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他的名字 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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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凛之认了败，重新入座，看向崖师：“白泽鞭输了。”他弯起眉眼，再次强调：“没有撑过地阶比试。”
那人闷声犟嘴：“我的白泽鞭自然是能拿下的。只是他撑不住，总不能草菅人命吧！”
“哦……”晏凛之挪开视线，“既然崖师如此自信，那我换人继续比吧。”
“哎！”崖师忙拦着，“殿下，你可饶了我吧……”
他瞟了眼正在包扎的持器人，那孩子脸上满是倔色，紧抿着唇，一直望向这里，眼巴巴地像只落水的流浪小狗。
他长长叹口气：“好不容易给人点希望，若是换人，不就说明我们否认他吗？好歹也掏心掏肺撑了那么多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晏凛之沉吟道：“那契……”
“愿赌服输。”崖师再拜，“任凭殿下差遣。”
晏凛之笑而不语，举起杯盏，以茶代酒敬了一杯。崖师闷头就饮，亮了亮杯底，但眼神里却夹杂着一丝钦佩。
他顿了顿，抱拳道：“晏宫主果真是人中龙凤，如此豁达。在毁誉得失面前，还能以人为重，着实令人叹服。”
晏凛之淡淡笑道：“天工会本就是展示器物的一个聚会，何必真刀真枪伤了和气？”
“宗师，您的法器……”旁边的侍者盛着白泽鞭过来，已经基本复原了，鞭身光泽流转，却透出淡淡粉色。
崖师皱眉，举起鞭子，正反瞧了瞧，急切道：“殿下，萧大人，方才比试里血浸得太多了，堪比血祭……我瞧着有点问题，得赶紧锻锻，不然就认主了！”
旁边的持器人瞪大了眼睛，满是惶恐。他猛地揪紧衣摆，白纱下隐隐渗出血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若是血祭认主了，那岂不是毁了这个高品法器！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你去。”晏凛之颔首，他看向噤若寒蝉的少年，“若是认主了，也算缘分，无需苛责。”
崖师动了动唇，目光坚定下来：“是。”
看着他们一行急匆匆地往炼器室赶，萧疏玉突然道：“殿下如此信任他们？”
晏凛之噙着笑意：“我看人很准。”
他看向萧疏玉，语重心长：“只要认定了，我都愿意相信。”
闻言，萧疏玉的手指微顿，好似被扎了一下。他蜷起手指，弯眉，抬头对上那双眼睛，笑意盈盈道：“殿下果真是慧眼识珠。”
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回望，他似乎能从里面瞧见自己的小小的影子。灰暗、空荡，又包藏祸心，像是个拙劣的皮影人偶。
不知为何，萧疏玉差点挂不住笑，他觉得嗓子发痒，想要咳嗽。
他转移话题道：“殿下与他达成了什么吗？”
“在额外增加雾石时，崖师承诺，若是白泽鞭没能拿下地阶比试，十年内需留羲和宫。”
萧疏玉：“……”
晏凛之勾唇，薄唇轻启，抛出两个字：“无偿。”
见他神色沉静，萧疏玉垂下眸，心口骤然一松。
像是一脚踏空，本以为要坠入深渊，摔个粉碎，却惊诧发现，踏地一声，脚底已然稳稳落地。水花飞溅，不过是个小水坑而已。
在这个瞬间，他孤零零地站在水洼中，拎着打湿的衣摆，突然明悟——
这本就是一场稳赢不输的局。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稳扎稳打，用其他法器避开锻月宗的场次，拿下名次，然后让白泽鞭异军突起，一鸣惊人。这样也能在锻月宗的围猎下，赢得一丝生机，维持羲和宫的名声。
但经此一役，崖师必然身价大涨，到时只能靠人情挽留。虽然雾石条件苛刻，但毕竟不是不可达到，若是其他宗派出价更高，崖师便无理由留下了。
如今——崖师因着夸下海口，立下不破地阶不罢休的承诺。又因仙盟轻视，派了术法不精的持器师，锻月宗受到挑衅攻势凶猛……最终，羲和宫以退为进，主动认败，保器保人，既成就了名声，又无形中驳了崖师的承诺。
他这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这人都布下了一个局。无论输赢，他们都稳赚不赔。
一切都很好。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晏凛之道：“其实无需在意多少器成，只要有一个名声响亮就够了。再说，天工会千年前也就是个展示法器的集会，不必过多在意，如今也算回归了它的本意。”
萧疏玉垂眸。
喉间痒意愈盛，像是被柳絮灌满咽喉，他很想问——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明明早已稳操胜券，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是不是……
我不是可信的人。
可话到嘴边，对上那双笑吟吟的眸子，他又开不了口。是了，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唤醒了理智，恍如天光乍破，灵台清明。他突然想起——他算什么呢，又何必知道？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了。
一切和他没有关系了。
那么在意做什么。
于是，那些问句又裹着柳絮，被一点点咽回去，它们在胃里结作一团，干燥绒涩，隐隐泛起反胃。而他始终笑着，如此温顺，像是一株攀附凌霄的寄生蔓，纤细、孱弱，人畜无害。
“殿下说的是。”
气氛再次和睦融融，却不成想，一声爽朗的笑语陡然传来，抬头看去，竟来了群不速之客。
萧疏玉的眼神在触及到那个身影时，笑意微敛。他窥了眼身旁人的脸色，紧了紧手心，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们怎么来了？”小尧皱眉，下意识起身便拦，却被前头的护卫若有若无地挡住了。
“哎……”还不等她喊，屠刹便三步并两步，一摆衣袖，揖了一礼，满脸笑意：“晏宫主，许久不见了，果然英姿飒爽，后生可畏啊！”
晏凛之起身回礼：“阁下是……”
屠刹恍然一抚掌：“哎呀，忘了忘了，晏宫主还在养伤呢。在下是锻月宗执事长老，屠刹。百年前有幸拜访羲和宫，与晏宫主见过一面。”
还不等晏凛之开口，屠刹便率先让了一步，将身后的人展示出来：“方才比试上多有龃龉，人言可畏，我家少宗主担心晏宫主误解，特意前来解释一番，顺便与晏宫主叙叙旧。”
那人一身淡金素锦圆领袍，静立其中，翩翩君子，皎洁如月。
“少宗主。”晏凛之客气颔首。
这个称呼一出来，百里雪衣就定在原地。他紧抿着唇，眸里蒙了层雾，朦朦胧胧，带着沁人凉意，似林间微晞的朝露，在阳光折射下，宛如薄纱般浮动。
里面藏着太多了，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你从来……”他眸光黯淡，自嘲道，“不这样叫我的。”
“晏宫主，此处人多嘴杂，一会儿方便去坐坐吗。”百里雪衣开口，紧紧盯着那人，“关于……”
他顿了顿：“归藏宗的那些初级灵矿归属，我们还可以谈谈。还有这次的事，我也都可以解释。”
小尧瞪大了眼，一副看疯子的模样。这两日各宗展示了不少好东西，本可以交流售卖，尤其是归藏宗拿出了几条初级灵脉，纯度尚可，价格也公道，他们本就筹备购下，却被锻月宗翻倍截胡。
两方竞价，寸步不让，最高的甚至涨到了十倍！
锻月宗仗着得势，一点好东西也没给他们放，一点面子也不留！方才还针锋相对，现在就到跟前堵人，莫不是反应过来，逞强后悔了？
想威胁他们殿下以十一倍买回去？！
做梦！
简直是欺人太甚！
而萧疏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宽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敛去眸中异色。
百里雪衣愿意以十倍天价买下的灵矿为饵，只为了支走殿下。想必，等一过去，他们必然早备下了医修，重新诊脉修复。
说不定，这次他们还将过往在衍天宗的东西一并带来，就为了刺激他恢复记忆！
该说不说，这人如今倒是愿意下大力气了。早干什么去了？
萧疏玉向来瞧不惯百里雪衣的做派，总觉得在装模作样，故作清高……
绝不能让他得逞。
正当他飞速转动思绪，想要设计搅黄时，晏凛之开口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锻月宗如此重视那些灵矿，自然是有长远之计，我们又怎好横插一脚？”
百里雪衣一愣：”可……”
“疏玉大病初愈，还需静养，就不打扰少宗主了。”
萧疏玉惊疑不定，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顺势靠在晏凛之身旁，抬起头，露出了白到透明的脸，淡色的唇。
他侧头轻轻一咳，着实弱不禁风。又牵了牵晏凛之的衣角，抬起眼，微微蹙眉，眸中情绪万千，却抿着淡色的唇，未发一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一个以退为进的狐媚做法！
百里雪衣的眼里几乎要冒火，他冷冷盯着晏凛之揽着那人腰身的手，视线又落在那人脸上。
真是可恨！
无比卑劣！
铛、铛——擂台上的铜锣敲响，催促众人入座观赛。
屠长老微不可察地蹙眉，暗中递给身旁灰衣侍从一个眼神，随即挂起笑，乐呵呵地打断交谈。
“时间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不再叨扰晏宫主了。”他拱手告辞，“过两日定赴竹苑拜访。”
带队离开时，百里雪衣突然止步。
他回头，冷笑出声，阴测测地，像是磨牙噬骨般道：“萧九，我还真是——”
“小瞧了你。”
“萧九？”晏凛之正准备坐下，闻言顿住，轻声重复道。话音落下，只觉手下身躯一僵，似颤栗起来。
“疏玉，他为何唤你……”他蹙眉不解，“萧九？”
萧疏玉如坠冰窟。
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撑扯起嘴角，想用小名糊弄过去，却见晏凛之弯着眉眼，玩笑道。
“总感觉太生疏了，不如叫你——”
”小九吧。”
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话语，一般无二的神态，萧疏玉愕然抬头。
——你叫萧九？总感觉太生疏了。
——以后，就叫你小九吧。
霎时，他脸色惨白，耳中嗡鸣听不清声音，浑身百骸如坠冰窟，神思混沌，几乎站不稳。
他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他的名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