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动理论》孟静

2、尽职尽责 收钱办事！

　　赵棠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的二十三楼。两室一厅，装修极简，灰白色调，家具不多，每件都摆在精确的位置。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晚上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孟岐拖着行李箱进门时，赵棠正在厨房烧水。
　　"客卧在那边。"赵棠头也不回，"床单是新的，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缺什么明天买。"
　　孟岐把箱子推进客卧，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很好。
　　她打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衣架。她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厚外套。全部的家当。
　　浴室传来水声。赵棠在洗澡。
　　孟岐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银行短信还在，三万块，一分不少。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做了一些心理建设，心中想:既然收了钱，那就要做到一个女朋友该尽的职业。然后锁屏，躺下。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圈很浅的灯带。她数着灯带的走向，听到浴室门开了。
　　赵棠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孟岐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赵棠身上。
　　赵棠很高，肩膀平直，锁骨突出。浴巾裹在腰际，上半身腹肌线条清晰，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滑到胸口。
　　孟岐的喉咙动了一下。
　　赵棠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径直走向主卧："我睡了。明早我有交易，别吵我。"
　　"等等。"孟岐叫住她。
　　赵棠回头。
　　孟岐已经下了床，走到她面前。她比赵棠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赵棠的眼睛。
　　"赵棠。"孟岐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鼻音，"我一个人睡不着。"
　　赵棠皱眉："客卧有床。"
　　"我知道。"孟岐往前一步，手指揪住赵棠的浴巾边缘，"但我是你女朋友啊。"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去："女朋友要尽到职责的，对吧？"
　　赵棠的身体僵了一下。
　　孟岐没抬头，额头抵在赵棠的锁骨上，呼吸拂过那片潮湿的皮肤："我保证不吵你。我就睡旁边，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
　　赵棠没说话。
　　孟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手指收紧了一些，浴巾被拽出一道褶皱："赵棠……"
　　"……松手。"赵棠说，声音有点哑，"浴巾要掉了。"
　　孟岐抬头，眼睛弯起来："那你答应我？"
　　赵棠看着她。
　　孟岐的眼睛很亮，不是林知遥那种温柔的亮，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贪婪的亮。
　　"……只今晚。"赵棠说。
　　孟岐的笑容绽开，她松开浴巾，转身往主卧跑："我去拿枕头！"
　　赵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揪皱的浴巾，手指无意识地按在那片褶皱上。
　　主卧的床很大，两米宽，灰色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孟岐抱着自己的枕头进来时，赵棠已经换好了睡衣。黑色长袖，黑色长裤，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孟岐把枕头放在赵棠旁边，钻进被子，只露出半张脸："你睡哪边？"
　　"这边。"赵棠躺到另一侧，背对孟岐，"关灯。"
　　孟岐伸手按掉床头灯。
　　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外面城市的灯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孟岐睁着眼睛，听着赵棠的呼吸。很浅，很规律，像没睡着。
　　"赵棠。"孟岐小声叫。
　　"……嗯？"
　　"你腹肌怎么练的？"
　　赵棠语气带着些许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好看。"孟岐说，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想摸。"
　　"睡觉。"
　　"就一下。"
　　"孟岐。"
　　"好吧。"孟岐缩回被子，安静了几秒，又开口，"你以前的女朋友，也看过你腹肌吗？"
　　赵棠没回答。
　　孟岐等了很久，等到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很轻的一声："看过。"
　　"她什么反应？"
　　"……她说，别着凉。"
　　孟岐笑了一下，声音很轻："那我不一样。我想说，多露一点，我喜欢看。"
　　赵棠的背影僵住了。
　　孟岐往前蹭了一点，额头几乎碰到赵棠的后背。她能闻到赵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淡。
　　赵棠没再说话。
　　孟岐的呼吸慢慢变深，变沉，真的睡着了。
　　赵棠睁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的光。身后传来孟岐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带着一点轻微的鼾声。
　　她想起林知遥。林知遥睡觉很安静，不打鼾，不乱动。
　　孟岐不一样。孟岐睡着后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赵棠的腰上，腿也缠上来，整个人扒在她身上。
　　赵棠把她的手拿开，过了两分钟，又搭上来。
　　再拿开，又搭上来。
　　第三次，赵棠放弃了。
　　她躺在黑暗里，感受着腰上那只手的重量，和身后那个人的体温。
　　孟岐的额头抵在她的后颈，呼吸温热，带着一点咖啡的苦涩味道。
　　赵棠盯着天花板，心中复杂，在想要不要？自己
　　早上六点，赵棠的闹钟响了。
　　她关掉闹钟，发现孟岐已经醒了，清早的太阳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洒在孟岐身上为他镀了一层金边像一个小太阳，小大阳正支着脑袋看她，眼睛亮亮的和她身上的光一样。
　　"早。"孟岐说。
　　"……早。"赵棠坐起来，把孟岐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下去，"我去交易了。厨房有面包，自己吃。"
　　"你一般交易到几点？"
　　"中午。"赵棠下床，走向浴室，"下午我出门，你自己安排。"
　　"去哪？"
　　"扫墓。"赵棠停在浴室门口，没回头，"奶奶的忌日。"
　　孟岐愣了一下。
　　赵棠关上门，水声响起。
　　孟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赵棠睡过的枕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沐浴露的味道。
　　孟岐坐起来，看向窗外。城市正在苏醒，远处有高楼正在施工，吊车的影子在晨光里缓慢移动。
　　她下床，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面包、牛奶、鸡蛋，和几包速冻水饺。
　　孟岐拿出鸡蛋，开始煎蛋。
　　赵棠从浴室出来时，孟岐正在厨房忙碌。
　　煎蛋的香气飘出来，还有面包烤焦一点的糊味。孟岐穿着赵棠的围裙，带子在她腰上绕了两圈。
　　"你在干什么。"赵棠站在厨房门口。
　　"做早餐。"孟岐头也不回，"你吃几个蛋？"
　　"……一个。"
　　孟岐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摆盘很随意。
　　赵棠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早餐。煎蛋的边缘有点焦，蛋黄是溏心的，戳一下会流出来。
　　她拿起叉子，戳破蛋黄，金色的液体漫出来。
　　孟岐坐在对面，咬着面包看她："好吃吗？"
　　"……还行。"
　　"骗人。"孟岐笑，"你明明在笑。"
　　赵棠的嘴角确实弯着。她自己没意识到。
　　她低下头，继续吃蛋，声音闷闷的："我中午回来。下午扫墓，晚上可能晚点。"
　　"我跟你去。"
　　赵棠抬头。
　　"扫墓。"孟岐重复，"我跟你去。"
　　"不用。"
　　"要的。"孟岐放下面包，表情认真起来，"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要见家长的，对吧？"
　　赵棠的叉子停在半空。
　　"奶奶是你唯一的家人。"孟岐说，"我想见见她。"
　　赵棠看着她。
　　孟岐的眼睛很亮，没有撒娇，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很直接的坚持。
　　"……随你。"赵棠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孟岐笑了，重新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
　　上午的交易很顺利。赵棠平仓时，账户又多了一笔进账。
　　她关掉电脑，发现孟岐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她。黑色大衣，灰色围巾，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整张脸。
　　不像林知遥了。林知遥不会扎马尾，林知遥喜欢披散着头发。
　　孟岐是孟岐。
　　"走吧。"赵棠拿起车钥匙。
　　墓园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孟岐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平房，变成田地，变成一排排墓碑。
　　赵棠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一束白菊，一束满天星。
　　"奶奶喜欢白菊？"孟岐问。
　　"嗯。"赵棠锁上车，"她说白菊干净。"
　　她们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停在一张墓碑前。照片上的老人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赵棠把白菊放下，蹲下来，用袖子擦墓碑上的灰。
　　孟岐站在旁边，把满天星放在白菊旁边。
　　"奶奶好。"她说，"我是孟岐，赵棠的女朋友。"
　　赵棠擦灰的手停了一下。
　　"赵棠她……"孟岐顿了顿，"她对我很好。您放心。"
　　赵棠没说话，继续擦灰。擦完墓碑，擦照片框，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蹲在那里，看着照片上的老人，看了很久。
　　孟岐退后一步，给她空间。
　　风从墓园穿过，带着秋天的凉意。远处的树正在落叶，黄色的叶子飘到墓碑旁边，赵棠伸手，把叶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奶奶。"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带了人来看你。"
　　她顿了顿，手指收紧，叶子在掌心发出碎裂的声音。
　　"不是知遥。"她说，"是别人。"
　　孟岐站在她身后，听着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但赵棠的肩膀在抖。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孟岐走上前，蹲下来，把手覆在赵棠的手背上。
　　赵棠的手很凉，攥着那片碎掉的叶子，指节发白。
　　孟岐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手背。
　　赵棠的肩膀慢慢不抖了。
　　她们在墓碑前蹲了很久，直到太阳移到头顶，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
　　"走吧。"赵棠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孟岐扶住她的胳膊："嗯。"
　　往回走的路上，赵棠突然开口："满天星是你买的？"
　　"嗯。"
　　"为什么买这个？"
　　孟岐想了想："我觉得奶奶会喜欢。白菊是思念，满天星是……陪伴。"
　　赵棠没说话。
　　万山缄默不言，是两个人之间最好的配乐。

作者有话说

　　高人指点写出来的(其实是我cur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