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置换时》江宋念

16、终于考完了！ 国赛笔

　　国赛笔试落幕之后，参赛城市依旧被茫茫白雪笼罩。试卷已经全部上交阅卷组，所有人都陷入漫长而焦灼的等待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预知最终的分数与奖项，沉甸甸的心事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原定在此地还要停留两天，等待成绩公示，再统一安排返程，酒店的房间依旧保留，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不是全然的轻松，而是悬在半空的忐忑。
　　吃过早饭，没有了备考时密密麻麻的学习任务，时间忽然变得宽裕起来。只是大部分人的心思依旧绕不开那场刚刚结束的考试。周屹一大早便抱着手机，刷着各个竞赛交流群，群里到处都是各地考生在讨论本次国赛的试卷，有人感慨题目难度超乎想象，也有人在零散地复盘部分题干。苏知予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温水，偶尔翻看几页轻薄的课外读物，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竞赛上面挪开。孟昭依旧寡言少语，多数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偶尔出来走动，神色看不出太多起伏。
　　林砚坐在房间靠窗的书桌前，窗外的雪花还在悠悠扬扬飘落，落在楼宇的屋檐之上，堆积出厚厚的一层白色。他没有再去翻看竞赛的习题册，那些写满推演的笔记本被轻轻合上，推到书桌的一角。可脑海之中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回放考场里的画面，回想每一道大题写下的步骤，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漏掉关键的证明逻辑，有没有出现低级的计算失误。越是回想，心底的不确定感便越是浓重。
　　沈逾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林砚的手边桌面。玻璃杯外壁凝着薄薄一层细密的水汽，温热的暖意缓缓漫开。
　　“不要反复复盘考场的细节。”沈逾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声音平缓，“卷子已经交上去，无论怎么回想，都没有办法再改动分毫，反复琢磨只会徒增内耗，你说是不是？”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的杯壁，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落雪。“道理我都懂，可还是控制不住会去想。不知道我们几个人，最后会拿到什么样的结果。”
　　“谁都无从知晓。”沈逾目光落向窗外白茫茫的街巷，“国赛本身就充满变数，同样的实力，也会受考场状态、题型适配程度影响。我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结果。”
　　两天的等候时光过得格外煎熬。张老师不希望大家困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特意提议，趁着还未返程，可以简单在附近安全的街区走一走，散散心，不必把自己一直禁锢在房间之中。几个人简单收拾衣物，裹上厚重的羽绒服，一同走出酒店。室外寒风凛冽，冷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上积雪被行人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街边的商铺灯火明亮，街边行道树挂满晶莹的雪挂。
　　周屹难得卸下一部分压力，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刻意避开竞赛相关话题，和大家聊各地的美食，聊回到学校之后的日常。苏知予偶尔接话，眉眼间的紧绷也稍稍舒缓。孟昭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听着众人交谈。林砚和沈逾并肩走在一处，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细碎的声响。路过一家街边的小店，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文具与小摆件，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流淌出来。
　　“要不要进去看看？”沈逾侧过头看向林砚。
　　林砚轻轻点头，几个人一同踏进小店。店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风雪。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本子、书签，还有许多小巧的文创物件。林砚的目光落在一枚木质书签上，书签表面刻着简约的几何线条，纹理温润。沈逾注意到他的视线，等他转头看向别处的时候，悄悄把那枚书签拿起来，悄悄收好。
　　在外闲逛了两个多小时，寒气侵骨，几个人便选择折返酒店。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夜色降临，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雪花依旧不停，把整座城市装点得一片素净。晚饭依旧是酒店的自助餐厅，餐桌上大家的话语比往日多了几分，却依旧会下意识避开对答案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在成绩出来之前，一切猜想都毫无意义。
　　一夜辗转，每个人心底都揣着一份忐忑。终于到了成绩公示的那一天。
　　清晨的天色依旧灰白，雪花比前几日小了许多，只有零星几片缓缓飘落。竞赛官方会在上午九点，线上公布国赛最终获奖名单，同时酒店也会收到带队老师的通知。整个酒店楼层的气氛都变得格外凝重，不少参赛学生早早守在手机屏幕之前，手心攥出薄汗，等待名单更新。
　　林砚和沈逾早早便已经醒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手机放在书桌中央，屏幕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周屹敲响房门，脸上掩饰不住紧张，苏知予跟在他身后，指尖微微攥着衣角，孟昭也一同过来，几个人全部聚集在这间双人房间之内，所有人都在等候那一份结果。
　　墙上时钟的指针一点点转动，距离九点越来越近。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几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雪轻轻拍打玻璃的声响。
　　九点整。
　　手机页面准时刷新，获奖名单完整铺展在屏幕之上。周屹凑上前，手指微微发抖，滑动屏幕，一行行名字与省份信息缓缓掠过视线。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
　　最先看到孟昭的名字，位列银牌区间。孟昭垂眸看清屏幕上的文字，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还好。”
　　紧接着，苏知予的名字出现在铜牌的名单之中。苏知予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底浮起浅浅的释然，这段时间所有熬夜刷题的辛苦，终究换来了一份属于自己的答卷。
　　继续向下滑动屏幕，周屹忽然低低呼出一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样落在银牌行列。周屹抬手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最后两个人的名字还没有找到。林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胸腔之中砰砰作响，目光紧紧追随着滑动的页面。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排在金牌末尾的位置。
　　心脏猛地一颤，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上来，有惊喜，有释然，还有历经重重磨难之后尘埃落定的恍惚。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继续向下看去，沈逾的名字紧随其后，同样位列金牌。
　　房间里短暂的沉寂过后，周屹低低欢呼了一声，刻意压低音量，克制着自己的喜悦。“太好了，我们都拿到奖项了。”
　　苏知予眉眼舒展，眼底漾开笑意。孟昭微微颔首，看向林砚与沈逾，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林砚站在原地，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片段，手背上烫伤留下的淡粉色疤痕，冷战时期互相刺痛的言语，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黄昏，跨越数百公里奔赴异乡的风雪路途。所有煎熬、纠结、疲惫，在此刻，都有了归宿。
　　沈逾就站在他身侧，看清名单的那一刻，转头看向林砚，眼底盛着柔和的光，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千言万语，尽数藏在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里面。
　　没过多久，张老师的消息也发送到群内，确认了五个人的获奖情况，字里行间满是欣慰与欣喜，通知大家收拾行李，下午便统一乘坐大巴前往高铁站，准备返程。
　　喜悦过后，便是收拾行李。把书本、笔记一件件重新塞回行李箱，那枚沈逾悄悄买下的木质书签，被他悄悄放进林砚的笔袋之中。林砚低头整理东西的时候，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木片，愣了愣，抬眼看向沈逾。沈逾只是淡淡偏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收拾自己的物品。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一行人拖着行李箱，再一次登上前往高铁站的大巴。来时漫天风雪，满心忐忑奔赴赛场；归时风雪渐弱，每个人的行囊之中，都装着属于自己的奖牌与沉甸甸的回忆。高铁站人来人往，检票、进站，再次踏上归程的高铁。列车缓缓开动，窗外异乡的城市楼宇一点点向后退去，慢慢被辽阔覆雪的原野所替代。
　　车厢之内，气氛轻松了不少。周屹拿着手机，时不时翻看竞赛群里的消息，偶尔和苏知予闲聊。孟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林砚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皑皑雪景，心底一片安宁。沈逾坐在他的身旁，车厢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驱散路途的寒意。路途漫长，偶尔两个人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时候便只是安静相伴，不必刻意寻找话题。
　　一路穿山越岭，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高铁缓缓驶入熟悉的城市站台。走出高铁站，家乡的晚风迎面吹来，虽依旧寒凉，却多了一份熟悉的气息。张老师提前联系好了接送车辆，大巴早已等候在出站口，一行人放好行李，登上大巴，向着熟悉的校园驶去。
　　再次看见熟悉的校门，看见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即便已经入冬，树叶大多凋零，依旧是无比熟悉的模样。校园里面依旧是往日的节奏，教学楼灯火通明，教室里的同学还在埋头刷题，为高考奋力奔赴。夕阳垂落，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校园，把地面的残雪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回到寝室，放下沉甸甸的行李箱，寝室的室友看见他们归来，纷纷围上来，好奇询问国赛的经历，也为几个人拿到奖项由衷感到高兴。短暂休整过后，之前早早约定好的聚餐，终于要兑现。陆野早早便已经安排妥当，找好了校外一家环境安静的家常菜馆。
　　傍晚时分，暮色缓缓漫开，几个人换下校服，走出校门。冬日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几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野早早就在餐馆门口等候，看见一行人走来，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陆野的语气满是真切的欢喜，“天天在学校刷题，可一直惦记着你们的消息。”
　　一行人走进餐馆包间，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部分菜品，热气腾腾。大家依次落座，包间气氛热闹松弛，再也没有考场之上的紧绷压抑。陆野不停给众人倒上温热的饮料，目光落在林砚和沈逾身上，笑着开口：“金牌，厉害啊，真替你们开心。”
　　周屹拿起杯子，半开玩笑地感慨：“这段时间简直像做梦一样，从省赛一路走到国赛，无数个刷题的夜晚，总算画上句号。”
　　苏知予轻轻笑出声：“虽然过程很累，但回头去看，一切都值得。”
　　孟昭淡淡开口：“经历，远比奖牌本身更重要。”
　　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在空气之中。大家聊着国赛途中的见闻，聊异乡的风雪，聊考场之上的紧张时刻，也聊回到学校之后的学习规划。竞赛告一段落，接下来，所有人都要重新回归校园的日常，奔赴属于自己的下一程前路。
　　席间，林砚无意间指尖碰到笔袋，触碰到那枚木质书签。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坐着的沈逾。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的侧脸，柔和了眉眼。想起最开始的针锋相对，想起漫长冰冷的冷战，想起白柔柔告白掀起的风波，想起医务室里那一道烫伤，雨后林荫道的坦诚告白，无数个寒冬清晨的等候，无数个晚自习灯火下并肩刷题的夜晚，还有跨越几百公里风雪的奔赴。
　　那些争吵、别扭、胆怯与骄傲，都在时光之中慢慢沉淀，化作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羁绊。
　　聚餐结束，夜色已经很深。几个人走出餐馆，夜晚的街道灯火璀璨。大家互相道别，陆野挥挥手，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周屹、苏知予、孟昭也各自分开，踏上归途。
　　只剩下林砚和沈逾两个人，沿着回学校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街道之上路灯绵延，地面残留着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晚风拂过，卷起地面零星的碎雪。
　　“竞赛结束了。”林砚轻声开口，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
　　“嗯，结束了。”沈逾应声，慢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但我们的路，还没有走完。”
　　街边路灯的光晕温柔笼罩住两个人，过往所有的隔阂与伤痛，都已经被冬日的风雪悄悄抚平。金牌是属于他们的荣光，而一路互相陪伴、彼此托举走过的岁岁朝朝，才是岁月赠予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远处教学楼的灯火依旧明亮，属于少年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向前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