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殿春深几度迎》怀珠引玉

12、语薇 清晨，

　　清晨，檐角滴答声碎如更漏，四周被雨纱笼得模糊。
　　沈安迎撑着一柄素青油纸伞，穿过回廊，朝府中最僻静的院落走去。
　　细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呢喃。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厨院新做的糕点。
　　转过一道垂花门，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院子，匾额上题着“瑶光院”三字，笔迹清秀。
　　这里比府中其他院落更安静，廊下挂着几串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安迎刚踏入院门，便听见一阵低低的咳嗽声。她脚步一顿，加快步伐走进内室。
　　浓浓的药香萦绕，还混着一丝清苦的艾草气息。
　　室内软榻上，一个瘦弱的姑娘窝在被褥里。
　　沈语薇今年已经十岁，却瘦弱得像七八岁的孩童，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薇薇。”沈安迎轻声呼唤。
　　“三姐姐……”床榻上的小女孩听见动静，挣扎着要起身。
　　沈安迎连忙放下食盒，快步上前扶住她：“别动，躺着就好。”
　　“今日感觉如何？”她摸了摸沈语薇的额头，触手微凉，倒是不烫。
　　“好多了。”沈语薇声音细细的，像只幼猫：“昨夜咳得少些，嬷嬷说再吃几副药就能下床了。”
　　沈安迎笑了笑，没戳破她的逞强。
　　沈语薇自小体弱，几年来都卧病在床，能“好多了”已是难得。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沈安迎打开食盒，甜香顿时溢满房间：“厨院刚做好的玉露团。”
　　沈语薇眼睛一亮，却又犹豫：“嬷嬷说甜食伤脾胃……”
　　“少吃些无妨。”沈安迎捏了一小块递给她。
　　前年冬天，语薇失足落水，整整昏迷了三天。
　　那之后，她的身体就彻底垮了，日日与汤药为伴。因此沈安迎才会时不时带些甜食来，压一压苦味。
　　沈语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
　　窗外雨声淅沥，沈安迎坐在榻边，轻声讲着近日的趣事——东市的杂耍班子来了个能喷火的西域人，西街新开了家书肆，掌柜养了只会念诗的鹦鹉……
　　沈语薇眼中的向往刺的沈安迎心头一颤，她轻轻抚了抚妹妹的发顶。
　　沈语薇的发丝细软，因常年卧床而显得有些枯黄，像秋日里凋零的柳枝。
　　“等你病好些了，三姐姐就带你去外面玩。”
　　沈语薇开心地点头，却又突然咳嗽起来，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
　　沈安迎连忙轻拍她的背，直到那阵咳嗽平息。
　　“三姐姐……”沈语薇喘匀了气后小声问：“我爹爹……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安迎指尖微顿，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
　　三叔离家已有五年多，说是去云游四海，实则……不过是在逃避丧妻之痛。
　　“快了。”她柔声安慰：“等语薇再长大些，父亲就回来了。”
　　沈语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似是信了这套说辞。
　　……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房门"砰"地被推开：“语薇！看大姐给你带什么来了！”
　　沈若臻大步走进来，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只竹编的蝈蝈笼，里头两只翠绿的草虫正振翅鸣叫。
　　“呀！”沈语薇惊喜地伸手：“是金铃子！”
　　“西市老庄头新编的笼子，底下还能转呢。”沈若臻得意地演示着：“你听，叫声多脆！”
　　沈安迎无奈：“阿姐，语薇需要静养。”
　　“怕什么？”沈若臻揉揉小妹的脑袋：“语薇就喜欢热闹，对不对？”她得意地吹了口气：“等你病好了，大姐带你去集市，那儿有卖糖人的、耍猴的，可热闹了！”
　　沈语薇看得目不转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真的可以去吗？”她显然又回忆起先前偷听到的对话。
　　那时大夫说她活不过十五岁，现在全是凭借汤药强行续命。
　　“那当然！”沈若臻拍拍胸脯：“大姐说到做到！”
　　沈安迎看着妹妹的神情，适当的转移话题，将蝈蝈笼往她面前放了放：“薇薇，来玩一玩？”
　　沈语薇抿嘴笑着点头，小手轻轻碰了碰笼子。
　　金铃子受惊，叫得更欢了。
　　三姐妹笑作一团时，沈景初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这么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拎着个包袱跨进门，肩头微湿，显然也是冒雨而来。
　　沈景初笑着捏了捏薇薇的脸：“看二哥给你带什么了？”
　　他打开包袱，里面竟是一套精致的陶俑。
　　“昨日路过西街，看见铺上的新花样，就全买下来了。”沈景初将泥人一个个摆在沈语薇面前。
　　沈语薇左看右看，最后拿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小仙女：“这个像三姐姐！”
　　沈若臻立刻抗议：“那我呢？”
　　沈语薇笑嘻嘻地指了指那个拿剑的女侠：“这个像大姐姐！”
　　沈景初眉头一扬：“我呢？”
　　沈语薇眨眨眼，指向那个咧嘴笑的矮人：“这个！”
　　“好啊你！”沈景初作势要挠她痒痒，吓得沈语薇直往沈安迎怀里躲，一时间屋内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