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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见过这么多钱 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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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招俤开门,就见到了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
眉毛一高一低,眼睛一大一小,牙缝还很宽。
他身上飘出一股肥皂味,不是那种清香的沐浴露,是那种大块老肥皂,搓衣服用的,碱味冲得邢招俤鼻子发酸,差点没站稳往后仰了一下。
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有人能雇佣她,她拿到钱活下去就行。
她往后退了半步,给那人让出门口的位置。
赵希挤进来的同时手里还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箱子挺大,他把箱子拽进屋,随手搁在墙角。
"这是……?"邢招俤看着那个箱子。她怀疑这人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楼下的新住户迷路摸到了四楼。
赵希把箱子往墙角推了推,确认放稳了才直起腰。
他转头看邢招俤,咧开嘴冲她笑了一下,那颗镶铁的假金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跟真的似的。
"你不是可以提供服务吗?"赵希说。
"嗯,我可以……"邢招俤攥着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赵希打断她:"这个是我行李,暂时放在你这里。"
他刚才在走廊里思前想后想了一路。
那么贵重的箱子不能放在207,之前自己人在207还好,万一有人闯进来他能护一下。现在他不在,箱子自己待在207就等于把一块肉搁在案板上等人来拿。还是随身带着比较保险。
放完箱子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邢招俤。
瘦瘦小小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扎了个马尾,脸干干净净的。
赵希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开始拉羽绒服的拉链。
"你洗澡了吗?"他问。
"啊?"
"没洗也没关系,直接开始吧!"
赵希把羽绒服脱了往椅背上一搭,撸了两下袖子。他来的时候为了装得像个普通住客,特意洗了个澡还换了身干净衣服,搓完澡出来自己闻着挺香,心想干这行也得讲个礼仪。
突然,门被敲了两声,声音很急促。
邢招俤慌张之余没多想,转身就把门拉开了。
门外的人顺势往里一挤,一个高挑的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动作快得像一条滑进水的鱼。
赵希站在房间中间,衣服脱了一半挂在胳膊上,一只手还拉着里头的秋衣下摆。
他扭头看着新挤进来的男人,眼睛一大一小同时瞪了起来:"3P?"
钉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赵希一眼,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黑色行李箱,然后扫了一圈整个房间。
钉子没理赵希那个问题。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冲两个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侧身贴到门板后面,耳朵贴着木门听了片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钉子直起身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后山的雪还在下。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来,神情松弛了不少,甚至还笑了一下。
"被迷恋我的女生追,"钉子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实在很苦恼啊。"
赵希半张着嘴。
"你……"赵希终于找回了声音,"你谁啊?"
"被追的。"钉子说。
"追你那个女的呢?"
"我没让她进来。"
赵希上下打量他,眼睛里的怀疑快要溢出来了。"你进一个女的房间说被女的追?"
钉子想了想:"她太热情了,我躲一下。"
的确,刚刚他前脚刚离开这个房间,就在楼梯道转角处遇到了203那个齐肩短发女孩。那个女孩有点奇怪,第一次见她对他格外热情,一脸花痴样。
第二次就杀到他房间,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
刚刚见到他,又变成了花痴样,非要追着问他联系方式。
钉子只想赶紧摆脱她,免得又被刀架脖子。本抱着一丝幻想敲405的门,没想到这女孩还是这么不设防,秒开门。
赵希这时候突然警觉了。这人来得也太巧了,他刚把箱子放进405,后脚就有人敲门挤进来。说被女生追?谁信啊。
这个男人就是冲他箱子来的。
"你别动——"赵希往前迈了一步想挡住箱子。他光着膀子踩着拖鞋,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干,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前滑了半米,胳膊肘在空中挥舞了两圈,最后撞上了钉子。
那一刻,一种倒霉的预感涌上来。
但钉子不是那种会被滑倒的人撞倒的。他往旁边闪了半步,赵希的胳膊肘擦着他的耳廓抡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一歪就往地上栽。
钉子伸手想拉他一把——纯粹是条件反射,别人要摔了他下意识就想扶——结果赵希摔下去的时候腿一蹬,把钉子也带倒了。
两个人滚在地上,赵希的膝盖顶在钉子肚子上,钉子手肘怼在赵希下巴上,谁都没占到便宜。
赵希爬起来又扑过去,他块头不大但浑身蛮力,加上光着膀子滑溜溜的,钉子摁了两次都没摁住。
两个人从门边打到床边,赵希把钉子按在床沿上,钉子一个翻身把他掀到了墙角。
赵希的后背撞上墙壁,挂在墙角的那盏吊灯跟着晃了一下。
那是一盏老式的铁皮吊灯,锈迹斑斑,灯泡外面罩着一层灰扑扑的玻璃罩。赵希撞墙那一下力道不小,整面墙都跟着颤了颤,那根铁丝吱嘎了一声,松了半圈,吊灯歪了下来。
钉子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摸着刚才挨了赵希一膝盖的肚子,刚把重心稳住。头顶那盏吊灯连着半个灯座一起砸了下来,铁皮的边缘精准地削过他的太阳穴,玻璃罩碎了一地,灯座连同灯泡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
啊,果然是没躲过倒霉这一劫。
钉子两眼一翻,当场趴下了。
同一秒,赵希踩到了满地碎玻璃。他刚站稳想要扑上去补一下,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过去,后脑勺正中床角的铁架。
那声音和钉子被砸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咚,咔,两声叠在一起。
赵希躺在地上不动了。他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在床角铁架和墙壁之间,眼睛半睁着,宽牙缝里含着一口气没吐出来。
房间安静了。碎玻璃散了一地,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下了一场小雪。
邢招俤站在门后,双手捂着嘴,整个人贴在门板上。
她的眼睛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移动——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旁边散着碎灯罩和铁丝;另一个歪在床角,脖子折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慢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赵希的胳膊。凉的。她又探了一下钉子的鼻息,还有气。
死了。他死了。
邢招俤的手开始抖。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
405是她的房间,床脚躺着一具尸体,地上趴着一个昏过去的男人。她怎么解释?警察来了她怎么说?她是黑户,她没有身份证,她是从婆家跑出来的,她要是进了派出所,那边一查,她就会被送回去。送回那个男人身边,送回那个有拐杖和流口水的房间。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脑子里嗡嗡的。
她看了一眼赵希的外套。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还搭在椅背上,拉链敞着,口袋鼓鼓囊囊的。
邢招俤走过去,手伸进口袋翻了翻。一包揉皱了的纸巾,一把钥匙,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她把零钱抽出来数了数——五块,十块,二十块,一共五十三块。一个胖子,五十三。他全身上下就五十三块钱。
但一个只有五十三块钱的人,会带一个黑色行李箱吗?
那箱子他在405放下的时候拎得挺吃力,密码锁还扣着。
邢招俤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黑箱子,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行,那是别人的东西,你不能碰。
另一个声音比它更响,你连五十块钱的生意都做,你还有什么不能碰的?
她走到箱子旁边蹲下来。三位密码锁,转轮上刻着数字,有一格被磨得有点发白,像被人反复拨过。她伸出手,把三个转轮挨个拨到了8。
咔嗒。
开了。
邢招俤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要试很久,或者根本打不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弹开的锁扣。三个八,就这么开了。
箱盖掀开。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码着,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塑料封膜还在,银行的封条贴着边。铺了一整层,压得密实。
她伸手按了按,厚实的,结实的,真的。
她没数。她不敢数。她怕自己一数就停不下来。
她把箱盖合上,锁扣按回去,然后站起来,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箱子在地上滚过碎玻璃,咯吱咯吱的。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趴在那儿,脸埋在胳膊里,后脑勺上鼓起一个包。另一个歪在床角,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动了。
邢招俤把门带上,拖着箱子往楼梯口跑。
她拖着箱子跑到一楼,站在后门口,握着门把手往外推了一下。
冷风灌进来,夹着雪花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外面全是白的,院墙倒是能看见,但院墙外面呢?她不知道。她压根儿没来过这个地方,连旅馆在哪个镇子,离县城多远都不清楚。
她想起楚先生跟她说过,要步行1公里才能坐车去镇中心,可现在半夜12点多,没有车,她不能在外头冻死吧。
雪已经把地面和天空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沟,一脚踩下去可能踩到结实的地面,也可能踩进半人深的雪窝子里。
她站了半分钟,把门关上了。
她拖着箱子回到楼道里,上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也不知道哪间房空着,只是凭着直觉往走廊尽头走,看到一扇门上的号码是207。
门没锁,她一拧就开了。里面黑乎乎的,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看着像是没人住过的样子。
邢招俤把箱子拖进来,关门,反锁。
她把椅子拖过来顶在门把手下面,就像她以前在大山里那个破屋子里睡觉时做的那样——一根扁担抵在门背后,谁推都推不开。然后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两只手还攥着箱子的把手。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蜷起来抵着下巴,牙齿开始打颤,后知后觉的抖。
刚才在405的时候她没工夫抖,她在逃跑,她在做决定,她在拉箱子。现在她坐下来了,所有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
邢招俤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地哭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也不想去想。哭完了之后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雪还没有停。
她回身走到墙角,弯腰摸了摸那个箱子。
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门板后面顶着那把椅子,她盯着它看,确认它还在那儿,还在撑着门,还在替她挡着外面。
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重,但很清晰。
邢招俤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床沿上弹了起来。
敲门声停下来之后,她听到门外有人——呼吸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的声音。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椅子。椅子腿顶着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床沿边上,膝盖碰到床板,软了一下,又撑住了。
门外的人没有推门。
过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邢招俤还站在原地,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她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等到暖气管的嗡嗡声重新变回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才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颤。
她蹲下来,耳朵贴着门板又听了一会儿。
外面真的没人了。
此刻在门外的正是粗犷男,他处理完一些事情后,才来207,结果207有人,一肚子气的他,边走边给赵希打电话。
电话也没人接,粗犷男嘴里骂着狗蛋是个二货,走到3楼时,他遇到了一个年纪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