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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钉子醒了 尸体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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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声将钉子吵醒了,他缓缓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摸到旁边的手机,给它按灭了,吵死了。
诶?
怎么冰冰凉凉的?
他转头一看,刚跟他打架的男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尸体都凉了。
钉子蹲在那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上那个包,冒出一句:"这家伙怎么比我还倒霉?"
他站起来,在405房间里走了一圈。
碎玻璃一地,灯泡渣滓散得到处都是。吊灯的半截铁皮还挂在铁丝上晃悠。床沿上有他磕出来的一个坑。赵希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翻了出来,钥匙、打火机、纸巾散了一地。箱子不在。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谭健打的。
他拨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还活着?"谭健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活着活着。"钉子走回房间中间,看着地上的尸体,"但出了点情况。"
"你每次说出点情况都是大情况。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是有人又死了?"
钉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有人死了。"
"你干的?"
"这回真不是我。"钉子蹲下来,把赵希垂在地上的手臂轻轻摆正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撞床角上死的,后脑勺卡在床架铁角上,当场没了。我就在旁边,但我是被他砸晕的那个。"
"你被尸体砸晕了?"
"不是,是他先把我砸晕的——不对,是吊灯把我砸晕的。他滑倒的时候撞了墙,吊灯掉下来砸在我脑袋上,我昏过去了,然后他自己摔死了。"
谭健沉默了很久。"你再说一遍。"
"吊灯砸我,他摔死,同时发生的。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凉了。"
谭健那头传来什么金属玩意儿被捏弯的声音。
"钉子,"谭健说,"你被一盏吊灯砸晕了,跟你打架的那个人自己滑倒摔死了,现在你站在他的尸体旁边给我打电话,对吗?"
"对。"
“OK,fine……”谭健似乎在让自己相信这一切。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比你倒霉。”
“就是说嘛!”
钉子把今晚自己遇到的事都跟谭健说了一遍,谭健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钉子,根据行规,我不应该跟你说雇主的情况,你只需执行任务即可。”
“没错,我很遵守行规的,你看我都没逼你告诉我。”
“但现在我得告诉你一些情况。”
“嗯,你说吧!”钉子心里暗戳戳地很期待。
“现在雇主联系不上了,我怀疑他遇到了事情。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十年前在沙头市发生的一起绑架案吗?”
“我怎么知道嘛!我很少上网的。”
“十年前,一个8岁的女孩被绑架,绑匪要求她的父母准备100万现金,不许报警。父母准备好了钱,还是报了警,警察到了后只发现被性侵过的女孩的尸体,绑匪一直未抓到。”
“这俩夫妻这十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查找绑匪的踪迹,如今终于听说到绑匪可能在漠北镇,就是你现在呆的那里,他们俩除了雇佣杀手,还亲自去了漠北镇,就是为了亲眼看到绑匪死去。”
“俩夫妻都来了?那岂不是最大可能就是住在307房的?我隔壁?”
“不能确定,如果是他们,他们不应该不接我的电话。”
“漠北镇又不大,只要从南方来,都要经过这条路,今天暴雪,所有人只能落脚在这家旅馆。”
谭健沉默了几秒说道:“如果太危险,你就撤退,这单不干就是了。”
钉子知道谭健担心他。每次谭健说这种话的时候声音都会低半度,听起来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那年谭健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他重回杀手行业正儿八经出任务,谭健在他出发前十分钟发了一条消息——"不行就撤,命比钱重要。"
后来钉子每次遇到烂摊子,谭健从来都是骂归骂,但那句"不行就撤"从来没少过。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事儿反而引起了他的兴趣。倒不是因为雇主不接电话,也不是因为一百万。他单纯就是想知道那个绑匪长什么样。
"贱贱。"
"别叫贱贱。"
"贱贱。"钉子蹲在405的地板上,避开碎玻璃,把赵希的羽绒服捡起来盖在了他身上。盖完之后他看着赵希那张歪脸,觉得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然后他对着手机说:"你放心,我撤退不了的。"
"为什么?"
"海绵宝宝有一集,蟹老板的钱被偷了,他急得团团转,所有人都劝他说算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蟹老板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谭健沉默了两秒。"你现在是蟹老板?"
"我现在是那个被偷了蟹黄堡秘方的海绵宝宝。"钉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秘方丢了,不找回来我连觉都睡不好。而且——"他顿了顿,换了个正经一点的语气,"那个小女孩死了十年了,绑匪还活着。这不好。"
谭健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了?"
"我一直有。"钉子说,"海绵宝宝说过——"
"别说海绵宝宝。"
"派大星说过,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就像水母,你不去抓它,它就会一直蜇人。"
谭健在那头深呼吸了一次,就一次。"行。你爱查就查。但——"
"但什么?"
"但你别再被吊灯砸了。我真没工夫给你收尸。"
钉子笑了一下。"好的哟,贱贱。"
"滚。"
"那我先滚了。有消息再打给你。"
"等等。"谭健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你刚才说箱子不见了。箱子里面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钉子回头看了一眼405空荡荡的墙角。碎玻璃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口。
"没看到。箱子被人拖走了。拖痕还在,应该是从405拖出去的。"
"谁拖的?"
"大概率是405那个女孩。"
谭健沉默了几秒。"那个五十块钱的女孩?"
"对。"
"她把箱子拖走了?"
"看起来是。"
"也许箱子里有值钱的东西,对于缺钱的她而言。"
钉子站起来,看着门外走廊的方向。"她没跑出去。外面雪太大了,她跑不远的。"他顿了顿,"她大概还在这栋楼里。在某间空房里躲着。"
谭健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他说:"那你换个安全点的办法。"
"什么叫安全点的办法?"
"我不知道。你问海绵宝宝。"
钉子把电话挂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上那个包,叹了口气。
今晚从305出门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小时,他已经挨了一刀架脖子,挨了一肘子,挨了一盏吊灯,还目睹了一个人摔死,两具尸体。
而他现在,决定要去找那个值钱的箱子。
他不知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倒霉。
一出门,就见到在楼梯道偷他手机的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挟持着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这个男人他见过。
在他询问客房服务的时候,他打开门,彬彬有礼地回绝了他。
是住在他隔壁307房的客人。
也有可能是他雇主的男人。
为什么谭健联系不上雇主,这不是被人绑了嘛?
现在在钉子眼里,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他的悬赏金额100万。
不过他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往后退了半步,打算先缩回楼道暗处,等个合适的机会再偷偷把人弄出来。
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万一惊动了拿刀那个,那雇主先生脖子上那道口子就不止是皮外伤了。
但他刚退了半步,拿刀那个就转了过来。帽檐底下露出半只眼睛,又圆又亮,精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你。"粗犷男压低声音,"过来。"
钉子站在四楼楼梯口没动。
他想装没听见,但那人已经转过来了,刀还贴着雇主的脖子,另一只手冲他勾了勾手指头。雇主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唇发白,整个人僵住。
钉子看了看走廊两侧,空荡荡的。
他站的位置离楼梯口就三步,跑下去倒是来得及,但雇主先生的脖子还在刀刃底下。一百万在那儿站着,他总不能看着它被捅了。
他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粗犷男腾出一只手,推开了旁边407的门,里面黑乎乎的。他冲钉子偏了一下头,示意进去。
钉子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粗犷男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整张脸,但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握刀的手指粗短。
钉子又看了一眼雇主先生,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有点慌乱。
他跨进了407。粗犷男拖着雇主先生也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回去。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粗犷男问:"叫什么?"
"楚留香。"
粗犷男没说话。
刀尖从雇主脖子上移开,在半空划了半个圈,对准了钉子。"再说一遍。"
"小楚。"
“你大半夜一直在走廊晃什么晃!”
“我给其他房客送吃的呢!”
粗犷男显然不信,刚想开口反驳他,雇主马上颤颤巍巍说:“是的,是的,他是来提供夜宵的,我可以作证。”
不愧是雇主,暗地里帮了我一把,钉子认可地拼命点头,还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粗犷男将刀朝钉子指着,凶他:“去窗户那儿站着!”
钉子老老实实过去站好。
粗犷男从包里掏出一条绳子,将雇主捆在了座椅上,时刻警惕地盯着钉子,以防他做出逃跑的动作。
绑好雇主后,他打算再绑钉子,但包里没绳子了。
给狗蛋打个电话,想让他带点工具过来。
他一手拿刀指向钉子,一手拨电话,嘴里碎碎念:“这傻B玩意儿,死哪儿去了,又不接电话。”
突然,他听到隔壁响起了手机声。
他挂断,又拨了个。
这下确定狗蛋就在隔壁405房间!
粗犷男开始想办法,要怎么防止两人逃跑的情况下,自己去405看一眼呢?
只能把刀架在小楚的脖子上,让他跟自己一起过去,狗蛋不接电话,看来是出事了。
当钉子被胁迫和粗犷男一起走进405时,他像第一次见到案发现场,惊讶地喊道:“啊,死人了死人了!”
“闭嘴!”
钉子安静下来。
粗犷男过去踹了踹赵希,一动不动,看来真死了。这里不能久留,这小破旅馆,竟然还有跟他们一样来抢钱的人,不仅抢钱,还杀人!
他踹了一脚钉子后膝弯,钉子扑通跪倒在地。
“你,给我把这里收拾干净!”
“我?”
“你不是旅馆的服务人员吗!我劝你老实弄干净,否则我弄死你!”
“好,好的……”钉子装出害怕的样子。
粗犷男离开了,钉子听到他在走廊,不知给谁打电话:“狗蛋死了,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