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镯记》忘江川

13、凭念压疴，暂得喘息 凭念

　　凭念压疴，暂得喘息

　　那只刻着栀子花纹的金花镯，就放在赵珩干瘦的手心里，冰凉的光泽混着漫天风雪，落在刘晖眼里。

　　刚把心里话讲完，赵珩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肺里积攒了一路的疼一下子涌上来，喉咙又腥又痒，下意识就要弯下腰咳出血。

　　可他一看见担架上刘晖惨白憔悴的脸，瞧见对方满眼又惊又心疼，受着重伤连抬手都做不到，立刻狠狠咬住下嘴唇，硬生生把那阵要命的咳嗽咽了回去。牙齿咬破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靠着这点痛感稳住快要迷糊的脑子，慢慢挺直弯着的腰。本来脸色灰扑扑跟死人一样，就凭着见到心上人的执念，脸上勉强透出一点点血色。

　　这一路上冻出来的寒气、累出来的内伤、长年憋出来的肺病，早就缠在一起不停损耗他的身子，只要精神一松懈，整个人立马就会垮掉。
　　现在亲眼确定刘晖还活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支撑他一路赶路的念头，反倒稳住了乱糟糟的气血。身体里乱窜的闷气慢慢平复，喘气不再又急又乱，胸口火烧似的胀痛也轻了不少。

　　旁边站岗的亲兵本来一直提防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刚才还看着他站都站不稳，马上就要栽进雪地里，一转眼神态就安稳下来，心里十分纳闷。
　　只有赵珩自己清楚，他的病一点都没好，只是精神绷得紧紧的，一心想留下来照顾刘晖，强行压住了浑身病痛。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看着稳稳当当，稍微一碰就会断掉。

　　他小心握紧手里的金花镯，重新塞回贴身衣服里藏好，踩着积雪走到担架旁边，跪下半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刘晖沾着血的绷带，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对方，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虚弱零碎，语气平和了很多：“我没事，看见你好好的，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身子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刘晖一直咬着牙硬扛胳膊伤口一阵阵的刺痛，不敢闭眼休息。他仔细看着赵珩浓重的黑眼圈、沾满霜雪尘土的衣服，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全是硬撑，根本不是真的好转。心里又酸又着急，想侧身伸手拉住赵珩，可身子稍微一动，伤口就撕裂一样疼，只能哑着嗓子劝他：“别硬撑……你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病根早就长在骨头里了，别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赵珩轻轻摇摇头，伸手扯了扯刘晖破烂的军装衣角，帮他挡住灌进来的冷风，“以前一直都是你拼命护着我，现在你重伤躺着动弹不得，该换我撑着身子留下来照顾你了。心里有了牵挂，病痛就能扛过去，等你的伤势稳住了，我再好好养病也不迟。”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刚才砰砰乱跳、闷得难受的胸口已经舒缓下来，平时动不动就犯的头晕也消失了，手脚冻得发麻的感觉也褪去大半。军营里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因为重逢心里暖暖的，暂时挡住了大半病痛的折磨。

　　路过的军医特意打量了赵珩一番，皱着眉头暗自奇怪。这人明明身子虚到极点，内里伤病很重，按理说早就该晕倒昏迷，居然靠着一股执念压住了病情，看着精神好了些，实在是少见的怪事。

　　刘晖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心知这只是短暂的假象，满心担忧，却不忍心戳破他的苦心。只能睁着疲惫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牢牢记住此刻的模样。

　　风雪还在军营里肆虐，远处时不时传来炮火的响声。
　　赵珩靠着重逢的暖意硬扛着一身重病，看着状态变好，其实只是把要命的病痛暂时压了下去；刘晖躺在担架上伤势难愈，满心惦记着逞强的赵珩。两人离得这么近，暂时摆脱了病痛的折磨，可心里都清楚，单单靠意念换来的这份安稳，撑不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