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40、萌芽 一

　　一连几天，苏晚都埋首在陈远志的笔记和各种古籍资料中。

　　昆仑墟的记载散见于《山海经》《淮南子》《史记》等多部典籍中，但每一处的描述都不尽相同。《山海经·大荒西经》说：“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淮南子·地形训》说：“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上乃神，是谓太帝之居。”

　　这些描述充满了神话色彩，让人难以判断哪些是基于现实的描述，哪些是古人的想象和附会。

　　但陈远志在笔记中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他根据自己多年的实地考察经验，结合古籍中的描述，将昆仑墟的可能位置划定在了三个区域：一是昆仑山脉西段的慕士塔格峰一带，二是喀喇昆仑山脉的乔戈里峰一带，三是冈底斯山脉的冈仁波齐峰一带。

　　苏晚将这三个区域一一标注在地图上，然后开始逐一排查。

　　慕士塔格峰一带，她去过。帕米尔高原上的那座圆形建筑就在慕士塔格峰附近。那里确实有一个源种的碎片，但已经被她取走了。

　　乔戈里峰一带，她没去过。但陈远志在笔记中提到，他曾经在乔戈里峰北麓的一个山谷中发现过一些人工建筑的遗迹，但因为当时条件有限，没有深入勘察。

　　冈仁波齐峰一带，她也没去过。但陈远志在笔记中写道，他在冈仁波齐峰附近听到过一个当地的传说——传说在雪山的深处，隐藏着一座黄金之城，城里住着一位长生不老的女王，女王拥有一颗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宝珠。

　　黄金之城，长生不老的女王，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宝珠——这些元素听起来像是典型的民间传说，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故事。但陈远志在笔记中特别注明了一句话：“此传说与其他地区之神话不同，其所述之细节，多有可征实者。”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冈仁波齐峰。

　　冈仁波齐峰位于西藏阿里地区，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海拔六千六百多米，被藏传佛教、印度教、耆那教和苯教共同认定为世界的中心。每年都有大量的信徒前往转山朝拜，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山峰之一。

　　她开始大量查阅关于冈仁波齐峰的文献和资料。在翻阅一本藏传佛教的典籍时，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书中提到，在冈仁波齐峰的北面，有一个名为“扎达”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广阔的土林地貌，土林中隐藏着许多古老的洞穴和遗址。

　　扎达土林。她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阿里地区最著名的自然景观之一，由数百万年的地质变迁形成，如同一座天然的历史博物馆。近年来，考古学家在扎达土林中发现了一些古格王朝的遗址，出土了不少有价值的文物。

　　她继续往下看，在典籍的末尾，她看到了一句话：“扎达之西，有谷名‘象泉’，谷中有洞，洞中有碑，碑上刻有文字，无人能识。”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碑上刻有文字，无人能识。

　　她立刻联想到了陈远志在昆仑山中发现的那块石碑——同样是刻有文字的石碑，同样是无人能识的文字。这两块石碑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合上典籍，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关于扎达土林和象泉河谷的信息。

　　象泉河，又名朗钦藏布，是阿里地区的一条主要河流，发源于冈仁波齐峰附近，向西流经扎达县，最终流入印度境内。象泉河谷两岸分布着大量的土林地貌，土林中确实有不少洞穴和遗址，其中一些至今未被系统发掘。

　　她盯着地图上象泉河的位置，目光沿着河谷向西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标注着一个名字：“古格王国遗址。”

　　古格王国是吐蕃王室后裔在阿里地区建立的一个地方政权，存在于公元十世纪到十七世纪，曾经辉煌一时，后来神秘消亡。古格王国留下了大量的遗址和文物，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位于扎达县境内的古格王国都城遗址。

　　她查了一下古格王国遗址的资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古格王国的都城建在一座土山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城内有大量的建筑遗迹，包括宫殿、寺庙、碉楼、暗道等。其中有一条暗道，据说是通往国王的密室，但至今没有人能找到那间密室的位置。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古格王国。扎达土林。象泉河谷。无名石碑。

　　这些线索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她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那盆君子兰前。君子兰在暮色中静静地伫立着，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蹲下身，轻轻拨开君子兰根部的土壤，露出了那枚嵌在根系中的小小碎片。

　　她看着那枚碎片，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外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去那里？”

　　君子兰没有说话，只是在暮色中静静地伫立着。

　　但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穿过时空的回响：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