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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马灯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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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悬在景风头顶,一下一下,发出濒死般的电流声。
景风被锁链吊着,脚尖堪堪触碰地面,无力垂着脑袋,凌乱的长发遮住半边脸。
三年了,自从她把自己带到国外,无论是朋友,景家人,私家侦探,甚至是警察都没能带走自己。
一次次满怀希望的逃脱换来的只有等量加倍的惩罚,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自己爱到骨髓、却又恨到发疯的女人。
“嗒,嗒,嗒。”
一阵粘稠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
景风艰难的仰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眸定在离来人半米处的虚空。
……
“景风,我来救你走。”
一道颤抖的女声打破了死寂,莫可站在她面前,手中死死握着一把匕首,眼神死死盯着景风。
“我不想走……莫可,求你了帮帮我。”景风身体晃动两下,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别多想!这次一定成功!”莫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急迫,“等成功之后,我们就去报警!你不要再相信她了,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景风没有理会她的激动,只是用牙齿打着颤,将最后、也是最残忍的诉求吐了出来。她太累了,灵魂早就在这三年反复碾压中成了齑粉。
“莫可……我最后求你一次。”她感受着眼前这个曾试图拉她出泥潭的女孩,“动手。”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部击倒,被撞到变形的金属门狠狠砸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莫可猛的朝门外看去,当认出烟尘中的身影时,她心中的恐惧达到极点,手中匕首险些脱落。
“快……莫可!”景风看不见门外的人是谁,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起来,锁链勒进血肉,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循着莫可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哀求着:“她来了……她来了!趁现在,刺进去!杀了我!!”
莫可将视线硬生生从那个阴戾的身影扯了回来,心中的恐惧已经被一股决心取代,握紧手中的匕首,对准景风脖颈处。
“永别了,景风。”
冰冷的金属物刺穿她的喉咙,窒息感渐渐涌上来,将她的意识拖入遥不可及之处。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景风——!!!”
一道黑色身影如闪电般朝景风奔过来,狠狠地撞开莫可,将那个急剧下坠的身躯捆在自己怀里。
景风无力靠在来人胸口处,感受着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自己脸上,她用尽此生最后的气力抬起手,在黑暗中摸索她的五官。
“是你啊。”景风轻轻吐出这三个字,释怀的笑了笑。
随后,手颓然滑落。
……
自己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呢……
大概在十年前吧。
……
南方的冬景与北方有很大不同,不落雪,但冷是从骨子里头渗出来的。
景风咽了口唾沫缓解喉咙上的干燥,将衣服往身上裹了裹。
……
“看那个……”
“嘘——”
黑暗中两双眼睛探出,时而对视,时而瞟向路灯下的景风,窃窃私语着什么,声音虽小,却陆陆续续飘进她的耳朵。
“疯女人的女儿。”
“没人要的东西。”
景风加快了脚步,手攥紧书包上的肩带,拼命想要逃出两双目光的范围内。
……
阴影向路灯发出的光亮发起侵蚀,目光的主人跟随着阴影不断接近景风,一股寒意随着脊梁骨爬满整个后背。
随着最后一丝微薄的光亮斜射在一栋红土墙房屋前,景风一把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让人心里很是刺挠,抬脚跨过门槛,猛的转身把门摔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景风整个背部贴紧门,看清屋内,屋内狭小逼仄,墙面大块墙皮剥落,头顶悬着一盏光线微弱的旧灯,潮湿的霉味弥漫在空气里。
“阿嬷,我回来了。”到了家,景风微微喘气,透过门缝瞟了一眼,外面什么都没有……
景风抚摸着胸口,卸下所有防备,乖巧的走到外婆身边。
“是小风啊。”
银白色月光斜射而下,老人倚在墙角,手里拿着那把由蒲葵制成的扇子轻轻扇动,看到少女回来,老人摸索着墙壁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外婆给你热了洗澡水,快点洗漱洗漱,啊。”
景风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你最近怎么花钱有点多啊,是不是谈恋爱了?”外婆眼神中带着一丝确认,眉毛扬起。
“嗯……没有,只是……秘密。”景风话到嘴边,堵在喉咙又咽了下去。
外婆点了点头,轻笑着:“好,我的乖孙女也有秘密了哦。”
景风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到房间。
景风将书包放下,换上拖鞋,径直来到卫生间内,拿下皮筋,一头长发散落在锁骨前,镜中的少女眉眼干净,眼神清澈,就是黑了些,而且……太瘦了。
“噗通。”
景风小心翼翼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温,紧接着瘦小身躯完全浸入水中,景风靠在桶边,水漫过锁骨,热气蒸的眼睛发沉……
—画面是碎的—
母亲似乎永远是那样,眼睛无神,面容憔悴,呆呆靠在门框,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每当景风来到她身边,她总会转过头看着景风,眼神里有爱怜,宠溺,以及淡淡的愤怒,懊悔……随后猛的掐住景风的脖子,嘴里一直喊着一个名字,每当自己喘不过气,感觉要死时,外婆总会及时出现,一把拉开,一边安抚着自己,一边安抚着母亲。
………
母亲走了,外婆眼睛哭的红肿,人来人往交头接耳。
“这个疯子终于死了。”
“也是可怜,被男人抛弃了。”
“你还可怜她啊,每天经过这里就盯着你看一会儿,就揪着你问你是不是她男人。”
“她……她她她她她她……”
………
画面里,这些人聚在景风家门口,他们的脸在景风眼里模糊一片,人们嘈杂声淹没景风的耳朵……
景风缓缓睁开眼睛,水已经凉了,水跟着她胸前的起伏而荡漾。
巷子外的世界嘈杂不止,邻居家炒菜声,包子店老板叫卖声,学生嬉戏打闹声被这堵薄薄的墙壁所隔开。
水温渐凉,景风双手撑着木盆起身,拿起一旁的棕色粗布擦拭着身上的水泽,紧接着踮起脚尖离开浴盆,小心翼翼穿上拖鞋,换上睡衣,离开浴室径直来到门口。
“阿嬷……”
景风来到外婆身边靠着墙壁坐下,那双昏花老眼落在少女的身上包含着偏爱宠溺。
“怎么了?”外婆脸上挂着微笑,静静的看着景风。
“我……我想辍学。”景风有些结巴的说道,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外婆笑容渐渐僵住,眉头微皱:“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不……不是。”发梢还沾着水汽,额前碎发挡住景风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就是感觉读书太费钱了。”
“这个你不用操心,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外婆顿了顿,“而且是最好的学校,东大那种!”外婆眼神里充斥着对少女未来的憧憬,双手紧握住景风。
“可……可是……”
“别可是了,快回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外婆放下蒲葵扇,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拉着门环站起身。
外婆年轻时干农活从不在意自己身体程度,只想着多干一些,后来整个脊柱被水桶压断,每天只能伛偻着。
外婆将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轻轻按住景风的肩膀,把景风拉到怀里,她的肩胛骨像收拢的蝶翼,支起两块轮廓。
“你妈妈就是因为太……”外婆说到一半,没有往下说。景风等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去睡觉吧。”
景风依依不舍离开外婆的怀抱:“我知道了……”
景风转身走入房间,一把钻进被窝,身体渐渐缩成一团,困意渐渐袭来,双眼控制不住的合上。
……
“咯!咯!咯!”伴随着第一声公鸡鸣叫,外婆睁开眼睛,拿起一旁的蒲葵扇,便早早起床去捡废品,将附近几条街的垃圾桶都搜刮一遍。
“唉,这钱是越来越难赚了。”外婆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叹了口气,提着半袋的瓶子朝着小巷走去……
晨曦的第一缕亮光照射进来,外婆已经做好早餐,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景风还在熟睡,没有半点起来的样子。
外婆将手搭在景风肩膀上,摇了摇:“小风,小风,快迟到了。”
景风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落在外婆脸上,纵横皱纹间,一双眼正温和凝着她。
“知道了。”
景风揉了揉眼睛,靠着床缓缓坐起身来,随着衣服滑落声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来到大厅。
“哇!阿嬷今天怎么有鸡蛋!”
景风两眼放光,身体微倾,双手不自觉抬起来。
“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外婆拿起水煮蛋凑到景风嘴边,“乖,张嘴,来,啊~”
景风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咬着鸡蛋,如同品鉴世上最美味佳肴,紧接着啃了一大块馒头。
“咳咳。”
“唉,你这孩子。”外婆手忙脚乱拍了拍景风的背,又拿了杯水喂景风喝了下去。
“嘿嘿,太饿了嘛。”
早饭过后,景风急匆匆把书包背上,来到门口……
“阿嬷,拜拜。”
“好,拜拜。”
外婆宠溺的看着这个外孙女……想着她能如愿考上好大学,遇到一个可以终生托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