个会，签几十份文件，别人叫他"霍总"，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敬畏。

　　但他写不出一封能发出去的邮件。

　　霍燃低头又打开了草稿箱。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百六十二封草稿，按日期排列，第一封是五年前消防通道那晚之后第三天写的。

　　他点开最上面的那一封：

　　"哥，我今天去了一趟那个演播厅。消防通道封了，说是线路改造。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保安问我找谁，我说走错了。其实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台阶还在不在。"

　　没有发送。永远停留在草稿箱里。

　　第二封：

　　"哥，我今天学会看财报了一一原来数字是会说谎的，要把三张表并在一起看才能看出来。你在娱乐圈是不是也这样？很多人说的话都要反过来听。你要是累了，别撑。"

　　第三十七封：

　　"哥，我今天路过一家烤鸡店。闻到那个味道，我就想起那个鸡腿了。我买了一只，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不是那个味。"

　　第一百零二封：

　　"哥，今天是你出道五周年的演唱会。我在最后一排，灯光太亮，看不清你的脸。你唱《路灯》的时候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大概只有两秒。我知道你看不见我。但我还是站起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封：

　　"哥，我爸今天又提联姻的事。我说再逼我就把公司卖了去演戏。他说你敢。我说你试试。后来他没再提。哥，你说我这样算不算长大了。"

　　第三百六十二封，时间戳是三天前：

　　"哥，我下个月回来。这次不走了。"

　　霍燃把草稿箱关掉，屏幕的暗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衬得很深。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另一面墙前。那面墙上贴满了东西。

　　最中央是那张消防通道的照片，像素很糊，陆渐蹲在台阶上低头拼碎纸，后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台阶旁边放着一盒没打开的盒饭。

　　霍燃伸手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纸面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边角微微卷起。

　　"我回来看你了。"他对着那张照片说。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散开，没有人接。

　　他回到桌前，重新打开邮件页面。这一次他打了一行字：

　　"哥，你还在用那个邮箱吗。"

　　打完之后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了"保存草稿"。然后他关掉电脑，拿了外套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两样东西——一张新签的演员合约，封面印着《长夜行》三个字。旁边放着那支银灰色的签字笔，陆渐五年前在消防通道里拿出来的那一支。他后来去买了同款，但一直没用。

　　他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在合约封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笔画用力："站着回来的。"

　　然后他走出家门。凌晨的城市还在睡着，路灯把街道照成一条窄窄的光带，他走在光带中央，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存了五年没换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年前的那句"盒饭给他了。鸡腿也在里面。"发件人是陆渐。自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敢主动发过任何一条消息。

　　霍燃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边有一线灰白，正在从楼群之间慢慢渗出来。

　　五年前的消防通道里，有人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五年后的今天，他要让那个人重新看见他。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