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镯记》忘江川

2、沿路询踪，百病缠身。 沿路

　　沿路询踪，百病缠身

　　战乱四起，正经官道尽数被军队封锁，到处还设有抓捕壮丁的关卡，赵珩身子单薄根本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山间偏僻小路徒步前行。想要精准找到刘晖驻守的那座军营，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路上碰到路人就停下打听方位。

　　路上随处都是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他忍着胸腔一阵阵抽痛，哑着嗓子上前问路，难民们惧怕招惹军方惹祸上身，大多刻意躲开他，仅有一人匆忙指了指北边的大致方向，就急匆匆逃命去了。赶路中途碰见驮着货物奔走的商贩，他掏出兜里仅剩的铜板央求对方指路，商贩见他脸色惨白，风一吹都快要摔倒，心生怜悯，提醒他前方哨卡密布，只能顺着山沟绕行，还顺带说出近期交战最激烈的几处营地范围。夜里蜷缩在废弃山神庙歇息时，他又拉住躲避战火的老农，弯着腰仔细记下所有岔路口、隘口的位置，把拼凑起来的路线死死记在脑子里。

　　每一次开口问话，都会狠狠牵扯肺腑，咳意接踵而来，赵珩常常躲在无人的角落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住咳出来的鲜血。赶路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粗粮，渴了就捧起地上积雪咽下。本就亏虚的身体被彻底透支，旧肺病叠加一路受寒积攒的寒毒、长途跋涉带来的劳损内伤，一层层淤积在五脏六腑之中，每多往前走一里路，身体便衰败一分。

　　途中好几次险些被巡逻的士兵抓去打杂干活，全靠躲进山洞、密林才侥幸躲过，脚底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块。原本天天戴在手腕上的金花镯，为了避免赶路磕碰刮花錾刻的栀子金花纹路、弄坏这件承载约定的信物，也被他摘下来贴身藏好，化作支撑他熬下去的精神支柱。

　　日复一日翻山越岭，沿途的草木景致渐渐透出战地独有的荒芜萧瑟，远处时不时传来炮火低沉的轰鸣，硝烟的气味顺着风飘散过来。他心里清楚，自己离心心念念的战场已经很近了，可体内积压的病痛也快要抵达临界点，随时都会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