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器胜人胜 我已无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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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了？”
赌桌上，执筹道人正用分金耙勾住羲和宫名上的那唯一一枚灵石，使劲往回拽，对面干巴巴的老头的手也才抽回，两人同时顿住，大眼瞪小眼。
“羲和宫。”老头抖了抖唇，不确定道，“胜了？”
执筹道人干巴巴地假笑一声，分金耙抬起，耙头顶住灵石，往前一推。
“胜了。”
却见滚烫的老泪从那双耷拉的眼里滚出，老头一边用袖抹着，一边哭着笑着，将对面垒得小山高的灵石扒了过来，满满铺在羲和宫的押格上。
他顿了顿，颤着手，在堆顶放上最后那枚灵石。
“我就压他们。”他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我全压他们！”
旁边的人眼都红了，只是酸溜溜道：“也就你运气好，其他人都放弃了，你压那么多次，最后一轮倒是撞上死耗子了。”
“嘿嘿。”老头但笑不语。
执筹童子往手心敲着分金耙，啪啪啪，频率急促。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压低声音劝道：“赚够就好，输到只剩一枚，如今得了便宜别乱来。”
他颇为毒舌：“不然一会儿棺材本都回不来。”
老头却摇摇头，笃定道：“我就压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行。”
“不过就是在羲和宫烧了几年的柴，倒是死心塌地，成了忠仆。”旁边人冷嗤一声，又将灵石抛到对面，“我就不信，还能成天撞上死耗子！”
土盾破损后，锻月宗坐不住了，愕然起身，眸光闪烁不定。
屠长老压低声音道：“那器是何人所造？”
“我们这就去查。”弟子领命离去，他又将目光移向侧前方。年轻的少宗主满身华贵，脊背挺直，兀自端坐，手指却紧紧捏着茶杯，骨节泛白。
还是沉不住气啊。
“少主。”屠长老眸光暗了暗，“这招确实昏了，如今都传我们恃强凌弱，背信负主，处理起来还需花些力气。”
“屠长老是觉得我昏庸无道了？”不成想，百里雪衣轻笑，他叩了叩杯壁，青瓷发出叮铃脆音，“莫不是还要提醒下长老，如今，锻月宗全须全尾的嫡系继承人——”
“唯我一个。”
屠刹眼底划过暗芒，垂眸作揖：“属下岂敢。”
擂台对面，晏凛之起身，朝着座上拱手。
“我已无器，请以白泽鞭代。”
话音刚落，满场喧然。萧疏玉也瞪大了眼睛，神情愕然。
意思是，他们要用这个器完成剩下全部场次？那不是要扛过所有锻月宗的围剿？！
在场的人也无一不觉得他们在以卵击石。
疯了吗！
能侥幸赢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赢。白泽鞭能胜盾，不就是攻势破了防御，也算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可他们缓过神来，听说羲和宫无器时，难免有兔死狐悲的心酸。谁都能看出，羲和宫的法器是数一数二的，但耐不住对方越级断了路，甚至不留情面地损毁。
如今算来，可不只剩一个白泽鞭了？
玉城主刚想拒绝，却不知哪儿爆了尖，飞出一句铿锵有力的“允”，声浪便压不住了，此起不伏地涌起来！
“允！”
“允——”
气氛推到了高潮，玉城主张着胳膊想要压，四下张望，瞧着一双双如炬的眼，涨红的脸，竟也无可奈何。
旁边幕僚低声献计：“既是众望所归，不如成就一番。锻月宗的做派虽说合了规则，但难免有人暗自诽谤，如今我们应允了羲和宫，破了例，也算是偏袒，旁人便不好说我们与锻月宗沆瀣一气。”
玉城主思忖片刻，点头：“善。”
于是，在仙盟的应允下，白泽鞭可顶替其他损毁的法器，继续参加比试。
台下看客本不抱希望，不过是对弱者的一丝怜悯，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可不成想，那乖巧的猫登了台，却一把撕碎皮囊，露出了吊睛斑纹大虫。
那鞭势如雷霆，硬生生抽碎了所有偏见！
抽得他们目瞪口呆，差点合不拢下巴。
器师在台下看得震撼，不自觉站起身，尾音飘忽：“你们瞧见没！那鞭子、那鞭子能自己修复！”
却见白泽鞭在火攻中裂成几节，冰晶化的残骸被烈焰一烘，在空中化作水雾。本以为胜负已定，只眨眼间，它竟腾空完成了重组，再凝——
甚至比原来的还要崭新，结实！
旁边的人更是红了眼，声音带颤：“这玩意儿是器？还只是玄阶中品？！”
锻月宗的脸色越来越黑。
崖师不知什么时候拖了张小凳，挤到了主桌前。他难得打理了乱腾腾的须发，收拾一番，露出了坚毅又沧桑的脸。身体壮硕，胳膊的肌肉虬结隆起，往那儿一坐，宛如小山一般。
他嘎吱咬下一口酥梨，汁水四溅，听着周遭议论，轻蔑道：“呵，不然他们以为，我用上千的五目雾石做什么？纯烧炉子玩儿？”
萧疏玉狐疑看他：“上千？不是四百？”
“呃……”崖师咀嚼的动作一顿，装作无事，继续看着台上。
晏凛之解释道：“在你病的时日，崖师说，若是再加些雾石，便有奇效。”
萧疏玉：“……”
晏凛之辩解：“我知道你先前便准备将白泽鞭作为底牌，认真研读本次规则后，我总担心情况有变，想着更保险些——崖师有需，自当应允了。”
这还算句公道话。
崖师从鼻腔哼出一声，咽下酥梨含糊道：“瞧见没，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有灵性。而这雾石……”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若是用心去感受，能察觉其中蕴灵。””
萧疏玉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晏凛之，目光深沉：“殿下，这你也信？”
“不过经此一役，想必雾石价值大涨，如今所有雾石矿脉都在归藏宗手里，也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机会买上喽。”崖师懒洋洋冷嘲。
“自然不会短你的。”萧疏玉道，“若是有稳定雾石供应，你是否愿意留在羲和宫？”
“自然。”崖师啃个了精光，将梨核一抛，往身上擦了擦手，收获萧疏玉嫌弃的眼神，他坦荡道，“我说到做到，甚至你们无需给我额外的报酬，只需用雾石来抵就行。”
萧疏玉：“……”
他点点头，目光看向台上，片刻又挪回来，神情严肃：“崖师，我很好奇，你究竟要那么多雾石做什么？”
崖师看向他，咧开一口白牙，十分坦诚。
“做房子！”
晏凛之、萧疏玉：“……”
那千枚雾石，怕是一半都没用上，给他那梦中情院打地基去了吧！
场上，白泽鞭犹如神助，一鞭抽碎所有桎梏，偏见，轻视，给每个人脸上抽了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持器人眸光越亮，越发如臂使指，完全没有不适用的感觉。
其实他被选中，也是因为灵力低微，没法发挥器的最大效用，所以，被天工会刻意安排到了羲和宫。
可如今……
他也在某场间隙偷偷去找了羲和宫的主人，顶着风险，委婉道出实情，表示羲和宫可以申请更换持器人。那时，在场众人的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愤懑。
旁边的小姑娘气得捏紧拳头：“他们竟如此龌龊！”
他的脸羞得通红，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玄衣青年却温声开口。
“好器不挑人。如果按你说的，神器择主，你能用它，就说明它已经认可你了。”
他愕然抬头。
就见晏凛之目光和煦：“不要怕，大胆去吧。”
他嗫嚅着唇，一时红了眼眶，重重叩首，重新回到了擂场。
那一刻，他突然感觉禁锢在身上的枷锁骤然崩塌，是无与伦比的轻松。他握紧了白泽鞭，突然感觉天地灵气涌入身体。
众人高喊着！
气氛愈演愈烈！
竟是有高阶器师按捺不住，跳上台，目光诚恳：“请赐教！”他祭出了得意法宝，没走三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在众人的哄举声中，白泽鞭一步步杀进了地阶比试。连跨两级，天工会自召集以来，闻所未闻。
地阶战场举步维艰，才第一件地阶下品，持器人被击倒，呕出鲜血，白泽鞭的修复也变缓了，一点点聚拢，其中融入了血色，鞭身隐隐呈现淡粉色。
崖师腾地站起，攥紧拳头，紧咬牙根，目光灼灼，似乎要将台上盯出个洞。却见台上那人死死握住沾血的长鞭，跪伏在地，硬撑着颤巍巍爬起来，一字一句咬牙道。
“器未陨，我未败。”
那一刻，众人红了眼，场上鸦雀无声。
崖师转头看向晏凛之，哑声道：“殿下！”
器撑得住，人可未必。
晏凛之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忽然勾起嘴角，一摆手，抛出一折玉令，锵啷落地。他启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音给每个人。
“羲和宫不敌，落败。”
众人似乎没反应过来，对面也不满皱眉，粗声粗气道：“人撑不住了，换了就是，器还未陨——”
“法器择主，人器一体。”晏凛之笑着拱手，“再说，贵派攻势凌厉，如今我们只剩一器，自然不敢冒进了。”
那人被恭维一番，眉头舒展，却也不再争论：“也罢。”
他回礼，拱手作揖道：“晏宫主胸怀宽广，仁厚爱人，承让了！”
白泽鞭自认落败，众人却爆发出浪潮般的呼喊。
“羲和宫！”
“羲和宫！”
一声声，他们振臂高呼，几乎将擂台掀翻。
满堂喝彩中，萧疏玉抬头看向那人，侧脸在光里，轮廓分明。他忽觉恍惚，眼眶发烫，又缓缓露出一抹笑。
他忘了——殿下怎么会输呢？
他分明战无不胜。
而对面，百里雪衣手中捏着茶杯，隐隐泛白，几乎捏碎。
众人屏息凝神，侍者战战兢兢，捧着茶盏，不知该不该满上，尴尬杵在一旁。
终于，百里雪衣动了。
他的目光依旧定在晏凛之上，又冷森森地剐向他身边那人，举杯，将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最后拍下。
哐啷——瓷杯在桌上趔趄，被带倒，咕噜噜打转。
声音不大，却足以四周寂静一瞬。他突兀起身，甩袖离开。众人屏息，唯有屠长老不动如山，淡淡啜了一口茶。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他搁盏，慢条斯理道：“去将少主请回来。”
那一双老眼撩起，迸出鹰隼般的精光，他的语气温和，却淬了毒。
“我们去，向晏宫主好好赔罪。”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器胜人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