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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 不喜勿喷 ...

  •   一夜寒风过境,第二天清晨的气温又往下坠了一截。
      窗户外边,香樟树枝条上堆积的厚雪被夜里的狂风刮落大半,地面残留着被踩实的结冰,走上去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林砚出门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鞋底碾过结冰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岔路口依旧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逾围巾裹得严实,鼻尖冻得泛红,手里除了早餐,还多揣了两副薄款加绒手套。看见林砚走来,他直接把其中一副递过去。
      “地上结冰了,骑车的人少,但是走路容易摔。手套戴上,刷题握笔不会闷,路上也能挡挡冷风。”
      林砚接过手套,布料柔软,带着一点被手心焐热的温度。他戴上,指尖瞬间隔绝外界的寒气。“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回寝室路上看见路面结冰,临时去超市买的。”沈逾咬了一口包子,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昨天你状态不好,今天别给自己绷太紧,上午是限时专题训练,专门攻克解析几何,算是针对性补我们两个共同的短板。”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陆续遇见赶往教室的竞赛班同学。江屹走得飞快,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演算纸,脸上带着睡不够的倦色;苏知予捧着一本公式小册子,边走边低声默背,眼镜镜片蒙了一层薄薄的寒气;陆野跟在后面,哈欠连天,手里还攥着错题本,显然昨晚也熬了不少时间。
      进到竞赛教室,室内依旧抵不住冬日的寒凉。窗户边角的缝隙不断渗进冷风,沈逾熟门熟路坐回靠窗的老位置。一坐下,冷风便直直扑向他的小臂,他只是把校服袖子往下扯了扯,将手腕裹住,翻开桌上的专题训练册。
      今日没有整套综合模拟,是专项刷题训练,整整一上午全部留给解析几何。这是绝大多数竞赛生的痛点,不考察多么天马行空的思维,拼的就是耐心、细心与运算功底,一步符号写错,整道大题的分数直接付诸东流。
      老师走进教室,将一摞专题试卷分发下来。
      “我们连续两次模拟考,全班大半人都栽在解析几何的计算失误上。”老师敲了敲黑板,语气严肃,“今天上午四套大题,限时一百八十分钟,完整书写全部演算步骤,不许跳步。跳步是你们计算出错最大的元凶。做完之后自行对照答案订正,错题全部整理进错题本。”
      试卷分发完毕,纸张带着油墨的凉意。
      林砚戴好手套,捏起黑色水笔。手套很薄,完全不影响握笔书写。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投入题目。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联立方程、韦达定理、弦长公式、点到直线距离,大串大串的代数式铺满一张张草稿纸。长长的化简过程,每推演三两步,他便刻意回头核对一遍符号与数字,强迫自己改掉急于求成跳步骤的习惯。
      身旁的沈逾同样埋头演算。少年往日散漫的气质尽数收敛,眉眼紧绷,笔尖在纸上飞驰。靠窗吹来的冷风冻得他手腕发麻,他便隔十几分钟,双手互相搓一搓,又立刻重新落笔。
      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时间缓缓流淌。中途江屹遇到一道计算量恐怖的大题,草稿纸写满两页,算出来的结果依旧离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差点把笔扔在桌上。苏知予抬眼瞥了他一眼,低声提醒:“别急,回去检查联立第一步,很多时候错误就出在最开头。”
      江屹闻言,耐着性子从头核对,果不其然,一开始代入数值就抄错了。他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开始演算。
      裴澈言做题节奏平稳,步骤写得工整利落,几乎很少出现低级失误,偶尔停下笔,会翻看自己整理的运算简化技巧笔记。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收卷的信号响起,所有人停下笔,手臂大多已经酸得发胀。长时间和冗长的代数算式打交道,连大脑都充斥着一串串数字符号。
      大家互相交换参考答案,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又符号错了!明明思路全对。
      “这题算到后半段,我数字越算越大,直接算懵了。”
      林砚低头翻看自己的作答,相比前一日的糟糕状态,今天已经好了许多。只有一处在坐标代入的时候,下标书写失误,导致一小部分结果出错,其余大题的步骤与答案全部正确。
      沈逾的试卷摆在桌面,错点和林砚又一次出奇的相似,同样是下标混淆。
      “真是邪门。”沈逾看着卷子,无奈扯了扯唇角,“两个人短板都长在同一个地方。”
      “说明我们之后整理错题,要专门标记下标、符号类易错点。”林砚把这一处错误,用红笔重重圈画出来。
      中午吃过午饭,短暂的午休时间,不少人没有回寝室睡觉,直接趴在教室课桌上面小憩。窗外的冰雪没有消融,灰蒙蒙的天光落进教室。林砚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大脑还在回放上午解析几何的各类化简思路,短暂十几分钟的休息,都算不上真正放松。
      沈逾就趴在他旁边的课桌上,距离很近。呼吸均匀,难得卸下所有紧绷。
      短暂午休结束,下午是老师集中讲评专题。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代数式,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老师不光讲解题目解法,还细细拆解运算的小技巧:什么时候可以设而不求,哪些式子可以提前因式分解简化计算,如何规避重复无效的化简,最大程度减少算错的概率。
      所有人埋头记笔记。
      林砚把这些实用的运算技巧单独摘抄在笔记本的单独一页,标题写上【解析几何避坑】。沈逾的笔记本上,同样抄录得满满当当,遇到老师拓展的新思路,还会在旁边写下自己的理解。
      下课之后,几个人自然而然围到一处课桌旁。
      裴澈言把自己的笔记摊开:“我整理了一部分简化运算的二级结论,不过省赛考场上不能直接套用,只能用来验算结果,帮我们快速判断算出来的答案是否离谱。”
      苏知予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草稿纸上:“二级结论只能做辅助,千万不要直接写进答题步骤,判卷会扣分。我之前集训踩过这个坑。”
      江屹挠挠头:“道理我都懂,可一到考试脑子一热,什么技巧全都忘光,只顾闷头硬算。”
      “所以就要刻意练。”沈逾拿笔在纸上演算,“平时刷题的时候就强迫自己使用,练多了,考场上才会成为本能。”
      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思路。陆野拿着自己错题本,不少基础题型还有漏洞,苏知予耐心帮他梳理基础逻辑,没有半点不耐烦。竞赛班的氛围便是如此,大家同为对手,奔赴同一场赛场,却也愿意彼此扶持。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天色亮了又暗,积雪融化又会遇上新一轮降温,落起细碎小雪。距离省赛的日子一天天缩短,日历一页页翻过。
      每天清晨,岔路口的等候从未中断。热豆浆、暖手宝、手套,成了凛冬之中不变的仪式。两个人踩着霜雪走向教学楼,投入日复一日的刷题、模考、讲评、复盘循环。
      一周后的周五,学校组织了一次完整全真模拟,完全复刻省赛的时间、考场排布,连答题卡都和正式竞赛一模一样。
      考试前一天夜里,不少人心态开始泛起波动。
      晚自习结束,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教室。教室内只剩下林砚、沈逾、裴澈言、苏知予几个人。窗外夜色漆黑,寒风撞击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屹刚刚收拾完东西,脸上满是焦虑,把习题册往书包里面塞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不安:“明天全真模考,万一考砸怎么办?距离正式省赛就剩二十多天,要是模拟分数上不去,正式比赛是不是也没有希望。”
      少年人的焦虑很真实,所有人都背负着沉甸甸的期待。
      苏知予合上自己的错题本,神色平静:“模拟考的分数,不代表省赛最终结果。它的价值,是帮我们看清漏洞,不是用来自我否定。考得差,反而是好事,问题全部暴露在赛场之前。”
      裴澈言轻轻点头:“不要把每一次模拟的结果看得太重,看重暴露出来的问题就够了。很多人模拟发挥平平,正式赛场反而能够稳住心态超常发挥。”
      沈逾靠在课桌边,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我之前也经历过,一套卷子考得一塌糊涂,晚上失眠胡思乱想。后来才想明白,现在错的每一道题,都是在给正式考试避雷。”
      林砚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他心底同样藏着隐隐的忐忑。省赛名额有限,全省强者云集,没有人敢笃定自己一定能够拿到理想的结果。可看着身边并肩的这群人,心底那份悬着的不安,又被抚平大半。
      “早点回寝室休息。”林砚开口,“明天全真模拟,拼的不光是刷题功底,还有考试心态和精力。熬夜刷题得不偿失。”
      众人纷纷认同,收拾好书本,熄灯锁上教室门。
      夜色下的校园,一地残雪。几个人并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路灯把几道少年的影子拉长。路上说笑几句,聊几句无关竞赛的闲话,聊食堂新出的菜品,聊开春之后操场的樱花,短暂从题海的重压之中抽离片刻。
      到寝室楼下分头道别。
      沈逾和林砚照旧停下脚步。夜里风很大,吹得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明天考试放平心态。”沈逾看向林砚,眼底映着路灯的微光,“不用逼自己每一道题都完美拿分,把该拿的基础分稳稳攥住就足够。”
      “你也是。”林砚回应。
      沈逾抬手,帮他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点碎雪,动作自然。“晚安。”
      “晚安。”
      林砚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转角,习惯性回头一瞥。沈逾依旧站在原地,看见他回望,微微抬了抬下巴,才转身走向另一边男生的寝室楼。
      回到寝室,林砚没有再刷新的难题。只是快速翻阅一遍近期高频错题,把容易踩坑的知识点在脑海过一遍,便洗漱上床。
      室友周扬躺在床上,还在小声念叨明天的模拟,翻来覆去,明显有些失眠。
      “别想太多,睡好才最重要。”林砚轻声劝道。
      周扬叹了口气:“道理都懂,可控制不住会紧张。”
      寝室渐渐归于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二日,全真模拟正式开启。
      考场按照正式竞赛的规格布置,座位拉开间距,手机全部上交,监考老师严格巡场。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砚填好姓名,目光扫过整张试卷。题型结构、分值分布,和真正的省赛别无二致。他深深吸气,把心底那一丝紧张压下去,提笔开始答题。
      选择填空平稳推进,他时刻提醒自己,仔细核对每一处符号、下标,杜绝低级失误。时间一点点流逝,大题接踵而至。
      解析几何大题计算量依旧庞大,他耐下心,不跳步骤,一步一步严谨推演。
      考场之中,他看不见沈逾,两人座位相隔很远。可他脑海里会闪过无数个夜晚,两个人对着错题互相探讨的画面,那些写满思路的草稿纸,深夜教室里的灯光,都化作心底稳稳的底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考场里有人皱眉苦思,有人笔尖飞舞,有人面对压轴大题束手无策。
      距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林砚顺利做完前面所有题目,直面最后一道压轴函数大题。题干条件环环相扣,陷阱层层嵌套。他两遍读完题干,标记全部已知条件,开始尝试搭建解题框架。
      第一种思路,行不通,推翻重来。
      草稿纸一页页被写满。大脑高速运转,精神高度紧绷。手套早就摘了下来,握笔的指尖微微发热。
      终于,他找到了可行的突破口,换元,构造辅助函数,分类讨论定义域。一步一步向下推导。
      时间飞速流逝。
      十分钟,五分钟。
      他抓紧时间完成最后一小问,立刻回头整体检查整张试卷。从头核对选择填空的答案,检查大题关键步骤的符号、计算,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小疏漏。
      “时间到,停笔,答题卡上交。”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整个考场一片安静,随后响起一片轻轻的吐气声。所有人放下笔,浑身都带着高强度脑力消耗后的疲惫。
      试卷全部收齐。走出考场的时候,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不少人脸上写满忐忑,互相小声对答案。
      “最后那道压轴第三问,你做出来了吗?”
      “解析几何那道,我又算错数了。”
      江屹走出考场,脸色不太好看:“压轴只写完前两小问,第三问完全没有思路。”
      苏知予神色淡淡:“第三问我勉强写完,但是过程比较仓促,不知道步骤分能不能拿全。”
      裴澈言简单复盘:“整套卷子难度中等偏上,坑点很多,很考验细心程度。”
      没过多久,沈逾也走出考场,一眼看见人群之中的林砚,快步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
      “压轴第三问写完了,但是检查的时候发现一处步骤瑕疵,不知道判卷会不会扣分。”林砚如实说。
      “我第三问做出来了,解析几何倒是差点栽跟头,中间算错一次,幸好最后留了时间检查,及时改过来。”沈逾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低落,“总算模拟完,等批改结果出来,又能挖一批漏洞。”
      接下来两天,老师们加班加点批改整套模拟的答题卡。竞赛班的学生依旧没有停下刷题,一边等待分数,一边继续刷各地的往届真题。
      两天之后,模拟成绩公布,张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栏。
      全班人围过去看榜单。
      裴澈言总分稳居第一,沈逾紧随其后排在第二,林砚第三,苏知予第四。四个人的分数咬得极近,差距不过寥寥几分。江屹发挥中等,依旧栽在粗心丢分;陆野相比之前几次模拟,名次实实在在往上前进了不少,看得见实打实的进步。
      林砚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榜单,心里很清楚自己失分的地方:压轴大题的步骤瑕疵,还有一处填空题审题疏漏。不是能力不足,全是细节上面的亏。沈逾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榜单,低声开口:“你看,我们丢的分,全部都不是完全不会做的题型。都是审题、步骤、细节。”
      “嗯。”林砚点头,“接下来要刻意训练审题习惯。读题把关键条件圈画出来。”
      回到课桌,所有人拿回自己的答题卡。整整一节课,全班沉浸在试卷复盘之中。老师针对整张全真模拟,逐题细致讲解,着重强调审题、答题规范、步骤书写。
      “省赛判卷,按步骤给分。就算最后结果算不出来,相关推导步骤写出来,也可以拿到可观的分数。千万不要大题直接空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再三叮嘱,“还有审题!多少人不是不会做题,是看漏题干条件,看错限制范围,白白丢掉大把分数。”
      课后,几个人照旧凑在一起复盘整张试卷。
      苏知予拿出自己的试卷,指着填空题:“我这里,忽略题干给的自变量限制,直接丢五分。明明知识点全部掌握,就是审题大意。”
      江屹苦笑:“我就更不用说了,老毛病,计算粗心。”
      裴澈言提议:“不如我们几个人,之后每天抽二十分钟,互相出易错陷阱小题,专门训练审题和避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赞同。
      往后的日子,便多了一项新的小任务。每天刷题结束之后,几个人互相出几道带着陷阱的小题,交换作答,专门训练读题细心程度。常常一道题,看着简单,题干里面藏着极易忽略的隐藏条件,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圈套。
      窗外的天气反反复复,时而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校园,把残雪晒得慢慢消融;时而寒潮再度来袭,又飘起细碎雨雪。
      距离省赛只剩下两周。
      刷题的节奏,相比之前,悄悄发生一点变化。不再一味刷新的难题怪题。老师反复叮嘱,回归基础,复盘错题,巩固已经掌握的知识,不要盲目钻偏题怪题。
      “最后的阶段,不要再死磕远超省赛难度的偏题。把已经学过的全部吃透,保证会做的题目绝不丢分,远比死啃一道几乎不可能做出来的难题收益更高。”
      于是教室里,少了很多死磕新压轴的身影,更多人埋首于厚厚的错题本。
      林砚把自己厚厚的错题本从头到尾重新翻阅梳理一遍。厚厚的本子,写满大半年的错题,其中不少页面,留有沈逾写下的批注、补充思路。两个人的字迹交错重叠,见证着一整个凛冬的并肩苦读。
      有天晚自习,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
      灯光之下,只剩下林砚、沈逾两个人。
      外面下着小雨,冬雨冰凉,敲打着玻璃窗,冲刷掉校园里最后一点残雪。寒冬正在悄悄走向末尾。
      林砚翻着错题本,忽然停下动作。指尖落在一页旧错题,那是很早之前,冷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沈逾给他写的解题注解。纸张边角微微起皱。
      沈逾注意到他的停顿,侧过头看过来。
      “在看什么。”
      “很早之前的错题。”林砚低声回答,“不知不觉,已经刷完这么多题了。”
      沈逾望向桌上面堆叠起来的习题册、试卷、错题本,一摞摞高高堆起,沉甸甸的。
      是啊,不知不觉。从落雪的初夜,走到冬雨泠泠,一个月的备考时光,就在一页页纸、一道道题目之间匆匆流走。
      沈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实话,最开始竞赛于我而言,就是想要赢,想要拿到最好的名次。和你冷战那阵子,满脑子都是要和你分出高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少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可这段日子一起刷题,一起熬一个个晚自习,一起为一道题纠结,一起因为低级失误懊恼。我才慢慢明白,比起非要争个谁高谁低,有一个实力相当的人并肩往前走,才是很难得的事。就算最后省赛结果不尽人意,这段日子,也不算白费。”
      林砚抬眼看向他。教室的台灯暖光落在沈逾的眉眼,褪去平日里那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格外认真诚恳。
      心底那一份藏了许久的悸动,又缓缓漫上来。少年人的心意,依旧没有直白说出口,不必宣之于口,却早已在无数个刷题的日夜之中,扎根生长。
      “我也是。”林砚轻声说道,“以前我总习惯一个人扛所有压力。这段时间,有你们一起,包括你,很多难熬的时候,都没有那么难了。”
      冬雨敲打着窗户,沙沙作响。偌大的教室,只有两盏台灯亮着。
      沈逾望着他,眼底情绪清晰柔软。过了几秒,他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摊开的错题本上。
      “好了,不感慨了。还有两周,抓紧把错题过完。”
      “嗯。”
      两个人重新低下头,埋进题海。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冲动的告白,把心底的情愫,妥帖收好,化作奔赴赛场的力量。
      之后的日子,依旧是重复却滚烫的备考日常。
      清晨的等候不曾改变,只是气温慢慢回升,不再需要厚重的暖手宝,手套也收进了书包。大家依旧按时上课、限时小测、互相出题训练审题,反复翻阅错题本。
      苏知予会经常分享自己整理的审题标记技巧;江屹慢慢改掉一部分粗心的毛病,分数稳步上涨;陆野基础一点点夯实,面对大题不再直接束手无策;裴澈言依旧稳稳把控整体节奏,时不时给大家梳理完整知识框架。
      偶尔也会有疲惫倦怠的时刻。刷题刷到脑子发懵,做题正确率短暂下滑,心里生出焦虑。几个人便会在晚饭之后,绕着操场慢走一小圈。不去聊真题错题,只是随便闲谈几句,吹一吹晚风,短暂放空,再重新回到教室继续埋头苦读。
      距离省赛只剩最后三天。
      学校不再安排整套限时模拟。课堂上,老师不再讲授新的知识点,反复叮嘱考试注意事项:答题规范、时间分配、遇到难题不要死磕,学会取舍,放平心态,带齐考试证件文具。
      晚自习不再强制要求所有人熬夜刷题。不少人早早回寝室,调整作息,调整睡眠,把身体和心理状态调整到最好。
      这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得很早。
      教室里面,习题册、错题本被大家细细收好。窗外的雨已经停下,晚风带着初春将至的微凉。
      林砚和沈逾并肩走出教学楼。校园路灯亮起,空气中已经闻得到一点早春的气息。
      “再过三天,就要上考场了。”沈逾慢慢开口,脚步放得很缓,“考完,我们就兑现之前所有的约定。去新开的书店,傍晚去操场跑步,不用再时时刻刻被真题压着。”
      林砚侧过头看他。少年的眉眼被路灯晕染得柔和。
      “好。”
      走到寝室楼下,分别的老地方。
      这一次,没有风雪,没有落雪拂肩头的动作。
      “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够。”沈逾看着他,语气认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你也是。”林砚回应。
      两人对视片刻,没有再多言语。
      “上去吧。”
      “嗯。”
      林砚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转角,照旧回头。
      沈逾还站在原地,看见他的身影,轻轻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林砚把考试要用的证件、文具,全部整理出来,整齐摆放在书包侧袋。又翻了一遍最核心的错题摘要,便合上书本。
      窗外夜色安静。
      一个月凛冬题海的日夜,无数盏灯火,无数张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无数次的复盘与纠错,全部沉淀于此。
      比赛的号角,近在眼前。而那份藏在题海与寒冬之下的少年心意,依旧安放在心底,等待尘埃落定之后,慢慢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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