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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歉 不喜勿喷 ...

  •   第二天清晨的天光比往日透亮几分,昨夜残留的潮气被清晨的日头蒸散大半,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褪去了雨水浸泡的沉郁,叶片舒展,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光斑。
      林砚醒得依旧很早,寝室里的室友还陷在浅眠里,他轻手轻脚坐起身,先低头查看手背上的纱布。经过昨日校医的重新包扎,纱布贴合得紧实,一夜下来没有丝毫松动,创面传来的酸胀感比前一日淡了许多,只是指尖微微弯曲时,依旧会牵扯到皮下新生的皮肉,泛起一阵极轻的钝痛。
      他放缓动作套上蓝白校服,把昨晚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塞进书包内侧,那张沈逾写给他的和解纸条依旧安稳压在笔袋夹层,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纸页的折痕,心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晨间的风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操场上已经有体育生早起训练,远处传来零星的跑步脚步声与口令声。
      林砚没有像昨天一样径直走向校医室,昨晚沈逾约好课间找安静地方谈话的话语落在心上,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忐忑。他素来性子沉稳,遇事极少慌乱,可一想到要和沈逾面对面摊开从前冷战的种种,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别扭、在意、隐忍,就要毫无遮掩地摆到台面上,便难免心绪浮动。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林荫岔口,就看见沈逾靠在梧桐树干上等他。
      少年背着双肩包,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晨光落在他额前微乱的碎发上,褪去了平日里面对旁人的散漫疏离,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看见林砚走来,他直起身,脚步自然地迎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刚从小卖部拿的,不是冰的。”沈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目光扫过林砚的左手,确认纱布完好无损,才稍稍放下心,“早读还有二十分钟,先去教室吧,等第一节下课,我们去顶楼的天台,那里平时没人,安静。”
      林砚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轻轻点头应下:“好。”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同班同学,大家早已习惯这两人如今缓和的相处状态,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投来诧异打量的目光,只是笑着打声招呼便擦肩而过。
      走进教室的时候,裴澈言已经坐在座位上整理早读资料,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门,眼底掠过了然的笑意,对着林砚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靠窗的座位已经收拾妥当,桌角尖锐的地方还被他用胶带简单贴住,避免磕碰到手背。
      陆野还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在臂弯里,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温知予已经翻开英语课本,指尖划过单词表,安静地默背知识点。
      林砚回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脚,小心翼翼将左手搁在桌面内侧,避开桌沿。
      沈逾走到后排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目光下意识往前瞥了一眼,确认林砚已经坐稳,才拿出课本翻开。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林砚依旧只能用右手翻动书页,指尖捻着纸页边缘,偶尔余光往后扫,总能撞上沈逾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默契地同时移开,空气中浮动着一层细腻又克制的暧昧。
      早读的四十分钟过得格外漫长,林砚盯着课本上的英文单词,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图书馆里沈逾坦白的话语,还有今早他约定天台谈话的模样。
      从前争吵的时候,两人总是针锋相对,谁都不肯示弱,冷战的那一周,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无数次想要主动开口和解,可骨子里的骄傲死死拽着他,让他拉不下脸面先低头。
      他一直以为沈逾和自己一样,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服软,却从来没想过,沈逾别扭的发难,根源是看见他和其他同学走得亲近而生出的在意。这份藏在尖锐话语之下的在意,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早读课结束,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接水、走动闲聊。沈逾收拾好桌上的课本,站起身走到林砚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林砚抬眼看向他,心里的忐忑又浓重了几分,他合上英语课本,小心翼翼站起身,尽量不让左手受到挤压。
      “走吧。”沈逾低声说道,率先转身往教室后门走。林砚跟在他身后,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教学楼侧边的安全通道往顶楼走去。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平日里极少有人走动,台阶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墙壁上贴着老旧的安全提示标语,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顶楼天台的铁门没有上锁,沈逾伸手推开铁门,一阵风裹挟着高空的凉意吹过来。天台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校园,远处的操场、食堂、紫藤花架尽数收入眼底,天边的朝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线铺洒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天台角落堆放着废弃的课桌椅和打扫工具,平日里只有后勤工人偶尔上来清理杂物,几乎没有学生前来,确实是绝佳的谈话之地。
      沈逾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林砚,双手随意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神色褪去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郑重。林砚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左手自然垂在身侧,纱布包裹的手背安静贴着校服袖口,他抬眼望向沈逾,目光沉静,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风掠过天台,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校园里传来的零星喧闹声。沈逾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的纹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之前吵架的那天,是上周三的晚自习对吧。”沈逾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梳理尘封已久的过往,“那天放学,我看见你和隔壁班的同学在教学楼门口讨论竞赛题,两个人站在一起聊了很久,说说笑笑的。我那时候心里堵得慌,明明我才是和你一起刷竞赛题、讨论难题最久的人,可你对着别人就能那样放松地谈笑,面对我却总是带着疏离。”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向来习惯用玩笑和伪装包裹真心的人,直白袒露自己的酸涩,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我本身性子就别扭,不愿意直白说我吃醋,也不愿意承认我在意你和别人走得近,就想着故意说些难听的话刺激你,想让你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那天晚自习我故意挑你错题的毛病,说话语气带着刺,你本来就因为竞赛压力大,被我一挑衅,火气直接上来了。”
      林砚静静地听着,心脏轻轻颤动。他一直以为那天的争吵只是两人因为解题思路不合而起的争执,他记得那天自己刚拿到竞赛模拟卷,好几道大题卡了许久,心情本就烦躁,沈逾当众指出他步骤里的疏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他一时冲动便顶了回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越来越尖锐,最后闹得不欢而散,紧接着便是长达一周的冷战。
      他从来没有往沈逾在意自己这个方向想过,只当是沈逾性格桀骜,习惯性挑刺找茬。
      “我那时候只觉得你没事找事。”林砚缓缓开口,声音清浅,“竞赛刷题本来就压力大,我已经在反复验算步骤,你当众直白点出问题,语气又不好,我面子挂不住,自然会和你争执。冷战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纠结要不要主动找你和解,可每次看见你对旁人依旧散漫温和,唯独对我冷冰冰的,我就又把话咽了回去。我总觉得,明明是你先挑起的争端,凭什么要我先低头。”
      沈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歉意。他从来没有站在林砚的角度考虑过对方的压力,只凭着自己一腔别扭的占有欲肆意发泄情绪,完全忽略了林砚本身背负的竞赛压力,也忽略了少年骨子里极强的自尊心。
      “是我不对,我不该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试探你。”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冷战的那七天,我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看着你坐在前排,明明一抬头就能看见你的背影,却不能和你说话,不能和你讨论习题,课间看见你和裴澈言他们说笑,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我无数次写好了想要和解的纸条,最后又全部揉碎扔掉,我怕我放下身段之后,你依旧对我冷淡,怕我的心意落空。”
      他很少会说出这样柔软的话语,从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习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牵动他的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面对林砚的时候,他所有的伪装都会轻易瓦解。
      他习惯了和林砚并肩刷题、一起在课间讨论难题、傍晚沿着校园林荫道散步的日子,冷战的那一周,这些日常被硬生生剥离,他才清晰意识到,林砚早已成为他高中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林砚望着他,心底积攒许久的郁结瞬间消散大半。
      原来两个人的僵持,从来都不是谁对谁错的绝对矛盾,只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不懂如何表达心意的少年,用最笨拙的方式试探彼此,最后不小心刺伤了对方。
      他想起之前无数个一起刷题的深夜,沈逾会默默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草稿纸,会在他熬夜犯困的时候递上一瓶温水,会在他竞赛失利情绪低落的时候,用散漫的玩笑逗他开心,那些细碎的温柔,他一直都记在心里,只是被后来的争吵与冷战蒙上了一层灰。
      “我也有不对。”林砚轻声回应,“我太过执拗于面子,明明心里早就不生气了,却始终不肯主动迈出第一步。那天你递来纸条和解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松了一口气,只是依旧拉不下脸表现得太过热情。”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手背上的纱布,“这次手被烫伤,你一直处处关照我,清晨等我换药、帮我记课堂笔记、食堂里替我隔开拥挤的人群,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沈逾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眉头微敛,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伤口恢复期间千万不能大意,下周月考,做题要是觉得不方便,所有难题都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梳理解题思路,你不用硬撑着熬夜刷题。你的竞赛备考本来就紧张,不能因为手伤拖垮身体。”
      “我可以慢慢适应右手书写,不会耽误复习的。”林砚摇了摇头,“不过遇到实在难解的大题,我确实会向你请教。”两人相视一眼,之前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隔阂、猜忌、别扭,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没有激烈的辩驳,没有委屈的控诉,只是平心静气地把藏在心底的想法一一说开,骄傲的外壳被轻轻卸下,露出彼此最真实的心意。
      远处传来教学楼上课的预备铃声,清脆的声响穿透清晨的空气,提醒着第一节课即将开始。沈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开口道:“快上课了,我们先回去吧。之后课间要是有空,我们还可以在这里聊,天台安静,不会被别人打扰。”
      林砚点头应允,两人转身走出天台,关上铁门,沿着楼梯缓步往下走。楼道里的阳光顺着台阶层层洒落,两人并肩走着,气氛松弛又温和,再也没有从前的疏离与紧绷。
      回到教室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拿着教案站在讲台上,同学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林砚快步回到前排座位,刚坐下,桌肚里就被塞进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他低头展开,上面是沈逾潦草却清晰的字迹:上午数学课的重点题型,我整理好了,下课给你。林砚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心口微微发烫,把纸条小心收进错题本里,抬头看向讲台,认真投入到课堂之中。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月考的模拟卷子,解析几何的大题步骤繁琐,计算量极大。林砚右手书写速度受限,记笔记的时候难免跟不上节奏,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次。后排的沈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书写板书的间隙,快速把核心解题步骤抄写在草稿纸上,趁着老师低头翻看教案的空档,轻轻将纸条弹到林砚的桌面。林砚低头展开纸条,上面不仅抄录了完整的解题步骤,还在易错点的地方做了着重标注,甚至补充了两种简便的解题思路。他转头往后看,沈逾已经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耳根却微微泛着浅淡的红,林砚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下头继续完善自己的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裴澈言凑到林砚桌边,看着他笔记本上补充的步骤,挑眉笑道:“看来沈逾这笔记整理得比老师还细致啊,你们俩现在这默契,简直回到以前刷题的状态了。”林砚轻轻笑了笑,没有否认,把沈逾递来的纸条整理好。沈逾走到他桌边,弯腰低声问道:“刚才的解析几何大题,有没有哪里看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讲。”林砚摇摇头:“步骤标注得很清楚,我都看懂了,谢谢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沈逾语气随意,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做题的时候别太用力,要是手酸就停下来休息一会。”
      陆野在一旁看得乐呵,凑过来打趣:“我说你们俩现在也太腻歪了,之前冷战的时候谁都不理谁,现在倒是处处互相惦记。”沈逾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别胡说。”陆野笑嘻嘻地躲开,也不生气,转身和其他同学闲聊去了。温知予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看得通透,两个少年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往后的相处只会越来越顺畅。
      接下来的几节课,两人之间的互动依旧隐晦又温柔。物理课上林砚遇到受力分析的难点,转头用眼神示意沈逾,沈逾便趁着老师巡视的间隙,把草稿纸推到过道中间,两人隔着课桌低声探讨;语文课老师要求默写古诗文,林砚左手无法扶稳课本,沈逾便悄悄把自己的课本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方便他对照查看。全班同学都习惯了他们之间这种无声的默契,没有人过多调侃,只是默默看着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点点重新靠近。
      中午放学,三人依旧结伴前往食堂吃饭。沈逾依旧走在靠近人群拥挤的一侧,用身体隔开往来的同学,避免有人撞到林砚受伤的左手。打饭的时候,裴澈言主动排队,沈逾则站在林砚身边,帮他留意窗口的菜品,提醒他避开过于滚烫的汤羹。找到座位坐下,餐盘里的饭菜热气袅袅,林砚用右手拿着筷子,动作虽然缓慢,却吃得安稳。
      “下个月运动会的项目,我已经报了一百米短跑和四乘一百接力。”沈逾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说道,“陆野报了跳远,温知予八百米,余晚柠专心准备艺术节绘画,林砚你就安心在看台帮忙就好,不用勉强自己做体力活。”林砚点点头:“我已经和班长报备过,到时候负责整理班级的饮用水和应急物资。”裴澈言放下筷子,笑着说道:“运动会那天估计天气会不错,咱们班要是接力赛拿到名次,班长说会请大家喝奶茶。”三人闲聊着运动会、月考、竞赛复习的琐事,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气氛轻松又惬意。
      吃完午饭,三人没有立刻回教室,依旧走到紫藤花架下乘凉。藤蔓垂落的紫色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沈逾靠在柱子上,拿出手机查看运动会的赛程安排,林砚坐在长椅上,翻看手里的数学错题本。裴澈言则拿出单词本,趁着午休的碎片时间背记英语词汇。
      没过多久,余晚柠抱着画本从紫藤花架旁经过,她最近一直在校园各处采风,收集艺术节参赛作品的素材。看见林砚,她停下脚步,笑着走上前:“我昨天画了傍晚图书馆的速写,夕阳落在香樟树上的光影特别好看,等我画完定稿,到时候给你送一张。”林砚微微颔首:“麻烦你了,我很期待。”余晚柠目光扫过沈逾,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抱着画本继续往操场方向走去,她要去画操场跑道的秋日风景。
      沈逾看着余晚柠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向林砚手里的错题本:“错题里面的函数大题,晚上晚自习我帮你梳理一下解题模型,这类题型月考大概率会出。”林砚抬眼看向他:“好,谢谢你。”沈逾摆摆手:“都说了不用总说谢谢,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见外。”
      午休的时间转瞬即逝,下午的课程按时开始。下午的化学课知识点琐碎,需要记忆的方程式繁多,林砚右手写字速度慢,抄笔记的时候格外吃力。沈逾察觉到他的窘迫,便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前推了大半,让林砚可以直接对照着抄写,自己则重新拿出草稿纸,额外整理一份精简的知识点清单。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两人一前一后,借着课桌的间隙,无声地互相扶持。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自由活动时间来临。林砚收拾好错题本,打算依旧前往图书馆刷题,沈逾则表示自己写完手里的物理卷子就过去。林砚独自走出教室,秋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前往食堂或者图书馆,路上满是青春的喧闹气息。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落地玻璃窗过滤掉刺眼的阳光,室内光线柔和。林砚找了上次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将左手放在桌面内侧,摊开数学卷子开始演算。烫伤的手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酸胀感渐渐蔓延开来,他便时不时停下笔,轻轻活动手腕,尽量不让伤口受到牵拉。没过多久,沈逾拿着物理习题册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摊开书本,两人并肩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图书馆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遇到复杂的导数大题,林砚演算许久都找不到突破口,眉头紧紧蹙起。沈逾侧过头,低声和他探讨解题思路,从定义域的限定到构造函数的技巧,一点点拆解题目难点,声音压得极低,不会打扰到周围自习的同学。遇到计算量庞大的步骤,林砚右手书写不便,沈逾便主动拿起草稿纸,帮忙完成繁复的运算,把清晰的推导过程摆在林砚面前。林砚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演算步骤,心底满是暖意,从前冷战的时候,他从没想过两人还能回到这样平静相处的状态,更没想过沈逾会这般细致地关照自己。
      夕阳渐渐下沉,落日的霞光铺满玻璃窗,将两个少年的侧影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余晚柠也抱着画本来到图书馆,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勾勒速写,她抬眼望向并排刷题的两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低头继续自己的绘画创作。
      天色慢慢暗下来,图书馆的灯光逐一点亮。距离晚自修开始只剩半小时,林砚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手腕。沈逾合上物理习题册,开口道:“晚上晚自习,我把函数大题的解题模型整理给你,月考的高频考点,一定要吃透。”林砚点头应下,两人收拾好书本,随着人流走出图书馆。
      夜幕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周身。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没有聊沉重的过往,只是随口聊着月考的复习进度、运动会的赛程安排、艺术节的绘画作品,气氛松弛又自然。走到教学楼门口,预备铃声悠悠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汇入晚自修的人流之中。
      晚自修的教室里安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林砚坐在座位上刷题,左手安分地放在桌内,右手握着笔慢慢演算。没过多久,一张纸条从后排递了过来,上面是沈逾整理好的函数大题解题模型,分点标注清晰,还附带了三道典型的变式例题。林砚展开纸条,认真看着上面的内容,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在草稿纸上写下疑问,趁着老师巡视的间隙,悄悄把草稿纸递回给沈逾。沈逾看完之后,在草稿纸上写下详细的解答,再悄悄递回去。一来一回之间,两人借着纸条完成了知识点的交流,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默契十足。
      晚自习中途,值班老师在教室里来回巡视,走到林砚桌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纱布,轻声叮嘱:“同学,手受伤了就不要过度刷题,劳逸结合,别让伤口恶化。”
      林砚连忙点头应下。沈逾坐在后排,听见老师的话语,笔尖微微一顿,在草稿纸上写下:别硬撑,累了就趴桌子休息十分钟,我帮你盯着老师。林砚看到纸条,心底一暖,抬眼往后看向沈逾,两人目光交汇,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漫长的晚自习在刷题与细碎的交流中缓缓流逝。下课铃声响起,晚自习结束,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返回寝室。裴澈言走到林砚桌边,提醒他回去之后注意不要压到手背,睡前检查纱布是否完好。沈逾走到他身边,开口道:“回去的时候路上人多,我送你到寝室楼下。”林砚没有拒绝,两人一同走出教室,沿着校园的林荫道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暖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香樟树叶被晚风吹动,落下细碎的影子。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没有过多的话语,却并不觉得尴尬。走到林砚宿舍楼的分叉口,沈逾停下脚步,叮嘱道:“晚上睡觉千万注意姿势,被子不要勾到纱布,要是夜里有任何不舒服,第二天一早立刻去校医室,记得喊我陪你一起。”林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复习。”
      沈逾看着他,沉默几秒,开口道:“明天课间,我们依旧可以去天台聊聊,要是你不想聊从前的事,我们也可以聊聊竞赛和月考的复习计划。”林砚抬眼望向他,夜色里少年的眼眸格外清亮,他轻轻颔首:“好。”
      两人互相道别,林砚转身走进自己的宿舍楼,沈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入口,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回到寝室,林砚小心翼翼洗漱,全程避开左手沾到水流,躺到床上之后,他拿出笔袋夹层里的那张和解纸条,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天台谈话的画面、图书馆并肩刷题的瞬间、沈逾一次次隐晦的关照。
      他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坚冰已经彻底消融,那份藏在骄傲之下的在意,正在日复一日的细碎相处里慢慢发酵,只是谁都没有勇气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们都默契地选择慢慢来,不急于一时表白,不急于确定关系,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互相扶持,一起面对月考的压力、竞赛的挑战,一起走过高中这段珍贵的时光。
      一夜安然无虞,第二天清晨,林砚醒来之后,手背的酸胀感进一步减轻,创面恢复得十分顺利。他收拾好书包走出宿舍楼,远远就看见沈逾等在岔路口,手里拿着两份温热的早餐,依旧是温豆浆和包子,和昨天一样的搭配。看见林砚走来,沈逾把早餐递过去,语气自然:“顺路买的,快趁热吃,等下就要早读了。”林砚接过早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轻声道谢。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晨光熹微,校园慢慢苏醒,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清晨的光影里,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柔又漫长的未来。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动,不必急于宣之于口,来日方长,他们还有无数个清晨、无数个傍晚,可以慢慢靠近,慢慢读懂彼此心底最柔软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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