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冤，怨，愿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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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气好不晴朗，又是不好看。一碗热面也无法存起燃火，道路清清，天上空空，王府满堂。
“感谢大人...若是以后有了成就，定不会忘记恩人...”那人儿低着头，始终盯着面前的空碗。
离心结放下筷子：“若是你以此为由，才去实现抱负，那我还是你的恩人吗？”
“......”
“这里算是泉水关最偏僻的地区了，你们一直以来都过着这种生活吗？”
他说：“偏僻...？我不知道我们在泉水关的哪里。我们...生来就过着这般艰苦，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想让我们抬头。”
离心结在心里绘制了此地的位置，从泉水关中央到此处，马行五年，车行三年，就连她自己刚才过来也花了些时间。也不责怪这里的官人，他们完全没有能力改变一切，连自保都难，送信至朝廷都需几月。
至于刚才那位二品官的宅府...她记下来了。
殿下统治疆域之大，事务过多，需要整改的地区多的是。世人将希望托举于一神仙，但神仙只有一位，地上却是千千万。
至于太伊，官人的考察与文书的整理就够她忙的了。
了解天下之人唯有他们两个。
“大人...您...是来做什么的啊...？”
她说：“送信，这是我的工作，我要在五关各地奔波。”
“呼...天下那么大，天上可看得清吧...？”
离心结此时站了起来：“带我去附近走走吧，你们都在做什么？”她打量着周边的白雪，“为官人打工？”
“那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没机会的人就只能去地下，去挖矿...”他低着头，“那官人过得可悠闲了...”
每个官人都会受到太伊的考察，每月一次，若是品行不端，心术不正的可不会再有这种身份了。
但令离心结感叹的，泉水关的地下没有多少矿灵金关才多的是。泉水关的优势是医术及各类学术教育。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只是块擦地板的抹布了。
“我不清楚，我只是很快就要离开了，到哪也不知道，你带我走走，说不定就有方向了？”离心结看着对方，“你有工作吗？”
“我是扫雪的。”
“但这地上还有很多雪，是不在你负责的范围里吗？”
“太多了，而且雪下面都是白骨，好不得处理...”他转过身，“谁不是冤死鬼？下了酆都也是不得好过。”
离心结又问：“谁不冤，谁不怨？”
那人儿说：“你还想去看看，去走走吗？你还想悠闲地...吗？”
离心结只为他感到可惜，自己可以逍遥一生，他们不行。于是她说：“你若是急着工作就去吧，我应该要去直木关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
“自由，平等。”她转过身去，红衣于雪中吹起。
他认为自己的一辈子都是苦难的伶儿，下辈子也是，那就谁都救不了他，包括他自己。就算走遍了整片雪地，看到的也只有别人的怨念罢了。自己应当可怜他才对。
雪风吹啸如急雨，烛光摇曳同残星，却是烽火三万年。
偏远的地区大多是殿下多年前收下的外族土地，原想和平交流，对方却是野心雄厚，只造了个孽。
她慢慢地走，路也长，时间也长，好似与天地同寿。
“大人...您行行好吧...赏些干粮吧...”这是一位妇人的声音，“孩子已经两天了...两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可遭不住了...”
离心结没多想，从红衣袖里拿出了一袋用牛皮纸包装的糕点，就送了过去。
“谢谢大人！...谢谢...”对方来不及多想，就抓过袋子里的糕点一把塞进孩子的嘴里，也不管他有没有吞下去。美味总没有果腹重要。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妇人微微扬起头：“一个小小的心愿罢了，希望孩子不会成为冤死鬼...”
似乎他们都喜欢喊冤，怨天怨地，怨命运。应该的，毕生渴望的公平在死后才有，但已经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至少...你们的怨念不会因此化为厉鬼，可是下辈子的幸福和这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辈子生不如死又算什么？”
妇人没有听到，孩子还在啄食着食物。
离心结便又踏雪而去，这次她直接离开了泉水关。天下苦难千千万，谁也救不了全部。要怪就怪天下太大，太远了，总有些地方是在视野之外的。
她来到了朝廷，殿上无人，此时孤夜独月，唯有高堂之上的权力闪烁着光芒。她径直而去，穿过长长走廊，找到了清宫殿。
“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事务很多是吗？”离心结看着他，止步于门堂，“方便听我几个问题吗？”
他抱着最大的礼仪，抬起了头：“你说便是。”
“边狱的苦难与怨恨，你能否看见？”
清宫殿没有犹豫，回答道：“你会觉得我治理不当吗？你还是会觉得我看不起被征服的百姓，认为他们本就低我们一等。不，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理想的现实太难了...”
“我能想到，而且天下太大了，一眼望不尽。”她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问问你，累吗？”
“我没有回答的权利，现实强行划分了穷人和富人。我建立学堂给了他们改变的能力，但这却让富人更上一层，穷人也只能勉强存活，那我应该拒绝富人参加吗？”他放下手中的笔，似乎在诉说自己的朝思暮想，“我让朝廷结构不断简化，按能力划分不按士族，但仍旧差了很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离心结来到他面前：“公平不在每个人心中。”
“遭受不公的人喊着获取公平，置身事外者手握特权，而一旦特权出现在自己手上，谁还想扔掉？你整日诉说的公平太难实现了...”
“‘良知’就是每个人心中的‘天理’。”
清宫殿皱着眉：“谁来划分公平？人还是规则？人有私情自然不行。可规则又不是凭空出现的，谁创造了规则？又是带有怎样的私情？”
“......”
“什么才叫公平？”
她欲言又止。
“让穷人有了资本，变成贫富兼有的人，富人手中的特权会因此失效，他们一定叫嚣着不满。同时再利用自己本就紧握的特权来打压穷人，那穷人依旧会艰难地活下去，他们活该吗？谁活该？”他顿了下，“诶...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的，我好派人去扶持。没想到说了这么多，你可不要介意啊...”
离心结帮他整理好书桌：“殿下是苍生推举的殿下，学堂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让穷人步入学堂便是大同。”
“......”他不语。
“那是在泉水关的极北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