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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动乱 那一剑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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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在镇上除完怨鬼头也不回离开了的楚明夷,不久以后还是回到了凤首山。
他回到凤首山时的样子,就和他离开凤首山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仍是风流潇洒一翩翩美郎君,走过山门宗舍,和每个同门都能谈笑风生。
他们不知他离开凤首山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回家了,于是又问他怎么回来了。
他说他这几年游历四方,转得腿酸,又怕被家里人捉回去,干脆回师门来躲一躲。
同门哄堂大笑,说楚郎风流自在惯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和以前一个样子。
那时候宗门内又是一年大比,楚明夷坐在席上看场上的人来来去去,每个组的轮了一遍,硬是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他状似无意:“大比看着也是无聊,总归每次都是一个人拔得头筹。”
他说无聊,就好像一直坐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但是同门没听出来,坐在旁边应他:“你走得太久了,不知道。夙师妹先是游历又是闭关,早已不参与大比多时了。”
他说到这里,甚至还感慨起来:“好在是夙师妹不在,大比才有些看头嘛。”
楚明夷仍是笑着:“哦?是这样吗。莫非是她如今修为精进得厉害,连这大比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吗?”
同门摇摇头:“那可就不知道了。莫说大比了,先时八大宗门偶有来往切磋的,也未见得她出战,不知又是什么打算。”
楚明夷面上不在乎似的聊起别的,多说一两句就离开了比武场,一路目标明确地去拜见掌门首座。
首座仍是多年前将他带回师门时那个和蔼慈睦的样子,笑着问他近况。
楚明夷本就擅言辞交谈,又加之他父母长辈都曾与掌门是多年的故交,于是对坐闲闲地说起话来,又聊到这回大比。
他说这次必然又是掌门峰上徒儿摘冠。
掌门说各峰都有拔尖的弟子很有长进。
他说掌门峰上群英荟萃。
掌门说各峰弟子百花齐放。
如此来来往往,楚明夷终于回过味儿来,掌门早就明白了他的来意,故意不说罢了。
他啧了一声,有些无奈道:“掌门故意这么说话,真没意思。”
掌门抚掌大笑,笑罢又仔仔细细地瞧他。
“我以为你当初走了,是不会再回来的,却不想还有今日。你始终心志坚定,怎么临到尽头,又开始盘桓迟疑?总不能是因为后悔。”
“我没有后悔,只觉该好好作别。父母长辈俱已辞过,可凤首山上却还没有。”
“你当日离去,岂不是与我们都辞完了吗?”
“就是觉得……没有好好辞过。”
掌门叹道:“竹本无心,横生枝节,一朝开花,命尽根枯。世间万事,都有定理。”
楚明夷心里只觉荒谬。
竹是君子,他又不是。
这日楚明夷无功而返。他有个想要再见一面的人,但是没有见到。
宗门大比持续了好几天,没有了夙铃,各峰被她压制下去的弟子都开始大放光彩。没有了夙铃,似乎每个人都变得更好。
于是也就没有人再念着她。
就只有楚明夷。他坐在观赛席的最高处,懒怠着看着下面的术法乱流绕成一片花里胡哨的场面,心里却想着是当初干净利落的某一剑,连碰都没有碰到他,将他的道心斩得七零八落。
如果不是那一剑,就没有今日。
大比决胜的那一赛,两峰弟子为了自己这最后一战寸步不让,直战了个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的那一刻,在场诸人还都以为是他们拼尽修为释出的爆发力量。
而后禁地忽然释出黑烟,片刻之间将凤首山沉沉地覆盖笼罩,一时间仿佛大地崩陷,所有人无法控制地被巨力裹挟拖拽,不知甩去了什么地方。
再抬头时天是黑的,地是黑的,触目所及仿佛地狱一般寸草不生,有骇人至极的修罗恶鬼尖唳之声森然不休。
诡狱四道就这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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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八门之所以在修仙界无人可比,是因为各自持有一道神器。这好处并不是白白得来的,各宗门的地盘脚下,多少都要镇压着些了不得的东西。
凤首山的脚下,镇着的就是诡狱四道。
许多年来,凤首山的地界安安稳稳,许多年轻弟子甚至不知道诡狱四道的存在。
它乱得太过突然,许多人都还没能意识到自己是落在了诡狱四道之内,就已经被夺去性命,即便是当下便作反抗,力量也显得如同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楚明夷彼时也在诡狱四道之内。
他一向不勤修炼,幸运是有个认主的本命法宝,硬生生和他还算不错的根骨融合,让他躺着也能把修为提了。所以在落入诡狱四道的时候,他的能力还算是可以勉强自保。
但也是勉强。
毕竟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而诡狱四道是用整个凤首山压制才能封禁的凶煞之处。
他在里面顺理成章地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位置。好在是里面全是同门,随便抓一个都可以作伴;不好是同门也不全是幸运儿,在里面死的死伤的伤。
若只是死了却也一了百了,问题在于里面的恶气十分霸道,侵蚀之后立刻就会把这些同门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些前一刻还群英荟萃百花齐放的弟子,在这里一旦被侵蚀转化,立刻变成很是棘手的麻烦。
即便是楚明夷这种一向不爱动手的人,身处如此危境,也不得不把长剑舞到挥出残影,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同门之情。
他遇到的第一个意识清醒的同门是辜师姐。
在当初,他们是非常和平地与彼此道了别,所以此时此刻见面时,不但没有任何怨怼过节,还迅速生出了熟人之间特有的亲近。
辜师姐问他可曾见过哪位师父或者长老。
楚明夷既是疲惫了,也是没招了。
“他们肯定会设法集合弟子们,这么久不见动静,要么是他们落在更麻烦的地方无法沟通,要么是我们走得太深了联系不上。”
辜师姐拧眉:“即便没有师长在,若是遇到哪位尚且无事的同门……”
楚明夷忽而打断她问道:“师姐见过夙师妹吗?”
辜师姐没觉得他突然提起夙铃有什么奇怪,还以为他是顺着自己的话想起来的,毕竟危境当前,夙铃修为深厚,想到她也正常。
“遥遥见过一面,看着匆忙得很。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就走了……此时找她大约不行了,得想办法找找其他人。”
楚明夷道:“不找她,还找别人做什么?”
辜师姐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看着楚明夷,他一贯风流而英俊的脸上在此时还带着微薄的笑意,瞧着仿佛如寻常一般好说话,半点都没受到困境的影响。
可是这个笑一点也不温暖。
因为他的眼睛是冷的。
辜师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这种时候,大家都狼狈不堪、疲惫不已,顾不得风度也是难免。
她在那一瞬间并没有立即明白,也没有开始思考回答,因为楚明夷这话问完,下一刻就有同门在远处高喊他们的名字。
她回应了一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楚明夷又变回了寻常模样,就好像刚才那一眼是她的幻觉一样。
危境之内,她很快把这一点异样抛诸脑后。
喊他们的人是奶妈师兄。
奶妈师兄那时候还没有成为可以情绪稳定地照顾所有人的奶妈,只能被称之为是一个嗷嗷乱叫瑟瑟发抖惴惴不安的脑残师弟。
他脚下踩着一个已经被魔气完全侵蚀异化的同门的身体,无视同门仍旧在张牙舞爪的凶狠姿态,拿着新得的大锤法宝直接砸在同门的脑袋上,砸得同门的嘴只能和他一起嗷嗷乱叫。
“明夷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楚明夷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救的。
但凡他把锤子从同门嘴里提起来再砸一下都能得救了。
辜师姐还是善良的,她温柔地解救了脑残师弟,在黑暗的诡狱四道里让他看到了仿佛慈母的神圣光辉,无声之中点燃了他心里想要成为这样形象的伟大梦想,助力他走上了化身万能奶妈的第一步路。
意义很重大。
但是那一刻他只能缠在楚明夷身边问:“所以我跟着你和辜师姐会不会有办法出去?”
楚明夷摊手:“我没这个本事。”
诡狱四道能被镇压在凤首山下,靠的是宗门神器威慑,也依托于师父长老们的昼夜守护。
他只是一个不爱修炼的小弟子,他能有什么本事?
奶妈师兄遗憾地攥好锤子,很快重新燃起信心:“没事的,我们三个一起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同门,队伍壮大了总能想到办法的!”
他乐观得像一个傻子,完全没有想到诡狱四道突然暴动反制凤首山的原因。
楚明夷没有接话。
家学渊源,他大概知道宗门神器这回事。
八大宗门之中,曾有一家梦宗,曾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所在,不动兵不见血就能料理对手,就因为丢了自家守护的神器,没过多久便被自家梦术吞噬,彻底消弭于世,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也没留下。
既有先例,便知这样大的动荡,绝非常人所为,恐怕是镇压的宗门神器出了问题,才惹了暴乱之祸。
若当真如此,那么他们就根本不存在什么活路可走,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辜师姐心里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并不十分乐观好看。
但她还是勉力露出镇静的微笑,同两个师弟道:“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放弃,既然我们三个没事,肯定还有其他幸存的同门,我们一起去找找。”
活都难活了,不好好躲起来或者出去,还要去冒险寻人,奶妈师兄心中是害怕的。
但楚明夷开始非常积极地实行此项提议,积极到辜师姐和奶妈师兄都因为他的带领而感觉到打架打得力竭。
可他就好像不会累一样,根本不肯停下。
他们在诡狱四道里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乱七八糟打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打出了一个二十几人的小队,还顺利找到了一位师伯和一位长老。
这些修为高深的师父长老们,果然被分散困在诡狱四道更深的位置,连困住他们的手段都十分具有针对性。
找到师伯和长老的时候,楚明夷和辜师姐就知道,其他的师父和长老大约也是相同的处境,若他们可以自己脱身汇合,那么局势可能还会有变,若是他们被困难以聚首,情形就会变得相当艰难。
于是师伯和长老当机立断:先离开。
他们身上已经负伤,不利于再继续逗留,但他们熟悉神器封印的灵脉通路,想要找到出口不成问题。
只要能离开诡狱四道,回到地面,他们就能想办法集合他人。
其他弟子有了长辈发话,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楚明夷却似乎并不如何开怀。
他提出质疑,问师伯道:“我们就直接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