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2、明天还来 开学快一个

　　开学快一个月的时候，午休渐渐有了固定安排：吃完午饭，我们7人都会去往食堂后方的小院消磨时间。

　　院子面积不大，石板缝隙里钻出细碎野草，角落摆放着几盆无人照料的绿植。庭院正中的老槐树最为醒目，树干粗壮，树冠枝繁叶茂。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碎影，清风一吹，树影摇曳，宛若粼粼水面。

　　那段日子，我们几个人总围坐在槐树下休憩。周野偶尔靠着树干小憩，苏远和许砚整日拌嘴不停，许朗时不时插上几句话，陈既性子最寡言，独自坐在角落，手里要么攥着一瓶水，要么空无一物。

　　林知意也常和我们待在一起。她没有固定座位，时而挨着许朗，时而独自坐在凸起的树根上，下巴抵在膝盖上，什么都不干，就静静放空，看似思绪万千，又好似心中毫无杂念。

　　那天我比往常抵达小院的时间更晚，买了一瓶矿泉水才缓步走去。走到院门口，远远望见林知意独自一人坐在槐树下，其余几个人都不见踪影。她低头坐着，手里反复撕扯一片草叶。

　　我走上前，在相隔两三个人空位的地方坐下。她抬眼瞥了我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草叶。

　　“其他人去哪了？”
　　“许朗想去买冰棒，剩下几个都跟着去了。”
　　“你怎么没去？”

　　她把撕碎的草叶丢在地面，拍掉掌心尘土：“懒得走。”

　　片刻后她站起身：“走吧，我也想去了，要不要一起。” “好”

　　我跟在她身侧一起往小卖部走。路不长，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肩头，又缓缓滑落。她步履舒缓，丝毫没有急切。

　　小卖部门口的阴凉区域，她挑选了一瓶矿泉水，我拿了一根冰棍。她拧开瓶盖喝水，我撕开冰棍包装纸。阵阵清风拂面，裹挟着午后慵懒闲适的气息。

　　“你每次都买同款冰棍。”她看向我手里说。
　　“嗯，习惯了。”
　　“不会觉得腻吗？”
　　“习惯了。”

　　她轻声感慨：“你好像对所有事都习惯。”

　　我没有接话，也觉得无需回应。风吹起她贴在脸颊的发丝，她抬手拂开，阳光落在手背上，随着动作不断游走。我们就这般静静伫立，再没有多余交谈。矿泉水喝的差不多，冰棍也慢慢吃完了。

　　折返小院的路上，她走在前方，我紧随其后。院门口通道狭窄，她的影子被阳光拉长，铺在我的身前。走到槐树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问我：“明天你还会过来吗？”

　　我应声：“会。”

　　她没在说什么，沿着走廊慢慢走回教室。秋风掠过庭院，槐树叶片簌簌作响，片刻后周遭重归寂静。我站在树荫下，将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操场传来遥远的喧闹声，隔着一层空气，朦胧不清。

　　往后我时常想起这个午后。并非发生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只是记住了她低头撕扯草叶的模样，记住了那句随口的懒得走，记住了树根旁短暂的停留，记住了二人之间平淡松弛的氛围。这些回忆毫无缘由，拼凑不成完整故事，却永远留存心底。恰似秋日清风拂过，离去之后，依旧留有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