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星河》久日初

3、藏心动 晚自习

　　晚自习的白炽灯亮得干净，惨白光线铺满整间教室，驱散了夜色的朦胧，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安静又规整。

　　重点班的氛围永远紧绷，无人肆意闲谈，所有人都埋首在堆积的习题与试卷里，为高二的课业、未来的排名奋力奔赴。

　　林栀捏着笔，视线落在眼前的物理选择题，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

　　桌角那瓶常温牛奶还带着余温，透明玻璃瓶身干净透亮，贴着简单的商标，是陆星延刚刚递来的。

　　她余光悄悄瞥向右边的少年。

　　沈逾白坐姿笔直，脊背挺得端正，单手撑着课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飞快演算着复杂的竞赛真题。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近乎疏离。

　　可这份疏离，唯独对她破例。

　　从开学同桌到现在不过短短一日，所有人眼里冷淡寡言、不近人情的学神，却会耐心给她讲繁琐的错题，会主动让她随时提问，会在教导主任巡查时不动声色替她解围。

　　林栀指尖轻轻碰了碰牛奶瓶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熨得人心头发软。

　　她犹豫了一瞬，轻轻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怕打扰周遭刷题的同学，也怕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沈逾白，谢谢你的牛奶。”

　　刚刚陆星延随手递来，她道谢的是陆星延，可心底清楚，若是换了别人，沈逾白未必会默许对方随意分给同桌东西。

　　少年笔尖微顿，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密密麻麻的习题上，声线清浅低沉，很轻：“不用。”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回应，却丝毫不显冷淡敷衍。

　　林栀抿了抿唇，乖乖收回目光，没再打扰他刷题。

　　她小心翼翼拧开牛奶瓶盖，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奶香漫满口腔，清甜不腻，驱散了刷题带来的疲惫，连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她刻意喝得很慢，小口抿着，舍不得太快喝完这一点点、独属于今晚的温柔暖意。

　　身旁的沈逾白，看似全心投入习题，余光却始终浅浅落着身侧少女的身影。

　　看见她小口喝奶、乖乖低头刷题的模样，看见她偶尔皱眉卡题、轻轻咬着笔尾的小动作，漆黑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浅淡柔和。

　　他从来懒得应付旁人的琐事，更不会主动给任何人答疑，浪费自己刷题的时间。

　　可唯独是林栀。

　　从初见那张被风吹落的纸条，看见她清秀温柔的字迹，看见她局促道歉、眉眼温顺的模样开始，他就没由来地，不愿冷淡待她。

　　晚自习悄然过半，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片天幕染成深邃的墨蓝，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轻轻拍打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栀接连攻克好几道理科题，正暗自松了口气，笔尖忽然一顿，最后一道大题彻底卡壳。

　　题型新颖，步骤繁琐，她对着题干看了许久，草稿纸写满两页，依旧找不对解题思路，越算越乱，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烦躁。

　　她微微蹙起眉峰，指尖无意识轻轻转着笔，眉眼间染上一点无措的颓然。

　　身旁一直安静刷题的少年，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沈逾白终于停下笔，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写满却尽数划去的草稿纸上，轻声开口：“卡题了？”

　　清冷的嗓音猝然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

　　林栀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耳尖微微发热，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最后一道大题，思路不对，一直算不出来。”

　　“我看看。”

　　沈逾白主动伸手，将她的试卷轻轻挪到课桌中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肩膀几乎若有若无相抵，呼吸交叠，咫尺相依。

　　林栀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试卷上，不敢乱看，可鼻尖萦绕的、属于少年干净清冽的皂角气息，始终扰乱她的心绪。

　　沈逾白垂眸，快速扫过题干和她写错的步骤，指尖点在草稿纸最关键的错误处，低声提点：“这里误区了，受力分析错了，第一步方向就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是独属于课桌方寸间的私语。

　　随后，他拿起她的笔，在全新的空白草稿纸上，落笔工整利落，一步一步拆解、分析、推演。

　　语速不急不缓，温柔耐心，完全迁就她的节奏。

　　“先拆分变量，排除干扰条件，再代入公式……这里不用复杂计算，有简便算法。”

　　林栀认认真真听着，原本晦涩难懂的题型，经他拆解梳理，瞬间清晰通透。

　　她微微侧头，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

　　灯下的少年，褪去了平日遥不可及的清冷，温柔得不像话。原来高高在上、万众仰望的星河，温柔起来，是这般让人沉溺的模样。

　　“听懂了吗？”沈逾白写完最后一步，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近距离的对视太过晃眼，林栀仓促收回目光，连忙点头，眼底带着豁然开朗的亮色：“听懂了！谢谢你，我终于明白了。”

　　她眉眼弯弯，浅浅笑意干净又清甜，像夏末最后一缕温柔的晚风，落在人心底，柔软得发烫。

　　沈逾白看着她舒展明媚的眉眼，眸底微光微漾，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比方才更柔和几分。

　　“再做一遍巩固。”

　　“好。”

　　林栀握着笔，心绪安稳，顺着他讲解的思路，流畅写完所有步骤，全程没有卡顿，顺利算出标准答案。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时，心底满是成就感，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

　　她偷偷侧头，看向身旁重新低头刷题的少年，眼底藏着小心翼翼、不敢外露的青涩欢喜。

　　真好。

　　原来遥不可及的人，也会这样耐心、这样温柔地待她。

　　后排的苏知夏百无聊赖刷完卷子，悄悄抬眼往前瞟，视线落在前排紧挨的两人身上，眼底瞬间亮起吃瓜的笑意。

　　灯光之下，少年清冷专注，少女温顺认真，两张课桌紧紧相靠，氛围安静又缱绻，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她悄悄拿出笔，在草稿本角落偷偷写下：栀栀和学神，甜度超标。

　　写完又偷偷抬眼，憋着笑继续低头刷题，不打扰前排两人的独处氛围。

　　时间悄然流逝，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

　　悠扬的铃声划破夜晚的安静，打破教室里静谧的氛围。

　　原本安静低头刷题的同学们，纷纷松了口气，收拾书本、整理试卷，低声闲谈，教室瞬间恢复鲜活的喧闹。

　　林栀将试卷和草稿纸一一整理好，小心翼翼叠整齐，放进课本夹层。

　　尤其是那张沈逾白亲手为她讲解、字迹工整的草稿纸，她叠得方方正正，单独夹在数学书最中间的页面，像藏起了一份只属于自己的、隐秘又珍贵的小秘密。

　　收拾书包时，她看着桌角还剩下的小半瓶牛奶，犹豫片刻，轻声道：“明天我带早餐牛奶还给你。”

　　平白收他两瓶牛奶，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沈逾白收拾书本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她，眼神清淡：“不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又温柔：“以后每天刷题，要是跟不上，我都帮你看。”

　　一句话，轻轻落在耳边，温柔却分量十足。

　　林栀动作瞬间僵住，抬眸怔怔看着他，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心底涌起铺天盖地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不仅不嫌弃她基础差、进度慢，还愿意日日帮她补课、讲题，陪她追赶进度。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窗帘轻轻晃动，拂过两人的发梢。

　　少年坐在灯下，眉眼清俊温柔，眼底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林栀攥紧书包带，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

　　声音很轻，却藏着藏不住的欢喜与安稳。

　　两人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起身。

　　教室的同学差不多走空了，走廊的灯光亮着，映着寂静的楼道。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步履轻轻，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走廊晚风微凉，吹走了夜晚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