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长》七雪笺

44、接吻 他先是

　　他先是用指尖碰了一下纪少虞的手背，碰到之后就缩回来，像在故意挑逗。

　　纪少虞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他那只手搭在池苔的膝盖上，手摊开方便池苔玩弄。

　　池苔又碰了一下，这次是指腹贴着纪少虞的指节滑过去，从食指滑到小指，停在小指的侧面，指腹压着皮肤，没有收回来。

　　纪少虞的手在他停住之后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他放进来。

　　池苔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搁了一会儿，掌心的温度比他的手背要暖一些，贴着他的指腹传过来。

　　他感觉到纪少虞的手指慢慢收拢了，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力度不大，像是怕捏疼了他一样。

　　夏攸宁还在说赛车场的事，“我上周换了一套轮胎，抓地力比以前好。”

　　沈时宴在旁边回了一句，“你上次那条赛道跑得快不代表你技术好。”

　　夏攸宁“啧”，两个人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纪少虞偶尔应一声，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桌底下那只手上。

　　他的拇指在池苔的手背上轻轻划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力道很轻，像在描一个形状。

　　池苔被他描得有些痒，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来，反而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

　　他另一只手还端着那杯浅金色的饮料，喝了大半杯之后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杯壁的温度从凉变成了微温。

　　他喝了一口，舌尖上残留着柠檬的酸和气泡的刺感，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清爽的甜。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纪少虞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他画得很慢，池苔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池苔感觉像是“好”字。

　　他写完了之后又在旁边补了一个问号。

　　池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纪少虞的手心里也写了一个字。

　　纪少虞的手停在那里让他写，写完了他也没有缩回去。

　　他的手指还搁在纪少虞掌心里，两个人谁也没有动，只有桌面上其他人在继续聊着他们的天，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把他们底下那个小小的动作包裹在一片看不见的角落里。

　　池苔的饮料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杯沿还留着一圈模糊的唇印。

　　他靠着卡座的靠背坐着，腿上的手还搁在原处没有移开，他感觉到纪少虞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偏过头去看纪少虞的方向，纪少虞正在和夏攸宁说话，说的是赛车场包场的时间和人数，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他的手在桌面底下和池苔的手指扣在一起了，在夏攸宁说完一句什么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池苔的手背上蹭着。

　　夏攸宁站起来去洗手间，沈时宴也跟着站起来，大概也是要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卡座，穿过昏暗的灯光区域往走廊那头走。

　　卡座里只剩下池苔和纪少虞两个人，桌面上的杯子和果盘还摆在那里。

　　纪少虞侧过头来看池苔，他的手从桌底拿上来了，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他看着池苔，偏了一下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示意。

　　池苔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纪少虞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绕过卡座的沙发，穿过吧台和几张散桌，经过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推开之后外面是一个小院子。

　　墙角种着一棵矮树，叶子落了大半，头顶的夜空是深蓝色的，云很薄，几颗星星在云层的间隙里隐约可见。

　　空气比室内凉很多，秋天深夜的那种凉，从领口和袖口钻进来。

　　纪少虞把身后的门虚掩上了。

　　他转过身来站在池苔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池苔能看清他外套领口上那道白色的走线，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淡淡的混合气味，薄荷和木质调混在一起，

　　在凉空气里比在室内更清晰，院墙上有一盏小灯，光不亮，昏昏地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你把我带出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比室内听起来更清晰一些。

　　“刚才在里面不好说，现在好说了。”

　　池苔等着他的下文，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和院子里那些远处的车声和偶尔的风声混在一起。

　　纪少虞往前迈步，他跨过那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池苔没有后退。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从一步缩到了半步，纪少虞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握住了池苔垂在身侧的手。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纪少虞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池苔的眼睛移动到他的鼻梁，再移动到他的嘴唇，又移回他的眼睛。

　　“池苔，要不要和我接吻。”

　　池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热。那个温度从耳廓的边缘蔓延到整只耳朵，顺着脖子往下走。

　　纪少虞站在他面前，他想了一下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了一下他为什么要犹豫，他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

　　“要。”

　　他握着池苔的手抬起来，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池苔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的时候，池苔感觉到他的皮肤是凉的，带着从外面走过来的那种凉意，但凉意底下是他自己的体温。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几秒钟，近到彼此的呼吸在脸前面交叠在一起。

　　纪少虞偏头，嘴唇贴上了池苔的嘴唇。

　　池苔的感觉先是凉。纪少虞的嘴唇是凉的。

　　纪少虞的嘴唇碰着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池他感觉到纪少虞的嘴唇微张开，又合上了，他的鼻息喷在池苔的脸颊上，温热的，一深一浅。

　　很轻的摩擦，像一片叶子从另一片叶子上滑过去的触感。

　　池苔的嘴唇也跟着动了一下，两个人的嘴唇在接触面上互相碰着，没有章法。

　　这个吻很短，可能只有几秒钟。

　　纪少虞先离开了，但他没有退后多远，两个人的鼻尖还挨着，呼吸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替着。

　　池苔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触碰的触感。

　　他睁开眼看到纪少虞正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只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那是他自己，很小，被他的眼睛收着。

　　“好。”纪少虞只有一个字。

　　他站在院子里，背后是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小树，头顶是几颗在云层缝隙里时隐时现的星星。

　　面前是纪少虞，距离近到他可以数清楚他睫毛的根数。

　　纪少虞握着池苔的手还没有松开，他在池苔的左手无名指圈起来，像在画出一个圆圈，圈住池苔。

　　池苔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纪少虞的，混合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院墙外面有一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池苔从那阵声音里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还在看着纪少虞，纪少虞也还在看着他。

　　他抬起另一只手摸自己的嘴唇，指腹压着刚才被碰过的位置，触感和平时没有太大不同。

　　他把手放下来，手指垂在身侧，碰了碰纪少虞垂在另一侧的手。

　　纪少虞的手指立刻收拢了，握住他的指尖。

　　“我们进去吧，他们该回来了。”

　　纪少虞松开了他的手，在他松开之前用拇指在他掌心里又写了一个字，这次是“我”字，走完最后一笔之后他才把手收回去，转身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池苔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绕过吧台，走回卡座的位置上。

　　夏攸宁和沈时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夏攸宁低头看手机，沈时宴端着一杯酒在喝。

　　他们看到两个人回来，夏攸宁抬头扫了一眼，像是料到他们会出去，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池苔靠着靠背坐着，嘴唇上那个位置的温度已经慢慢降下来了，和周围的皮肤温度差不多了。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新倒的水喝了一口，透过杯壁传到他掌心里，把他手心里的薄汗冲淡了一些。

　　纪少虞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和刚才的距离差不多。

　　他在和沈时宴说赛车场轮胎型号的事情，但他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之后垂下去了，垂到卡座沙发靠垫的缝隙里，在那里碰到了另一只垂着的手。

　　两只手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扣在一起了，藏在沙发垫的间隙里，被布料遮挡着。

　　池苔感觉到他拇指的指腹在他的掌心里写字。

　　写完之后纪少虞的拇指停在他的掌心里，像是在等答案。

　　池苔用食指在纪少虞的掌心里画圆，然后在圆的中间画横线，然后是一个向上弯的弧度。

　　纪少虞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把他的手指握紧了，重新放回了沙发垫上。

　　“你们刚才出去干什么了？”夏攸宁收起手机。

　　“我喝醉了，让池苔带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纪少虞话音刚落，沈时宴抬头看他。

　　“你？喝醉？”夏攸宁震惊。

　　他头一次听纪少虞说自己能喝醉。

　　夏攸宁觉得不可信，他一定是把池苔忽悠出去享受二人世界。

　　他和沈时宴被嫌弃了见色忘友。

　　夏攸宁脑子里一时想了很多，同情地望着沈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