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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防通道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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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渐录完最后一个舞台直拍,从演播厅侧门退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灯光师在拆灯架,金属碰撞的声音远远地弹过来,像谁在往铁皮桶里扔硬币。他的助理蹲在化妆间门口打瞌睡,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你先回吧。"陆渐拍了拍她的肩,"我自己走。"
助理迷迷糊糊抬头:"哥,车在B2……"
"我知道。"
他没走B2。他走了消防通道。
这是他的习惯。录完节目之后不在任何有镜子的地方停留,不在任何还有人在喊他名字的地方多待一秒。他需要一段没人看他的路,把脸上那个"顶流陆渐的笑容"一点一点卸掉,像把一件湿透的外套挂在门背后。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中间有一段是全黑的。陆渐摸黑往下走了半层,然后停住了。
有人在哭。
很轻,压得很紧,像是用牙咬住袖口不让声音漏出来那种哭法。陆渐站在拐角处,犹豫了大概两秒钟。他本来可以转身走的,圈子里这种事见多了,选秀后台每天都有崩溃的人,他帮不过来,也不该帮——经纪人反复叮嘱过,"不要单独和任何选手接触,尤其是落选的"。
但那个哭声里有一样东西让他没走。
那人在哼一首歌。断断续续的,一边抽泣一边哼,旋律被眼泪泡得软烂,但陆渐听出来了——是他三年前出道专辑里的一首非主打,叫《路灯》。那首歌当时扑得悄无声息,连粉丝都不太记得,他自己也只在演唱会唱过两次。
他往下走了几步。
拐角最下面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瘦,小,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膝盖蜷到胸口,脚边散着一堆碎纸片。旁边的声控灯正好在这一刻亮起来,惨白的灯光劈下来,照见那小孩满脸的泪痕和一双被眼泪泡得通红却仍然很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陆渐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墙里缩。
"别、别拍我……"声音是哑的,还带着鼻音,"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坐一会儿,我马上走——"
"我不拍你。"
陆渐蹲下来。他蹲得很自然,像一个大人蹲下来跟小朋友说话那样自然。他没有去碰那小孩,只是捡起脚边一片碎纸,拼了一下,看见上面印着"报名表"三个字,还有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小孩。
"谁撕的?"
小孩不吭声,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
陆渐把地上的碎纸片一片一片拢过来,像收拢一盘被打散的拼图。他的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练琴磨出来的。他没有问"你还好吗"或者"要不要我帮忙"这类废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些碎片在台阶上铺开,一片一片对着边角。
小孩偷偷从膝盖缝里看他。
"拼不齐了。"小孩终于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缺了好几片……他们扔垃圾桶里了,我掏出来的就这些。"
"嗯。"陆渐把拼好的大半张报名表放在一边,看了看上面的信息——报名编号、年龄、唱法分类。"你嗓子很好。"
小孩愣住。
"我刚才听见你哼歌了。"陆渐说,语气平平的,没什么夸张的夸奖,就像在说"今天地上有点湿"一样随口,"音准很稳,转音处理得干净,那个'谁在路灯下等人'的高音你用的是混声往上推,没硬顶。这路子对。"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那种"被夸了好开心"的亮,是那种"你居然真的听懂了"的亮。
"你……你知道这首歌?"
"我写的。"
小孩的表情像是被人拿锤子在脑门上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红得连卫衣帽子都遮不住。
陆渐笑了一下。那是他今晚录完节目之后的第一个真笑,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眼角也跟着弯了弯。
"你叫什么?"
"霍……"小孩下意识说出口,又赶紧改口,"我叫霍燃。"
"霍燃。"陆渐念了一遍,点点头,"姓霍。"
"你别说出去……"霍燃突然紧张起来,攥着卫衣下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姓,我、我是偷跑出来的,家里不让我参加这个……"
"我不说。"陆渐把报名表翻到背面,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工作室的邮箱。你回去把你今天想唱的那首歌录个小样发给我,我给你听。"
霍燃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可是……我已经被淘汰了。"
"淘汰的是你这次选的歌,不是你这个人。"陆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你嗓子好,挑歌不对路。我当年也被人说'音色漂亮但没辨识度',后来换了三首歌才找到对的。这很正常。"
他转身往上走,走到半层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霍燃还蹲在台阶上,抱着那张拼好的报名表,仰着脸看他。灯又灭了,但消防通道尽头那扇门缝里漏进来一道走廊的光,刚好切在小孩的脸上,把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照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陆渐想了想,把自己手里拎的盒饭——节目组发的,还没来得及吃——弯下腰放在台阶上。
"鸡腿给你。你太瘦了。"
然后他走了。
五分钟后,助理在B2车库等得快要报警的时候,终于看见陆渐慢悠悠地从货梯里走出来。
"哥你干嘛去了这么久?"
"迷路了。"
"消防通道还能迷路?"
陆渐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脸上那个"顶流陆渐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贴回去,镜子里的人嘴角还翘着,像偷了一颗糖。
他没管它。
"走吧。"他说,然后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霍燃。嗓子很好。眼睛很红。回去等他的小样。"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又加了一句:
"盒饭给他了。鸡腿也在里面。"
那天晚上他并不知道,在他关掉手机屏幕之后,那个蹲在消防通道里的小孩捡起了那盒盒饭,没有吃,抱着它坐在原地又哭了四十分钟。
但这次哭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五天后,那封带着小样附件的邮件躺进了陆渐工作室的收件箱。发件人署名:霍燃。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哥,我录好了。这次没哭。"
附件里的音频文件名是:《路灯(demo)——给当年那个递鸡腿的人》。
陆渐坐在工作室里,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那个小孩的声音,比那天晚上在消防通道里听到的,又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