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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暗探追踪与 ...

  •   夜色如墨,树林里的枝叶被风扯得哗啦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抓挠。苏清晏抱着布包,脚步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火把光越来越近,喊杀声裹着风扑过来:“别让她跑了!”

      她认得那声音,是之前在破庙外见过的校尉,说话时带着点江南口音的尾音。不能往城里跑,会把追兵引到藏着零件的安全屋;也不能往江边去,那片开阔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她脑子里飞速转着,忽然想起白天和老匠头转移资料时,提过城西有个废弃的官船坞,是永乐年间造大福船的旧址,后来因为海禁废了,里面地形复杂,最适合甩脱追兵。

      方向一转,她朝着城西的方向扎过去。树林边缘是片荒草甸,足有半人高,她猫着腰钻进去,布包的边角蹭过草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身后的校尉带着人追过来,脚步停在草甸边,有人提议:“校尉,这草太深,怕有埋伏,要不要分兵搜?”

      “分什么兵?她怀里抱着东西,跑不快!”校尉的声音带着急怒,“跟着脚印追!”

      苏清晏心里一紧,她的鞋上沾了泥,在湿软的草地上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荒草甸的尽头是一道矮墙,墙那边就是废弃船坞的范围。她助跑几步,手扒住墙顶,膝盖顶在墙面上,正准备翻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弓弦响——是冷箭!

      她身体猛地一偏,箭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去,钉在墙面上,箭尾的羽毛还在颤。她趁机翻过低墙,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怀里的布包撞在墙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船坞里跑。

      船坞里静得吓人,废弃的木料堆得像小山,生锈的铁件散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贴着木料堆跑,眼睛扫过四周,很快找到了记忆里的那个旧仓库——门是破的,挂着把生锈的锁,一推就开。

      她刚钻进仓库,反手扣住门后的木闩,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有人用力推门,门“哐当”响了一声,被木闩挡住了。“在里面!”校尉的声音响起来,“撞门!”

      苏清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快速扫过仓库里的情形。里面堆着更多废弃的船材,还有几个翻倒的木桶,墙角有个破洞,能通到仓库后面。她正准备往那边跑,忽然看见门底下塞进来一样东西——是个燃着的火把,紧接着,一瓶火油从门缝里泼进来,淋在她脚边的木料上。

      “放火!把她逼出来!”校尉的声音带着狠劲。

      火油的味道刺鼻,火把落在木料上,火星子“滋啦”一下窜起来。苏清晏急得满头是汗,她知道不能被火困在这里,正准备冲出去拼一把,忽然看见门被撞得晃了晃,木闩快要断了。她猛地转身,朝着墙角的破洞扑过去,刚钻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木闩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校尉的喊叫声:“她跑了!追!”

      破洞后面是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是夯实的土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她刚跑了几步,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上有个东西。她捡起来,借着通道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看,是个腰牌。

      铜制的,已经生锈了,正面刻着个“苏”字,背面的图案让她的心脏骤然停了一拍——是个简化的船舵,中间嵌着个小小的“林”字。

      那是她父亲的标记。

      她父亲当年是工部的造船主事,只给最信任的旧部发过这种腰牌,她小时候见过父亲的书房里放着几个备用的,还问过父亲这是什么,父亲摸着她的头说:“这是跟着苏家闯过风浪的人,才能有的东西。”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把腰牌塞进怀里,继续往通道里跑。通道的尽头是个向下的石阶,石阶上长着青苔,滑得很。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石阶到底,是个宽敞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和铁锈味。

      她借着月光扫过四周,发现这里是个废弃的龙骨工坊,地上还放着几个未完成的龙骨构件,墙上挂着生锈的工具。她正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追兵的,很轻,很稳。

      她立刻躲到一个巨大的龙骨构件后面,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人低声说话:“那几个暗探甩掉了吗?”

      “甩掉了,都是些没本事的,被我引到南边的乱葬岗去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点沙哑,“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第一个说话的人顿了顿,“不过,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我在仓库里看到了一个脚印,是女人的,鞋码很小,而且……”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那脚印旁边,有个布包蹭过的痕迹,里面像是装着硬东西,方方正正的。”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她。她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方方正正的?”另一个声音重复了一遍,“难道是……”

      “很有可能,”说话的人打断了他,“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上面有令,让我们把这里的东西都带走,不能留给朝廷,更不能留给西洋人。”

      “可是,”沙哑的声音带着犹豫,“这里面有不少是苏家旧物,当年老爷……”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第一个说话的人厉声打断,“现在我们要活下去,就得听上面的。再说了,苏家人的东西,放在我们手里,总比落在外人手里强。”

      苏清晏躲在龙骨后面,听得浑身发冷。他们是父亲的旧部?可他们为什么要帮着外人?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个布包,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布包上的补丁——是母亲生前补的,她认得。那是父亲留下的一本手札,里面记着苏家的造船技艺,还有当年被诬陷的真相。

      “把这个收好,”拿布包的人说,“等会儿和其他东西一起运走。”

      另一个人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苏清晏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掌心,她想冲出去抢回手札,可她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转身,朝着地下空间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了,她才从龙骨后面走出来。她没有追上去,而是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找到了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暗门——那是苏家旧部用来紧急撤离的通道,她小时候听父亲提过。

      她推开暗门,里面是条狭窄的地道,墙壁上刻着简单的船舵标记。她顺着地道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是那个沙哑的声音:“东西都装船了吗?”

      “装好了,就等您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好,”沙哑的声音说,“等我们离开后,把这里炸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苏清晏心里一惊,他们要炸了这里?她加快脚步,地道的尽头是个向上的石阶,她顺着石阶爬上去,推开尽头的木板,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隐蔽的码头,停着一艘不大的福船。

      她躲在码头边的礁石后面,看着那两个人把一个个箱子搬上福船,其中一个箱子掉在地上,摔开了一条缝,她看见里面露出了龙骨构件的一角,还有那本熟悉的手札。

      福船很快就装满了,两个人上了船,正准备起锚,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校尉带着人追过来了。

      “不好,是朝廷的人!”一个人喊起来。

      “快开船!”沙哑的声音厉声下令。

      福船的帆升起来了,正准备驶离码头,忽然,校尉带着人冲到了码头边,张弓搭箭:“停船!再不停就放箭了!”

      船上的人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校尉咬了咬牙,挥手下令:“放箭!”

      一阵箭雨射过去,有几支箭射中了船身,其中一支箭射穿了那个掉在地上的箱子,手札被箭带出来,掉进了水里。

      苏清晏看着手札在水里沉下去,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想也没想,就准备冲过去,忽然又停住了——她看见校尉带着人朝着福船追过去,码头边只剩下几个士兵,正在搜查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顺着礁石后面的小路,重新回到了那个地下空间。她知道,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能帮她找到真相。

      地下空间里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她借着月光,仔细搜查着每一个角落。终于,她在一个翻倒的木桶下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她打开油布,里面是个铜制的模板,上面刻着复杂的船舵纹路,还有一行小字:“苏家船规,凡我旧部,见此模板,如见家主。”

      她摸着模板上的纹路,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苏家的技艺,是要传给能守得住海的人。”

      就在这时,她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地道被炸开了。震得地下空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把模板塞进怀里,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她必须找到那些旧部,问清楚当年的真相,还要把苏家的技艺,重新拿回来。

      与此同时,在城里的巡抚衙门里,陆景澜正坐在椅子上,对面是脸色阴沉的巡抚。

      “陆大人,”巡抚的声音带着压迫感,“让你协查私造火器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陆景澜从容地从怀里拿出一本台账,放在桌子上:“回禀大人,这是我查的结果,所有登记在案的工坊,都没有问题。”

      巡抚拿起台账,翻了翻,脸色越发难看:“你确定?”

      “我确定,”陆景澜的语气很平静,“我亲自去了每个工坊,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私造火器的痕迹。”

      巡抚把台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陆景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复海权,想造大福船,我不拦你,可你要是敢和那些乱党勾结,我绝饶不了你!”

      陆景澜看着巡抚,没有说话。他知道,巡抚背后站着的是那些反对开海的江南士族,他们怕海权复起,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在巡抚耳边说了几句话。巡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陆景澜,眼神里带着狠劲:“陆景澜,你果然和他们有勾结!城西的废弃船坞,有人看到你派去的人在那里!”

      陆景澜的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被士族算计了。他们故意把他派去船坞,就是为了诬陷他和乱党勾结。

      “大人,”陆景澜冷静地说,“我没有派任何人去船坞,这是有人在诬陷我。”

      “诬陷?”巡抚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来人,把陆景澜给我抓起来!”

      几个衙役冲上来,就要抓陆景澜。陆景澜没有反抗,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坐实自己的罪名。他被衙役抓住,押着往门外走,路过巡抚身边时,他低声说:“大人,你以为你抓了我,就能保住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巡抚的脸色一变,挥手示意衙役把陆景澜带下去。

      陆景澜被押着走过衙门的院子,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昏暗。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想办法出去,他还要找到苏清晏,还要推进开海的事,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他被关进了衙门后的大牢,牢门“哐当”一声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应对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听见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说话:“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另一个声音回答,“不过,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船坞里还有一个人,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布包,像是装着重要的东西。我们的人追上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抓到。”

      陆景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那个女人一定是苏清晏。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手掌心。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在那些人找到苏清晏之前,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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