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平安》茉莉碎

6、懵懂 没等多久，

　　没等多久，浴室水声停歇，林穗擦着湿发推门出来，颜霏霏当即扑过来晃她胳膊，眼底满是雀跃。
　　“今晚必须点奶茶庆祝，我请客！”
　　晚饭过后，两杯温热甜腻的奶茶送到酒店房间，两人靠在床头分着小蛋糕，聊起白天赛场里各位选手的发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一夜安稳无梦。
　　翌日天光微亮，两人早早收拾好参赛礼服，跟着大部队前往赛场候场大厅。走廊里挤满了等待晋级赛的选手，钢琴声断断续续从演播厅飘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感。
　　颜霏霏坐了没十分钟，侧头看向林穗，：“穗穗，我陪去趟厕所呗。”
　　林穗点点头，随手把谱夹放在座椅上，起身跟在她身后，顺着长廊往内侧洗手间走去。
　　两人刚拐过拐角，离洗手间门不过两步距离，颜霏霏忽然猛地攥住林穗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一把将她拽回柱子后方藏好。
　　林穗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刚要开口询问，目光顺着颜霏霏躲闪的视线往洗手间门口瞟去，瞬间僵在原地。
　　洗手台的镜面映着两道纤细少女身影，是四中那两个一同集训过的选手。其中一人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另一个伸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接吻。走廊安静，周遭再无旁人，她们全然不在意周遭，眼底只剩下彼此，相拥的模样温柔又缱绻。
　　林穗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微微发烫，慌乱地挪开视线，耳尖烧得通红。
　　颜霏霏轻轻拉着她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低声道：“咱们去楼下大厅的厕所上吧，别打扰人家。”
　　两人悄悄转身，沿着长廊走向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方才那一幕。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安静片刻，林穗攥着自己礼服的裙摆，眼底藏着懵懂的困惑，小声迟疑地开口：“两个女生……也可以谈恋爱吗？”
　　颜霏霏靠在电梯壁上，神色认真，没有半分戏谑，缓缓开口解释：“当然可以，世界上从来没有唯一的性取向。不只是两个女生，两个男生之间，同样会生出满心欢喜的爱意，同性恋和普通人的感情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真诚、纯粹，同样值得我们尊重。”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箱体轻微晃动，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柔软的心疼：“只是她们这条路，要比旁人难走太多。旁人随口一句流言、世俗固化的眼光、旁人不解的揣测，都会变成压在她们身上的重担，能坦然站在一起，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林穗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愿安的模样。
　　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掺着懵懂混沌的情绪。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一楼大厅，门向两侧敞开，外头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涌入。林穗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霏霏，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
　　颜霏霏急着上厕所“等会，我上完厕所再给你说。”
　　她乖乖站在洗手间门外等，指尖还无意识地抠着礼服裙摆，心里乱糟糟的。
　　刚刚那一幕、颜霏霏的话、还有心底反复冒出来的愿安，搅得她懵懂又慌乱。
　　没一会儿，颜霏霏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见她呆呆站着，挑眉：“怎么了？刚才想问我什么？”
　　林穗抬眼，眼神干净又茫然，认认真真又问了一遍：
　　“到底……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啊？”
　　颜霏霏闻言愣了愣，靠在墙边，望着大厅来来往往的学生，轻声慢慢说。
　　“很简单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心里永远下意识偏向她。”
　　“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唯独她的情绪能轻易牵动你。她生气你会慌，她难过你会心疼，她对你好，你一整天都会开心。”
　　林穗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颜霏霏侧头看她懵懂的样子，继续温柔解释：
　　“你会记得她所有小习惯，记得她爱吃什么、怕什么、喜欢什么味道，会她让步、为她心软。”
　　“最重要的是——”
　　“你会忍不住惦记她，忍不住去想她”
　　林穗心口猛地轻轻一颤。
　　这些话，每一句，都精准落在她和愿安的点点滴滴里。
　　颜霏霏看着她怔住的模样，轻轻戳了戳她发烫的脸颊：“穗穗，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林穗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爆红，慌乱地别开眼，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才…才没有！”
　　颜霏霏没拆穿她“好吧，赶紧走吧，比赛一会开始了。”
　　两人快步乘着电梯回到二楼候场区。
　　长廊依旧安静肃穆，断续的琴声悠悠飘来，可林穗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
　　刚刚颜霏霏那一番话，像一颗轻轻落在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从前只以为，自己依赖愿安、信任愿安、舍不得愿安，只是习惯、只是亲近、只是最要好的朋友。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喜欢。
　　林穗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愿安”，唇角不自觉勾起。
　　没过几分钟，广播声清晰响起：“请八十八号选手林穗，进入三号演播厅参赛。”
　　“加油！”颜霏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心。
　　林穗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进演播厅。
　　熟悉的场地，端正肃穆的评委，锃亮漆黑的三角钢琴静静伫立在大厅中央。阳光透过高挑的落地窗，落在黑白琴键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微微鞠躬行礼，落座，指尖轻触微凉的琴键。
　　闭眼的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下一秒，指尖起落。
　　悠扬空灵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这一次的琴声，比初赛时更加细腻、更加动人。没有一丝刻意的炫技，没有半分赛前的紧绷，每一个音符都裹着少女最纯粹、最青涩的心意。
　　前奏温柔缱绻，像小城深夜的晚风，像书房里不熄的暖灯，像愿安默默陪伴她的无数个朝夕。
　　中段的旋律层层递进，温柔里藏着雀跃，青涩里带着坚定，是后知后觉的心动，是恍然大悟的偏爱，是隔着一座城市的思念与期许。
　　她把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所有懵懂的欢喜，全部融进了琴声里。
　　演播厅里寂静无声。
　　五位专业评委悄然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惊艳。他们听过无数精湛规整的演奏，却极少遇见这样有灵魂、有温度的琴声。技巧完美无缺，情绪饱满真挚，每一段旋律都能直击人心，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没有错音，没有卡顿，节奏平稳，情绪递进浑然天成。
　　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评委组长眉眼温和，眼底满是赞许，开口点评：“演奏极具感染力，情绪诠释堪称完美，技巧扎实稳定，是今天目前为止最动人的一场演奏，继续加油前途可期。”
　　“谢谢各位老师。”
　　林穗浅浅鞠躬，眉眼干净温柔，心底一片澄澈明亮。
　　走出演播厅的那一刻，明亮的阳光扑面而来，暖融融的洒在她的发顶和肩头。
　　门口等候的颜霏霏傻乐着：“可以可以，穗穗你太棒了。”
　　林穗弯起眼眸，扬起一抹浅浅清甜的笑意。
　　到颜霏霏上场时，颜霏霏也没有昨日紧张了，演奏的也更从容了。
　　当晚，不出所料的，两人没被刷下去，成功进入了决赛。
　　晚饭后颜霏霏和林穗去酒店不远外的公园散步。
　　“穗穗，那有跳广场舞的。”颜霏霏跑到队伍后面跟着一起跳，把林穗逗的合不拢嘴。
　　“你以后改名颜翠花吧”林穗虽然这么说，但身体也很诚实的加入了广场舞大队。
　　两人越跳越起劲，给自己都跳乐了。终于，两人跳累了，往石墩子上一坐“穗穗，你说别人现在要么回酒店休息，要么搁琴房练琴呢，咱俩这算啥？”
　　“算广场舞舞神。”
　　“漂亮姐姐你们要买手链吗？纯手工，我自己做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手里端着个盒子，盒子里面的手链都特别精致。
　　颜霏霏看到手链忍不住夸道“确实好看哈。”
　　小女孩冲两人甜甜一笑“姐姐，这些红色编织手链都是5块钱一条的。”
　　颜霏霏掏出手机扫码转钱“我要一条。”
　　林穗指着最后两条烟茶色串珠手串，烟茶色晶珠，通透澄澈，串尾悬一枚铜质小牌，方正轮廓，錾刻“平安”二字，笔画清晰，坠在腕侧轻垂
　　“这个也好好看，我要这一条。”
　　小女孩解释道“姐姐，这个不单卖，这两条是一对的，这是个情侣手链。”
　　“那这两个我都要了。”
　　付完钱后小女孩高高兴兴的说了声“谢谢”，然后蹦蹦跳跳的走了。
　　林穗将其中一条戴在手上，另一条放进外套口袋里。
　　晚风微凉，两人慢悠悠走回酒店，满身的松弛笑意还未散去。简单洗漱过后，狭小整洁的酒店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与微弱的空调风声。
　　颜霏霏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洗完了澡，披着干爽的浴发从浴室出来，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她刚坐到床上，手机便准时亮起屏幕，是跨洋打来的视频电话。
　　是她的母亲。
　　颜霏霏的母亲是美国一家公司总部高管，日程永远排得满满当当。中美时差悬殊，平日里她忙碌结束，对应国内早已是深更半夜，母女二人极少能凑上合适的时间好好通话。这次恰逢难得空闲，又知晓女儿外出比赛，特意掐着国内的晚间时段打来电话。
　　颜霏霏给母亲介绍了林穗。
　　“妈，这是我的好朋友，林穗。”
　　林穗礼貌打招呼。
　　颜霏霏又把手机转回去，絮絮叨叨的讲着这几天的趣事。
　　一旁的林穗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串烟茶色平安手串，心里默默盘算。
　　这个时间，学校晚自习早已结束，走读的学生尽数离校，愿安定然已经回到了家里。
　　她迫切的想拨通视频，告诉愿安自己顺利晋级决赛。
　　可目光落在认真和母亲通话的颜霏霏身上，林穗悄悄按住了心底的悸动。
　　她知道这通电话有多难得。母女二人隔着茫茫山海，受着时差的阻隔，难得有一次完整、安稳的闲聊，她不能打扰。
　　于是林穗收起了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淌，十几分钟后，颜霏霏终于笑着和母亲道别，挂断了视频。
　　“穗穗，你不给愿安打个视频吗？”
　　“打”林穗拿起手机点开置顶那个头像。铃声还没响几声，视频就接通了。
　　“穗穗”
　　“愿安，我晋级赛也过啦”
　　“我知道，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过。”
　　林穗注意到愿安揉眉心的动作“你怎么了？头疼吗？”
　　这时，愿安的房门被敲响，江娜端着盘水果进来。“在和穗穗打电话吗？”
　　愿安“嗯”了一声，将手机递给江娜“你和穗穗说说话吧”
　　江娜刚接过手机就听见林穗着急的说“妈，你能不能看着点愿安啊，你让她别学那么久，早点睡。”
　　江娜无奈道“好好好，妈以后帮你盯着她。”
　　江娜笑着打趣两句，又叮嘱林穗好好休息，随后把手机递回给愿安。
　　镜头重新落回愿安脸上，少女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她目光牢牢锁着屏幕里的林穗：“你也早点休息。”
　　林穗乖乖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另一条手串，心跳轻轻发颤。
　　“我知道啦，你也是。别总熬到深夜刷题，头疼就好好休息。”
　　愿安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温柔应声：“好，都听你的。”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对视几秒，细碎的温柔漫满屏幕。一旁的颜霏霏乖乖靠着枕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给她们留着独处的空间。
　　简单叮嘱完琐事，又闲聊了两句赛场的小事，怕耽误愿安休息，林穗主动软声道别。
　　挂断视频后，林穗指尖捏住口袋里冰凉的手串，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等回家，她一定要把这对平安手串，亲手戴在愿安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