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小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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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山路上，头顶束着单髻的钟离权背着他的小师弟爬山。
用红绳束着的头发上几缕散乱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仔细一看他背上的吕洞宾扎发髻的手法明显和他的一模一样，留着几缕同他乖巧的样子格格不入的俏皮头发。
吕洞宾披着洗好晒干的道袍，感受上面阳光的味道，脑袋里都是前天晚上师兄帮他洗澡，包扎伤口还有洗衣服的样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离权似乎把照顾收下的小师弟这件事当作了件顶好玩的事情，乐此不疲地扮演起好师兄来，还抢过发绳硬是要帮吕洞宾系头发。
扎得有点凌乱，吕洞宾却很喜欢。虽然他也意识到钟离权爱逗弄他，说话不把门，还喜欢动手动脚，但这些缺点放在闪闪发光的师兄身上，反而惹得吕洞宾心里软和，觉得这世上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比钟离权更鲜活更耀眼的人。
这世间多的是想将明月拖入泥淖的家伙，他们又往往在拽下明月后觉得不够高洁不符合自己的幻想，但吕洞宾不是，他的明月倒是自己降临到他的身边，将虔诚的信徒揽入怀中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钟离权还真不小心一脚踏入了泥坑中，他身上沾了一身泥泞，为了防止背上的师弟摔到地上，钟离权手扶着地沾了一手泥巴。
吕洞宾注意到他额头的薄汗，认为是自己连累的小神仙沾上脏污，“师，师兄，你就把我先放下吧。”
他知道小神仙最爱干净了。
钟离权把他轻轻放在地上，他又矮下身子探到吕洞宾的面前。吕洞宾发现他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倒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现在这双眼睛中正流淌着一种狡黠的光芒，似乎看穿了吕洞宾的自卑、仰慕还有愧疚种种复杂的情愫。
吕洞宾不由得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对方。
“呵，”钟离权露出捉弄成功的得意表情，倒是打散了吕洞宾那些多余的情绪。他问道：“师弟，你觉得我脏吗？”
“不脏！”吕洞宾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种话，他怎会觉得小神仙脏呢，是地上的泥土不知好歹黏到小神仙的身上。
钟离权用干净的一只手摸摸乖师弟的头，另一只沾上泥巴的手伸到自己脸上，在脸颊两侧各画上三道黑痕。
“你现在再看我这个样子像什么？”
“很好看，”吕洞宾抬起眼睛，“像小花猫。”
“对啊，这就是我初见你时的感觉，”钟离权说：“你那么可爱，我只觉得你像小花猫，怎会注意你是干净还是脏污的呢？再说师父说过，道行不在外表，很多仙人在民间的形象不也邋里邋遢的，但那就代表他们的品德不够高洁吗？”
钟离权调皮地笑着，吕洞宾发现他长着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的确爱干净，但很明显我更喜欢师弟你呀。我又不是师父那样爱摆架子的老神仙，我以后是要成为顶厉害的仙人的，还要罩着你把你也养成高高大大的仙人。所以你也不必把我架得太高把你想的太孬，我们之间就同凡间的亲兄弟一般。”
吕洞宾蹲下沾了点泥巴，也朝着自己脸上画了胡须，他说道：“这样我们就是小花猫兄弟了。”
钟离权抬起胳膊搀着膝盖受伤的师弟，整个人还没个正形，嚣张地倾向吕洞宾，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不对，还差一个小猫鼻子。”
吕洞宾不甘示弱，他也伸手想在钟离权脸上点一个，但奈何身高不够踮着脚尖也碰不到，钟离权还摇头晃脑地躲来躲去。
不过在师弟失去耐心以前，他最终还是配合着蹲下身，结果吕洞宾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哪里有鼻子长在额头上的小猫？”钟离权疑惑地问。
不，不是小猫...是观音。
他们玩闹了老半天，搞得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巴，钟离权也不因为自己过了玩泥巴的年龄感到羞愧，反倒是年纪小的吕洞宾问道：“师兄，如果师父不愿意收我为徒怎么办？”
钟离权完全没有把小师弟玩成小泥人的自觉，他淡定地说：“没事，老头要是不答应我就带你私奔。”
这哪能用私奔这种词呢？吕洞宾想到自己看过的穷书生带着富家小姐私奔的故事，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们两人来到了道观，吕洞宾晃着脑袋新奇地看了一圈小神仙的居所，接着又把目光投射回钟离权的身上。
道观里的弟子们对钟离权的样子熟视无睹，而东华帝君在看到钟离权以后眉毛不经意地上挑，问道：“钟离权，你又出去滚泥巴了？”
“什么滚泥巴，我只是深入到了穷苦民众中。”钟离权最近总是偷拿玉净瓶去凡间降雨，衣服总会淋湿，他就编了一个出去玩泥巴的谎言。
东华帝君拽住他的胳膊，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无奈地摇摇头。
钟离权把身后探头悄悄观察东华帝君的吕洞宾推出来说：“师父，我这次下山可不是空手而归的呀，你看你看，”他像所有向长辈分享自己宝贝的孩子一样，对着东华帝君炫耀自己找到的璞玉：“这是我在永乐村遇到的小师弟，一看就是修仙的小苗子，所以我帮你把他带回来了师父。”
东华帝君轻哼一声，还没答应收下呢钟离权就叫起师弟来：“你到底是想给我找个小徒，还是自己缺了一个玩伴啊。”
“才不是玩伴呢师父，师弟未来肯定能成为厉害的神仙。”钟离权上去拽住东华帝君的衣袖，抬头仰慕地望着师父。
东华帝君知道他这顽劣的弟子又装起乖来，还第一次遇到这种硬往他这里送徒弟的。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钟离权年纪还小，钟离权绝对更想要亲自收下这个男孩。东华帝君想甩开钟离权的手，就发现后面那个脸上还画着猫胡子的男孩走了上来。
他不会辜负师兄的良苦用心，吕洞宾这么想着，直接跪倒在东华帝君的面前。
“晚辈永乐村吕洞宾，久仰终南山鹤岭的美名，恳请东华帝君收我为徒。”
东华帝君不禁气笑了，两个都爱先斩后奏。
钟离权还在旁边夸张地挥着手说：“师父你快掺他起身啊，师弟他膝盖受伤了，跪不得。”
东华帝君产生一种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弟子胳膊肘往外拐的悲凉感。
“也罢，起来吧，”他弯腰扶起吕洞宾：“你既然有成仙的心思，我便收你为徒，今日过后要恪守门规，专心钻研仙法，不可偷懒放纵。”东华帝君特意强调了偷懒放纵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在点谁。
钟离权躲在东华帝君背面，他没有出声，悄悄对着吕洞宾比出口型：“等今晚师兄就带你去后面禁地温泉泡澡。”
拜师仪式还没结束，他就开始教唆师弟和他违反门规。
吕洞宾那仰慕的目光没在东华帝君身上停留多久，就拐个弯聚在钟离权身上粘着掉不下来了。
东华帝君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那阴谋得逞以后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弟子，拂尘一甩就擦去了钟离权脸上的泥巴，“钟离权，以后你下山就带上你的师弟，他虽年纪小却比你稳重许多。”嘱托完后，他就扭头走了...
他的大徒弟本就是在襁褓时就抱养到终南山上的，惯的无法无天，还好本性不坏就是比寻常的弟子们顽皮些，也不爱听他话...
东华帝君又想到躲在他后面那个新弟子，看上去惟师兄是从，满眼跟着对方转，但至少懂事明事理，只希望能和他算的那样带他的大弟子走上正途。
他现在要忙着去处理梁冀的事情，这位弟子家里突发变故，打算离开终南山去还俗。
从此以后道观里的弟子们就能天天看到钟离权和缀在他后面的小尾巴的身影，钟离权刚开始气势很盛，有师父和小师弟惯着每天神气洋洋的，还爱上了逗弄小师弟惹他脸红的活动。
但小师弟被他闹得久了，整个人和脱敏了似的板着个脸，钟离权于是又寻着其他弟子们抱怨说小师弟不好玩了不喜欢师兄了。
奇怪的是每次他同其他人聊天时吕洞宾又会碰巧地出现在附近，钟离权立刻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屁颠屁颠地找最合心意的小师弟去玩，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导两人关系的那个。
华堂中央是翩翩起舞的舞女，宾客们推杯换盏、嬉笑喧哗。穿着红棕色外袍的男子倚靠在矮塌上，旁边的官员上前为他倒了杯酒，讨好地问：“仙人呢，不知道您是什么名号，洞府在何方呢？”
被灌了老半天酒的钟离权砸吧砸吧口中美酒的味道，晃着指头说：“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重是也。”
官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立刻就要往外跑，钟离权轻抿一口酒，遗憾地叹口气，就将酒杯掷向前面大腹便便的官员。
一柄剑稳稳地接住酒杯，同时堵死了官员逃命的去路。扎着高马尾的男人也就是吕洞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着靠在矮塌上的钟离权说了声谢谢。
看到这传闻中的两人，官员恐慌地说：“你们是…金重，还有无心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