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直播把前夫家送进去了》福豆不是胡豆

2、你配吗 出

　　出租车在南城翡翠湾门口停下。赵小桃付了车费，拉着苏眠的手往里走。小区绿化很好，雨后的梧桐叶子绿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闺蜜她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房子大，次卧一直空着。"赵小桃一边刷卡进门一边絮絮叨叨，"你放心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闺蜜人特别好，嘴还严，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苏眠"嗯"了一声。她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账目数字，以及它们之间的关联方式。周明远的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近三年流水翻了十倍，但纳税申报单上的利润却连年亏损。林薇薇的文化传媒公司作为"品牌咨询方"，每年从周明远公司拿走将近两百万"服务费"，而这家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苏眠记得是在周母名下那套空置的学区房里。左手倒右手。钱洗得干干净净。
　　"到了！"赵小桃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很宽敞，一双白色男士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边。
　　苏眠脚步顿了一下："你闺蜜……"
　　"啊，她结婚了，老公常出差。"赵小桃把苏眠往里引，"不过你放心，她老公人特正经，而且过两天就飞国外了。"
　　苏眠没再追问。她环顾了一圈客厅——装修简约但有质感，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蓝色的羊绒毛毯，茶几上摊着一本《投资决策与风险评估》，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印着"陆氏资本"的 logo。陆氏。苏眠脑子里这个词闪了一下，但没往深处想。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你先洗个澡，我给你找身衣服。"赵小桃把她推进次卧，关门前又探头回来说，"那个……周明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苏眠站在床边，窗帘半拉着，午后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金线。她沉默了几秒，说："我先回去拿东西。"
　　"我陪你！"
　　"不用。"苏眠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笃定，"小桃，你帮我去办另一件事。我需要一台能直播的手机，画质要好，内存要大。再帮我注册一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就叫……"她想了想"眠眠不觉晓。"
　　赵小桃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交给我！我今天就搞定！"
　　苏眠回到周家别墅时，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这栋住了三年的房子。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有些剥落了，二楼阳台上的那盆绿萝枯了一半，周母嫌打理麻烦，早就放弃了。苏眠曾经每天给那盆绿萝浇水，就像她每天给这家里每一个人做饭、洗衣、收拾烂摊子一样。结果呢？绿萝死了，她也快死了。她推开门。客厅里热闹得不像话——周母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面前摆着她那只"康熙花瓶"，对面坐着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胖女人，旁边还站着两个摄影师模样的男人，其中一个扛着摄像机，红灯亮着。"王太太，我跟你讲，这只花瓶是我公公那辈传下来的，正宗康熙五彩！"周母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亢奋，"上次那个鉴宝节目请我去，专家看了都直说好，估价至少八十万！"
　　苏眠站在玄关，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哟，回来了？"周母瞥见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一半，嘴角往下撇，"杨枝甘露呢？薇薇没喝上，明远刚才电话里可发了火。你这媳妇怎么当的？"
　　王太太扭过头打量苏眠，目光在她嘴角的淤青上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这种有钱人家的太太聚会，谁家媳妇挨了打都是"家务事"，外人不会多嘴。苏眠没理周母。她径直走过客厅，往二楼走去。
　　"站住！"周母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没看见家里来客人了吗？过来打个招呼！"
　　苏眠在楼梯上停住脚步。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几个人。那一刻，她嘴角那点浅浅的淤青在逆光里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锋利感。
　　"打招呼？"苏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客厅每一个角落，"妈，你那只花瓶，昨晚你让我擦的时候， 我把底款翻过来看了。"
　　周母的脸僵了一瞬。
　　"你那只康熙五彩，"苏眠继续说，语速平稳得像在念一段考古报告，"底款的'制'字最后一笔是竖着收的，康熙官的'制'字最后一笔是斜挑上去的。而且青花发色偏灰，铁锈斑分布太均匀，是化学方法做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风扇转动的声音。王太太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玩味。那两个摄影师的镜头不约而同地对准了苏眠。周母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你懂什么古董！"
　　"我不懂？"苏眠走下两级台阶，站定在能俯视所有人的位置，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妈，你知道你买这只花瓶那家老板姓什么吗？姓陈。他那家店后院里堆着三百只一模一样的'康熙五彩'，批发价一百二一只。你付了八万，发票上的税号是假的。"
　　周母"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离水的鱼。
　　"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周母终于找回了声音，手指颤抖着指向苏眠，"我看你是摔坏了脑子！王太太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嫉妒我们周家……"
　　"妈。"苏眠打断她，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我今天回来，是收拾东西搬走的。"
　　这回连王太太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周母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我说，我要搬走。"苏眠一步一阶地走下楼梯，走到茶几旁边，在周母和王太太之间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康熙花瓶"，然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周母。"还有，离婚的事，我已经跟明远说了。"
　　周母像被抽了一记耳光似的，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半步。王太太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那两个摄影师互相看了一眼，摄像机还稳稳地开着——这一屋子精彩画面，他们一个字都不想错过。苏眠绕过茶几，往厨房走去。经过那只花瓶时，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瓶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得像玻璃杯。
　　"真正的康熙五彩，胎体厚重，敲起来声音发闷。"苏眠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妈，有空去景德镇逛逛，别老在家门□□智商税。"
　　苏眠在厨房里找了一个黑色垃圾袋，上楼进了主卧。她打开衣柜，把自己那几件衣服——全都是周母嫌贵不让她买的地摊货——塞进垃圾袋里。抽屉里有一条项链，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银质的吊坠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让冰冷的银饰渐渐暖和起来。
　　楼下隐约传来周母尖利的哭声和王太太尴尬的安慰声。那台摄像机大概还在拍着。苏眠拉上垃圾袋的拉链，拎在手里，走出主卧。经过书房时她停了一步。门锁着。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那些东西跑不了。她下楼时，客厅里只剩下周母一个人了。王太太已经走了，两个摄影师也走了，但摄像机还架在角落里——大概是走得太急忘了拿。周母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泪，但
　　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狠毒。
　　"苏眠。"她咬着牙叫了苏眠的全名，"你今天抽什么风？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苏眠拎着垃圾袋站在玄关，弯腰换鞋。闻言，她直起身子，回头看着周母。
　　"你儿子外面有人三年了，你不知道？"
　　周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薇薇。"苏眠清清楚楚地吐出这个名字，"你儿子用我的名义在城南买了套房，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你每个月从公司账上划走的那笔'顾问费'，转了三手，最后进了她的账户。"
　　周母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我给你留了面子，妈。"苏眠转过身，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以后没有以后了。"她推开门，外面阳光正盛。周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尖利中带着一丝慌乱："你站住！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苏眠头也不回。"那笔钱，你们留着请律师吧。"
　　门在身后合上。周母的嚎哭被隔绝在门板后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苏眠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拎在手里的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着三件旧 T 恤、一条洗褪色的牛仔裤、两双破了洞的袜子，还有那条银
　　项链。
　　这就是她过去三年拥有的一切。但她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周家整栋别墅加起来都值钱。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后
　　初晴，蓝得不像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赵小桃发来一条语音："眠眠姐！账号注册好了！还给你买了个带补光灯的手机支架！你啥时候开播？"
　　苏眠低头打字："明天。她打完这两个字，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小桃，帮我找一件东西——周明远公司近三年的公开财报，越详细越好。"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赵小桃秒回："明白！包在我身上！"
　　苏眠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垃圾袋往外走。走出小区大门时，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摇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那人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什么东西，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他似乎感受到了苏眠的目光，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只一瞬。苏眠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那辆车里坐的男人她当然不认识——但对方车身上印着一行银色小字："陆氏资本·特别事务部"。
　　她没多想。她现在要回去找赵小桃，开播，赚钱，然后一步一步把那些人从他们精心搭建的假象里拽出来，曝晒在太阳底下。当晚十一点。苏眠坐在翡翠湾次卧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台崭新的手机。赵小桃花了四千多块，买的是当下画质最好的直播机型，补光灯、手机支架、外接麦克风一应俱全。苏眠看着这些东西，胸口涌上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情绪——期待。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是下午回周家前拍的那些文件照片。她一张一张翻过去，脑子里的拼图越来越完整。周明远的公司、林薇薇的公司、周母的空壳公司，三者的资金流向画出来就是一张蛛网。而她手里攥着网的边缘。网上还有几只虫子：刘建国，她的导师。窃取她成果的那个人。苏眠翻到笔记本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了——上面写着"刘教授咨询费"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六位数的金额。苏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周明远公司那项所谓的"文物鉴定与评估"业务，背后的技术把关人是刘建国。而刘建国用来"把关"的那些技术标准，有一大半是当年从苏眠的博士论文里抄过去的。
　　一条线，把所有的人都串起来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翡翠湾的夜景很好，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光海。苏眠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残留的凉意和草木的腥气。明天。明天她就要开播了。她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不知道周明远和周母会怎么反击，不知道刘建国那个老狐狸会不会嗅到危险提前动手。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一世，她不会再后退一步。身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小桃发来了一个文件压缩包，附带一条文字消息："眠眠姐！周明远公司近三年财报我搞到了！还有林薇薇那个文化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妈的这女的公司注册地址居然是周母那套学区房，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苏眠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份压缩包。窗外夜风呜咽。城市另一端，周家别墅的灯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