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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淋雪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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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
林穗几乎是在天亮的第一缕微光里睁开眼的。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一清醒,昨晚客厅的画面便铺天盖地翻涌回来。
温热的呼吸、贴近的眉眼、几乎相触的距离、她下意识闭上的眼睛……还有最后那一下轻轻擦过唇角的触碰。
以及自己自作多情、满心期待又落空的窘迫。
林穗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闷得小声哀嚎。
越想越羞,整张脸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脖颈、耳尖都泛起熟悉的热意。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磨蹭了好久,硬是拖到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才慢吞吞掀开被子下床。
她刻意磨蹭时间,就是想避开愿安,至少别一睁眼就面对面。
洗漱时,林穗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泛红的脸颊,懊恼地抬手拍了拍:“冷静点林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别胡思乱想了。”
可话是这么说,心跳根本压不下去。
收拾好走出房间,客厅已经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愿安早就起了,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毛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纤细的小臂。
她正弯腰摆碗筷,身姿舒展从容,神情平淡自然,仿佛昨晚那场满是暧昧的试探、少女慌乱的遐想,全都不曾存在过。
听见脚步声,愿安头也没抬,语气清淡如常:“醒了?快来吃早餐。”
林穗捏着衣角,眼神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愿安。她视线闪躲,要么落在地板,要么落在餐桌边角,乖乖低头走过去坐下,全程垂着睫羽,安静得过分。
往常吃早餐,她总会叽叽喳喳跟愿安说话,分享趣事、念叨各种琐事。
但今天,林穗全程缄默,小口扒着粥,咀嚼都格外轻,生怕一抬头就撞进愿安的眼睛,生怕对方从自己眼底看出残留的慌乱和羞怯。
愿安抬眸瞥了她一眼。
少女整张脸白净粉嫩,耳尖却始终泛着淡红,眼神躲躲闪闪,坐得笔直僵硬,一副手足无措、极力假装平静的小模样,可爱得要命。
她心底轻笑,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神色自然,慢条斯理进食,刻意不提昨晚半个字。
不仅不提,她还故意如常靠近。
倒牛奶时,她的手肘偶尔轻轻碰到林穗的胳膊,动作自然随意,像是最寻常的相处。
可就是这一点点无意的触碰,让林穗浑身瞬间紧绷,指尖一颤,握着勺子的手都轻轻顿住,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她飞快往旁边挪了半寸,缩着肩膀,把头埋得更低。
愿安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愿安还是同往常一样叮嘱她“今天降温,江阿姨让你穿那件黑色的羽绒服,白色那件她洗了。”
林穗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知道。”
全程,她硬是一次都没敢抬头看愿安的脸。
吃完早餐,愿安状似随意,抬手递来一张纸巾,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一瞬掠过。
林穗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
愿安看着她过分腼腆躲闪的样子,故意问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林穗心脏一紧,脑子飞速空白,胡乱找借口:“没、没有……就是有点累。”
又是和昨晚一模一样蹩脚的借口。
愿安垂眸,看着两人手腕遥遥相对、同款的烟茶色手串,唇角压着藏不住的温柔,淡淡应声:“嗯。”
她不点破、不调侃、不拆穿。
两人收拾好书包出门时,愿安叫住林穗“今天特别冷,去戴围巾去。”
林穗回房间找围巾,却怎么也找不到,愿安看了眼时间“找不到就算了,走吧。”
一出门,愿安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围在林穗脖子上,围巾还残留着愿安的余温柔软,厚实的绒料裹着她身上独有的淡香。
愿安微微俯身,伸手绕着林穗纤细的脖子一圈圈缠好。她的指尖偶尔擦过林穗下颌、耳侧细嫩的皮肤,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惹得林穗浑身轻轻一颤。
林穗脑袋埋得低低的,视线死死钉在两人鞋尖,半点不敢抬眼去看身前的人。围巾上的暖意源源不断往皮肤里钻,混着愿安的气息,裹得她整个人从脖子一路烧到脸颊,耳尖烫得快要冒烟。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哦。”愿安的嗓音就落在头顶,温柔平缓,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仿佛方才近距离的触碰、昨夜客厅暧昧的拉扯,全都只是林穗一人的幻觉。
林穗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被秋风盖过去。她悄悄抬手,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半掩住泛红的脸颊,刻意隔开愿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秋风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沙沙擦过地面。愿安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林穗慢吞吞的步子,手臂偶尔会不经意擦到林穗垂在身侧的手,每一次轻微相撞,都让林穗心跳猛地漏一拍,慌忙往道边挪远半分。
一路无话,林穗全程垂着头,视线躲闪,连余光都不敢往愿安身上瞟,满脑子都是昨夜两人鼻尖相抵、自己闭眼等待的窘迫画面。反观愿安,神色从容平淡,时不时侧头留意来往车辆,时不时随口叮嘱两句功课,自然得像从前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清晨。
越是这般若无其事,林穗心底越是又羞又乱。
走到三中校门口,早读预备铃恰好叮铃铃响起来。两人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刚拐进走廊,迎面就撞见背着琴包、兴冲冲赶来的颜霏霏。
颜霏霏快步冲上前,一眼就瞅见愿安垂落的手腕——那串烟茶色手串清晰露在外头。颜霏霏疑惑道“那个妹妹不是说这是情侣款的吗?你咋给愿安了?”
愿安挑眉“情侣款?”
一句话砸下来,林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飞快把手往袖子里缩,指尖慌乱地攥紧袖口“这…这也可以当作闺蜜手链啊。”
她慌乱地侧过身子,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颜霏霏没在意“也是哦。”
到了一班门口,三人简单道别,林穗和颜霏霏也回了自己班。
踏进教室没多久,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敲了敲讲台,语气严肃:“跟大家通知一件事,距离合格考只剩一个月,这段时间所有副科停课刷题,谁都不能松懈,不合格的话会影响高考报名。”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叹气声,林穗捏着笔的手轻轻一顿,心里默默记下了倒计时。
同一时段,一楼一班的教室,愿安的班主任也同步传达了合格考的安排,反复叮嘱全班抓紧复习,不能掉以轻心。
一上午的课转瞬而过,午休铃声响起,三人约好在食堂门口碰面。林穗和颜霏霏拎着饭卡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愿安安安静静站在梧桐树下等候,米灰色围巾还松松绕在她颈间,是早上刚给林穗围过的那条。
三人并肩走进食堂,打好饭,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餐盘刚摆好,猴哥也端着盘子走来“一起吃呗,我兄弟他们打球去了。”
猴哥前几天也去比赛了,但是途中不小心拉伤了,所以不能和兄弟一起打球了。
颜霏霏嫌弃道“谁跟你一起了”
猴哥嘻皮笑脸岔开话题“哎,咱们马上快高三,时间真快啊,你们以后都考哪所学校啊?”
颜霏霏扒拉着米饭,有些发愁“我申请海外音乐院校吧,我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旁满眼光亮的林穗,好奇追问:“穗穗,那你之后打算考哪所大学?”
林穗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收紧,眼底瞬间盛满星光,说起梦想时整个人都透着耀眼的热忱:“我要考南京艺术学院,我要当全世界最著名的钢琴家!”
她眉眼弯弯,一谈起钢琴与未来,眼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藏不住满心憧憬。
颜霏霏又侧过身望向对面安静吃饭的愿安,随口问道:“愿安,你成绩那么好,准备考去哪里?”
愿安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温柔落在林穗身上,语调平淡却藏着藏不住的心意:“南京理工大学吧,离穗穗近,可以照顾她。”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林穗耳尖唰地一下再次泛红,慌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青菜。
颜霏霏和猴哥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猴哥你呢?”
“没想好嘞”
这时,猴哥那帮兄弟来了“猴哥!”
猴哥随便扒拉了几口饭“拜拜,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颜霏霏说“穗穗,愿安,咱们这周六去图书馆吧”
林穗点头“可以啊,咱们早上去图书馆,下午去玩吧”
“我都行”
颜霏霏说“那就这么定啦!”
三人吃完回教室的路上,下了雪
“哇塞!雪!”林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愿安双手插兜淡淡道“天越来越冷了。”
雪花飘在三人头上,颜霏霏突然道“这样的话,我们三个算不算共白头了呢?”
“老了我变丑了怎么办”林穗苦恼吐槽。
愿安笑了笑“我陪你一起变丑,而且我觉得我们穗穗怎么样都好看,不会丑的。”
傍晚风雪渐密,两人结伴踏雪回到家中,一推开门便扑面而来一股刺骨的凉意。客厅立式空调安安静静立在墙边,任凭江娜反复按压遥控器,出风口只送出冰凉的风,半点暖意都无。
“这空调怎么打不开。”江娜皱着眉掀开空调面板,指尖碰上去一片冰凉。
林穗放下书包,想去客厅拿工具搭把手,却被愿安一眼拦下。
愿安抬手轻轻抵住她的肩头,把人往卧室方向送,“乖乖回房练琴,这里我和江阿姨来修。”
林穗望着两人蹲在空调前忙碌的身影,指尖不安地攥着衣角,心里过意不去,却拗不过愿安温柔又不容拒绝的眼神,只能一步三回头走回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钢琴冰凉的琴键冻得她指尖发僵,她勉强弹了两段练习曲,心思却总飘向客厅,耳朵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愿安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两片还未拆封的暖宝宝。
“家里只剩这两个了。”她走进来,把其中一片塞进林穗掌心,温热的包装贴着少女冰凉的手,“贴在衣服内侧,别直接碰皮肤。另一片我拿给江阿姨。”
林穗捏着暖宝宝,指尖传来淡淡的温度,小声道:“要不我出去帮你们递工具吧,两个人修太慢了。”
愿安弯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眼底盛着浅淡笑意:“不用,你好好练琴。”
说完,愿安转身走出房间,踩着一张折叠木椅站上去,俯身仔细检查空调内机线路。江娜站在下方扶稳椅子,时不时递上螺丝刀。客厅没有暖气,冷空气顺着窗缝钻进来,两人鼻尖都冻得微微发红。
折腾半个多小时,愿安才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开口:“内机零件出故障了,咱们自己修不好,明天我联系维修师傅上门。”
江娜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行,那就等明天再说。今晚客厅空调没法开了,咱们开房间空调太费电,穗穗今晚去安安房间睡,你俩开一间空调就够了。”
林穗刚好抱着琴谱走出卧室,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顿。
愿安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语气自然平和,半点看不出局促:“行,我房间空调制热效果好,夜里不会冷。”
江娜收拾好维修工具,:“夜里雪只会更大,被子盖严实点,别着凉了。我先睡了,你俩也早点睡。”说完她拎起自己的水杯回了主卧。
客厅只剩下林穗和愿安,窗外雪花簌簌拍打玻璃窗,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林穗垂着头,视线死死落在地面,耳尖烧得滚烫,昨夜客厅暧昧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愿安察觉到她的拘谨,主动走上前,轻轻接过她怀里的琴谱放在沙发上,她伸手牵住林穗冰凉的手腕。
“走,我先把空调打开。”
林穗被她牵着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愿安走到窗边的空调旁,按下遥控器,机器很快送出温热的风,暖意一点点填满狭小的房间。
愿安起身关掉台灯,只留空调微弱的指示灯。两人先后躺上床,床铺宽大,中间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被窝里很快积蓄起空调的暖意,可林穗浑身紧绷,后背僵直,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蜷缩在床沿,生怕不小心碰到身侧的愿安。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拘谨,愿安轻轻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低沉温柔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往中间靠一点,床边漏风,会冷。”
温热的气息落在林穗耳侧,她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攥住被单,小声嗫嚅:“我、我这样就挺好。”
“穗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愿安伸手将人往怀里带,搂住她的腰“这样会暖和点”
林穗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了,身体僵硬,她能感受到愿安呼出的气息,感受到她的温度,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整个人僵硬得像块冻住的冰,后背紧紧贴着愿安温热的胸膛,腰肢被对方手臂轻轻圈着,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一层睡衣,清清楚楚传递过来。
愿安平稳有力的心跳就贴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清晰地撞进林穗乱糟糟的心底。耳畔萦绕着她清浅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落在她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穗双手死死攥着身前的被单,指节都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能小口小口轻轻换气,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打破此刻安静又暧昧的氛围。
小时候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画面忽然翻涌上来,那时她们懵懂纯粹,依偎在一起只觉得安心温暖,从没有如今这般慌乱滚烫的悸动。
“在想什么,身子抖得这么厉害。”愿安低沉柔和的嗓音贴着她耳边响起,气息扫过耳尖,惹得林穗浑身又是一颤。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小声嗫嚅:“没、没有……”
愿安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轻轻收了收,将她更稳妥地圈在怀里,掌心温热,轻轻贴着她柔软的腰侧,轻笑出声:“我不会做什么。只是夜里太冷,抱着你暖和一点。”
林穗心底乱糟糟的。她能清晰嗅到愿安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香气,着空调吹出来的暖风,包裹住她所有感官。
僵持片刻,她悄悄放松紧绷的脊背,小心翼翼地微微向后靠了靠,整个人浅浅陷进愿安的怀抱里。
窗外风雪簌簌不停,雪花持续拍打玻璃窗,屋内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和两人交叠在一起、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
“穗穗,我们大学考同一个城市好不好”
“好”
“我们以后,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
那个晚上,没人捅破那层窗,但彼此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可后来的愿安一直在后悔,后悔那时为什么不勇敢点,直接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