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识人不清 时间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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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秋后。
我在新院区已经待了两个多月了，除了每天早晚需要赶班车，其他还真挑不出什么坏处：病人数量不多，手术量也不多，每天除了常规的临床工作，我还有了一些零碎时间可以改论文。研二已经接近尾声，最近导师催文章催的紧，我也是焦头烂额的在赶工期。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导师批注得密密麻麻的论文稿，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已经是第5版了，导师的批注从“思路尚可”退化到“你在写什么”，再到今天的“本周四我门诊，来找我一趟”，短短三行字，杀伤力层层递进，我已经预感到下周组会的暴风雨了。
“淑仪，那边有个术后病人伤口疼得厉害，你去看一下？”护士小周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呼叫铃的记录本。
“好，来了。”我保存文档，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走。研二这一年，我已经从那个连宫底都摸不着的小白，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合格规培生。至少在病人眼里，我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穆医生”了。
看完病人，调整了镇痛方案，我正准备回办公室继续和论文死磕，护士站的呼叫机又响了。
“妇产科，外科来会诊的医生到了，你们谁来接一下？”是导诊台的声音。
“我去吧。”我冲护士站的方向喊了一声，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往门诊方向走去。
新院区的外科和妇产科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会诊也不多，一般也就是术后疑似肠梗阻或者伤口感染之类的问题，请外科来瞅一眼，求个心安。我边走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需要会诊的病人——38床，子宫切除术后第三天，腹胀明显，□□排气延迟，怀疑有轻微肠麻痹，请外科会诊排除一下肠梗阻。
走到门诊和住院部的连廊处，我远远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导诊台前，背对着我，正在低头看什么。深秋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
我脚步顿了一下。
说实话，在医院待了快两年，我对“穿白大褂的男人”这个物种已经彻底免疫了。见得多了你就会发现，白大褂这玩意儿就像美颜滤镜，是个男人穿上都能加分三分，脱下来指不定是什么牛鬼蛇神。尤其是经历了王建国副院长那档子事儿之后，我对“体面人”这三个字更是敬而远之。
但眼前这个人，让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好看，是白大褂压不住的。
他不算高，目测180左右（别喷我，因为我一女生净身高176），但比例很好，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板板正正的，不像我们规培生那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正低头看着病例，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无比，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幕简直和短剧里的霸总一模一样。
我承认，我多看了他两眼。
“你好，我是来会诊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这才看清他的胸牌——外科博士，周砚。
“你好，我是妇产科的规培医生。”我迅速收回目光，换上一副职业化的表情，“38床的会诊，请跟我来。”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往住院部走。我走在他斜前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一路上，我简单介绍了一下38床的情况：中年女性，子宫切除术后第三天，腹胀明显，听诊肠鸣音减弱，腹平片提示肠管积气，但未见明显液平。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的都是很专业的东西，比如手术方式、术中出血量、术后抗生素使用情况，语气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话。
到了病房，他走到床边，礼貌地冲病人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做腹部查体。他的动作很规范，先搓热了手，才轻轻按在病人的腹部。触诊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掌骨根根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我这个不是手控的人看到都不禁暗叹。他一边触诊一边低声问病人疼不疼，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安定感。
查完体，他又仔细看了腹平片和化验单，最后得出结论：功能性肠麻痹，不需要外科干预，建议继续禁食、补液、促排气治疗，密切观察。
“如果明天□□还没排气，可以加一个胃肠减压，但暂时没必要。”他把病历夹子合上，转过头看着我，“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
“好的，谢谢周医生。”我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会诊记录单。
他签完字，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冲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真的很好看。
“这么年轻还这么优秀，关键还很帅。”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闭上嘴，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
晚了。
“哟——”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看好戏的意味，“咱们淑仪居然也会夸男人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到玲玲姐正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玲玲姐是妇科的资深护士，四十出头，在医院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人送外号“妇科百晓生”。她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值夜班的时候给年轻的规培生和实习生们讲医院里的各种八卦，上到领导班子的明争暗斗，下到保洁阿姨的家长里短，没有她不知道的。
“我没有，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我面不改色地争辩道。
“客观评价？”玲玲姐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确定？”
“确定。”我板着脸说。
“那好。”玲玲姐直起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淑仪啊，你不是母单吗，姐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别谈恋爱了。”
“为什么？”我被她这没头脑的话说得愣了一下。
“因为你看上的，不是gay就是渣。”玲玲姐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冲走廊尽头努了努下巴，“先前你说很帅的那个咱医院的网红，是个gay，你知道不？还有刚才那个，是个渣渣。”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手里的病历夹子放了下来。
玲玲姐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外人，才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个周砚，你知道他前阵子干了什么吗？”
我赶紧凑过去仔细听。
“他啊，在网上和别人果聊，被骗了十几万，视频被人录下来，发得到处都是。”玲玲姐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精准地在我耳边炸开，“全院都传遍了，就你不知道？”
“果聊？！”我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和谁？”
“网上认识的呗，说是女的，结果是个诈骗团伙。”玲玲姐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据说对方加他微信，聊了没几天就开始撩他，说什么想看他，让他开视频。他还是啥博士呢，平时看着挺精明的，结果人家一撒娇他就上头了，开了视频，脱了衣服，还做了那种事。结果人家全程录屏，第二天就把视频发给他，说要么给钱，要么把视频发给他通讯录里所有人。”
“他给了？”
“给了。”玲玲姐点点头，“第一次给了五万，对方说不够，他又给了八万。后来对方还要，他实在拿不出来了，才报的警。但视频已经传出去了，他自己通讯录里那些同事、同学、导师，全都收到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他傻不傻？”玲玲姐语气又是好笑又是嫌弃，“这种老掉牙的套路，早多少年就曝光过了，他一个博士居然还能上当。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尤其是这种年轻气盛的，人家一撩就上头了，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了。现在好了，全院的同事都知道他下面长什么样了。”
“然后呢？”我追问。谁知玲玲姐坏笑了一下，拍了一下我的脑门：“不大，让你失望了。”
我差点没气晕过去，脸突然涨红了：“喂，谁问你这个了！”
玲玲姐大笑一声，继续说：“后来警察立案了，说是跨境诈骗，破案难度大，钱大概率追不回来了。”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啊。”玲玲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淑仪，你以后还是别谈恋爱了。你看上的第一个，是那个外科网红，结果是gay，还被男朋友干到肛裂进急诊。你看上的第二个，就是这个周砚，结果是个□□被骗的傻子。你这眼光，真是绝了。”
“我没看上他。”我试图辩解。
“得了吧，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我都看见了。”玲玲姐笑着摇摇头，“姐跟你说，男人这东西，你越觉得他好看，越觉得他优秀，他背后的毛病就越大。不是说长得帅的男人都有问题，但长得帅又单身的男人，十有八九有猫腻。要么是gay，要么是渣，要么是性格有问题，要么就是像周砚这样，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脑子缺根弦。”
处理完医嘱，我回到办公室继续改论文。至于谈恋爱这件事——算了，玲玲姐说得对，至少现阶段，我还是先别谈了。这世上的好男人或许还有很多，但以我这两年见过的烂事来看，我对男人的滤镜，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保洁阿姨的大扫帚哗啦哗啦地响，扫完又落，落完又扫，像一种徒劳的循环，也像极了人对完美的执念——你总以为下一片叶子是干净的，可它落下来的时候，和之前那一片，并没有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识人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