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田岁岁安》山下白鹿

27、雨水 雨水至，东

　　雨水至，东风解冻，润物无声。
　　立春的浅淡春意，经雨水一润，渐渐浓稠绵长。连日细雨绵绵，不疾不徐、不暴不躁，细细浸透山河大地。冻土彻底消融，草木抽芽吐绿，田垄间新生绿意次第萌发，四时彻底走出冬藏沉寂，步入温柔生长的春序。
　　山下平川，雨水是天赐恩泽。
　　沃土厚实储水，绵绵春雨落于田间，尽数滋养土层、催发青苗。雨后平川青绿铺展，万物长势迅猛，遍地生机盎然。山下农人无需引水浇田、无需担忧墒情，只需静待作物自然生长，天时雨露尽数偏爱这片平地沃土。
　　一雨润平川，万家盼丰年。
　　山下村落人人松弛自在，春雨是岁岁常态的馈赠，从无偏颇亏欠，从无旱涝之忧。
　　山腰薄田，雨水是考验亦是机缘。
　　山地浅薄松散，无厚实土层储水蓄润。春雨过盛，则土随水流、肥随雨逝，地力愈发贫瘠；春雨偏少，则土层干涩、新芽难发，青苗孱弱枯黄。山间春耕，从来都是分寸之间的拿捏，分毫疏忽，便会误了整岁长势。
　　苏砚日日守田，昼夜不怠。
　　白日细雨绵绵，他守在田垄之间，时时巡查水势，疏通浅窄排水沟渠，护住稀薄地力，不让春雨冲刷土层、流失养分。雨歇天晴，他及时松土透气，避免土层板结，护住刚刚萌发的细碎新芽。
　　从前雨水，他满心焦灼惶恐。
　　怕雨大水冲、怕雨小苗枯，怕天赐雨露偏心沃土，怕自己万般辛苦，终究抵不过天地分毫偏爱。那时的春雨，于他而言是压力、是考验、是不公的佐证。
　　而今三载耕守，他早已心境安然。
　　他依旧细心看护、谨慎打理，却不再焦灼得失、不再惶恐结局。
　　天雨本无偏心，是地利有厚薄；四时本无偏颇，是境遇有参差。
　　他能做的，便是尽人事、顺天时，在贫瘠局限里，做到极致周全。
　　雨落山野，声声清柔。
　　山下烟雨朦胧，青绿遍野、生机烂漫；山间雨雾清寂，田垄疏淡、新芽单薄。一山两境，岁岁依旧，只是少年心底再无波澜。
　　有人上山避雨，见他立在濛濛雨雾中，细细修整田垄，忍不住劝他：“春雨润田本是天事，薄田受不住雨，是命数如此，不必这般苦熬。”
　　苏砚立在雨中，衣衫微湿，语气清淡笃定：“天润万物，我守一方。命有厚薄，心无懈怠。”
　　他认地利之薄，却不认耕耘之惰。
　　暮色垂落，春雨渐歇。
　　山野空气清润，草木新生。苏砚望着田间细碎新芽，眼底安稳平和。
　　春雨不问贫富，耕耘不问输赢。
　　得天泽者顺遂，守本心者安然，皆是四时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