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长》七雪笺

48、感冒风波 夏攸宁

　　夏攸宁接过外套，动作慢得像是抬手这个动作让他觉得累。

　　他把外套搭在腿上，“等会儿到家再穿，车里又不冷。”

　　池苔站在车门口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侧身坐进车里。

　　“周彦上来吧，一会叫司机送你回去。”

　　夏攸宁不说话，池苔当默认。

　　周彦也跟着坐进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时宴绕到另一侧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窗外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的颜色从灰蓝染成暖黄。

　　开了大概五分钟，夏攸宁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次打完他整个人靠在了座椅靠背上，眼睛闭上又睁开，像在抵抗什么东西。

　　“你回去吃点药。”池苔说。

　　“不吃，“夏攸宁倔强，“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不吃药怎么会好？”

　　“体质好，扛得住。”他抬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周彦坐在旁边，记得自己应该带着药，他掏着书包，从里面摸出一板感冒药，是那种小包装的，一粒一粒的。

　　“我这里有药，上次我感冒剩下的。”他递过去，“先吃压一压？”

　　夏攸宁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板药，又看了一眼周彦，表情在“不吃”和“给他个面子”之间来回摆动了两下，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他低头把一粒药从铝箔里挤出来，放在掌心里，伸手拿起了车门侧兜里的一瓶水拧开了，把药就着水咽了下去。

　　吃完之后他把水瓶放回去，靠着座椅没有说话。

　　池苔坐在夏攸宁旁边，能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的样子，鼻尖还是红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

　　他想起今天早上夏攸宁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池苔当时站在门廊底下看到他的背影还想着“他会不会冷”，但夏攸宁走得快，步子大，一下子就上了车，他没来得及喊他加件衣服。

　　现在这个没来得及，变成了一个坐在旁边、鼻尖泛红、说话带鼻音的夏攸宁。

　　嗯，犟种但身体素质不好，非要逞强。

　　“哥，你明天多穿一件。”

　　夏攸宁没有睁眼，“知道了知道了。”

　　“你明天真的要多穿一件，不能再穿这么少了。”

　　“你怎么跟周叔一样。”

　　“周叔说的没错。”

　　夏攸宁偏过头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他，似乎在琢磨这件事。

　　车子开过几个路口，拐进了夏家所在的那条街。

　　池苔和周彦道别，司机单独把周彦送到周家。

　　池苔进了院子的时候夏攸宁走在后面，步伐比平时慢。

　　他进了屋之后玄关的暖风迎面扑过来，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他早知道会感冒就不穿这么少，真让周叔说中了。

　　周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夏攸宁那张脸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了。

　　“大少爷这是感冒了吧？”

　　“没有，就是鼻子不太舒服。”

　　周叔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煮姜茶了。

　　池苔站在玄关换鞋，看到夏攸宁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穿着那件薄薄的连帽衫站在客厅里，站在暖气出风口前面，把双手伸在风口上，手指慢慢搓着。

　　池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烤，风口的暖气吹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把在外面走了一圈沾上的凉气慢慢吹散了。

　　“你冷就多穿衣服，不然又要感冒。”

　　夏攸宁：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在吗？

　　这话他说不出口。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挺傻的。”

　　夏攸宁本想反驳，但刚一张口，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整个人在暖气前面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

　　“行吧，”他声音哑哑的，“明天穿两件，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又在给自己找理由，给他这个脸，不然又要闹，池苔只好嗯嗯两声。

　　周叔把姜茶端出来的时候，夏攸宁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接过那杯热姜茶的时候手掌贴着杯壁。

　　池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今天放学时候的景象有种说不清的好笑，一个平时嘴硬得不行的人被一场降温打败了。

　　“哥，你以后出门之前看看天气预报。”

　　夏攸宁哼哼，没有回答。

　　池苔坐在旁边也端着温水，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各自忙各自的。

　　窗外院子里的地灯亮着，草坪上落了一层细霜，灰灰被周叔安置在温室里应该不会冷。
　　他收回目光，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了，“那我上楼了”。

　　池苔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稍微低一些，大概是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走过去把窗户合上了，顺手拉了一下窗帘，坐到了书桌前。

　　台灯被拧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下面铺开来，杂七乱八，有课本，还有之前的向日葵玩偶。

　　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向日葵玩偶是在笑呢，很可爱啊，像是在鼓励他。

　　他把目光从玩偶上移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速写本和铅笔盒。

　　速写本已经用了大半本，他在两条线之间填着短促的竖线，想画成栅栏的样子，但画出来不太像，更像一排被切短的牙签。

　　他用橡皮把那些竖线擦掉，重新画了几条，这次间距均匀了一些，看着顺眼多了。

　　画完栅栏之后他往旁边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草叶，又在栅栏上面加了一朵很小很圆的云。

　　他看着那朵云觉得它太圆了，像一颗棉花糖被粘在了天上。

　　他画着画着就想到了未来的事情。

　　高考还有一年多，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想自己以后要考什么专业，选什么方向。

　　他在纸上写上“美术”“设计”。

　　“美术”和“设计”，这两个方向他都想过，但具体哪个更适合他，他还没有完全确定。

　　纪少虞介绍的老师每周六给他上课，有时候讲到构图，有时候讲到色彩关系，有时候讲到不同材料的使用方法。

　　每次上完课之后池苔都会觉得自己又了解了一些新东西，但每次也会冒出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推开一扇门之后发现门后面还有一扇门，再推开又有一扇，永远有新的门在等着他。

　　他在纸面角落又写了一个“动画”，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法律”和“金融”。

　　他觉得它们像是几条岔路，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条路的起点都在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上。

　　他把这些字圈起来了，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它们，又在箭头的起点画了一个小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

　　画完了他端详了一下，觉得那个小人的后脑勺画得有点像自己。

　　好吧，他画的就是自己，还挺像的。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

　　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他放下铅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纪少虞的对话框上面浮着一个红色的小点。

　　他点开，看到纪少虞发来一句：“在干嘛？”

　　池苔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在画画，刚才在想以后学什么专业。”

　　他发完又补一句：“在想学美术还是设计。还没想好。”

　　纪少虞回得挺快的：“那你现在觉得哪个比较有意思？”

　　池苔：“都挺有意思的。画画的时候开心，做设计那种有功能的东西也觉得有意思。还没确定，不急。”

　　纪少虞：“不急，还有两年。”

　　池苔觉得纪少虞说话的方式和他平时一样，不会催也不会替他做决定，就是很平常地接住了他的话。

　　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事没跟他讲，“我哥感冒了。”

　　纪少虞：“他自己冻的？”

　　池苔：“嗯，今天外面冷，他穿了一件薄外套就出去了。你怎么知道的？沈时宴跟你说了？”

　　纪少虞：“没有，但他每年都这样。”

　　池苔看到“每年都这样”的时候，觉得纪少虞现在应该很无奈，一想就觉得很可爱。

　　哎？为什么会觉得纪少虞可爱，但纪少虞确实很可爱，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他今天放学的时候一直在打喷嚏，打了十几个，沈时宴帮他数了。”

　　纪少虞：“沈时宴还数这个？”

　　池苔：“他说他闲的。”

　　纪少虞回“哈哈”两个字。

　　池苔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挺新鲜的，因为纪少虞平时不太发这种语气词，他发消息一般都是陈述句或者短句。

　　池苔往上面划聊天记录，看到刚才还在聊选专业的事情，就跳到了夏攸宁感冒这件事上。

　　“他坐在车里的时候还说不用吃药，睡一觉就好。后来周彦给了一板感冒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吃了。”

　　纪少虞：“周彦随身带药？”

　　池苔：“他说是上次感冒剩下的。”

　　“周彦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也觉得周彦人有趣，纪少虞也这样觉得，简直是心有灵犀。

　　“今天周彦穿得也很少，他说他不冷。然后在外面走了一段就开始抖了。我把我外套借给他穿了。”

　　纪少虞这次隔了一会才回，“你把你外套借给他？”

　　附带着猫猫生气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