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3、第 3 章 跑组日常

　　徐淼然前一晚定了四个闹钟，从六点到六点半每隔十分钟响一个，生怕重蹈第一天迟到的覆辙。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对着化妆镜仔仔细细把头发扎成马尾，还特意翻出件最不显山露水的白衬衫。

　　她觉得好歹是跟着艺人试镜，不能太像来逛街的大小姐。

　　出门前她抓起桌上两个文件夹，一个装着打印好的试镜剧本，一个装着昨晚熬夜整理的角色资料，自信满满地出了门。

　　昨天道具碎了的事让她愧疚了一晚上，今天说什么也要办得漂漂亮亮，挽回点颜面。

　　车开到半路等红灯，她随手翻开文件夹想再过一遍剧本，指尖触到铜版纸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入目是杜丞的舞台精修图，旁边是她上个月写的应援活动策划案，花花绿绿的排版，连应援棒的配色都标得清清楚楚。

　　“完了。”徐淼然脑子嗡的一声，赶紧翻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她的追星周边清单，半页剧本都没有。

　　她出门太急，把装剧本的文件夹落在玄关鞋柜上了。

　　红灯跳转，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徐淼然手心瞬间冒了汗，一边打方向盘靠边停，一边飞快地搜附近的打印店。

　　早上七点半，大部分店铺都没开门，地图上搜出来最近的一家要八点才营业，离试镜地点还有半个多小时车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咬咬牙，调转车头往打印店开，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徐淼然啊徐淼然，你能不能靠谱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跟杜丞团队的人比起来差远了。

　　等她风风火火冲到打印店门口，卷帘门果然拉着。

　　她敲了半天门，老板才睡眼惺忪地出来开门，听说她要打印剧本，慢悠悠地说：“姑娘，打印机要预热，得等十分钟。”

　　“我加钱！”徐淼然直接掏出一百块拍在柜台上，“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

　　……

　　十分钟后，她抱着热乎乎的剧本冲出打印店，一路猛踩油门往试镜的影视产业园赶。

　　等她踩着九点四十的分针冲进大厅时，远远就看见谷殊年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个旧保温杯，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比昨天拍广告时精神了些，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是没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喘气的脸上，又扫过她怀里崭新的剧本。

　　“没迟到。”

　　他只说了三个字，没问她为什么来得这么急，也没提剧本是刚打印的。

　　徐淼然反而更不好意思了，把剧本递过去，声音有点低：“对不起啊谷老师，早上出门急，差点忘带剧本。你先看看，页数对不对。”

　　谷殊年接过来翻了翻，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

　　崭新的A4纸带着油墨味，连折痕都没有，跟他手里翻得边角发毛的旧副本形成鲜明对比。

　　“没事，赶上就行。”他把新剧本放在一边，还是拿起自己那本旧的，“三楼三号会议室，候场的人多，先上去吧。”

　　三楼会议室门口果然挤了不少人，十几个年轻男演员带着助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背词，有的在跟经纪人低声说话。

　　徐淼然扫了一圈，大多是生面孔，却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身边助理最少也有一两个，拎包的、拿水的、补妆的，分工明确。

　　相比之下，谷殊年这边就寒酸多了，只有她一个人，手里还只攥着瓶矿泉水和两页纸。

　　徐淼然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默默往谷殊年身边站了站，尽量摆出一副“我们虽然人少但气场不输”的架势。

　　“就一个男三号角色，至于来这么多人吗？”她小声嘀咕。

　　“这已经算少的了。”谷殊年语气平淡，眼睛看着手里的剧本，“稍微有点台词的角色，都有几十个人抢。”

　　徐淼然愣了愣。

　　她以前只在饭圈看到粉丝撕资源，觉得角色都是公司谈好的，没想到底层演员居然要这样挤破头抢一个小配角。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路过，低声闲聊的声音飘了过来。

　　“又来了啊，那个谷殊年？”

　　“可不嘛，这半年他都来三回了，每次都差一点。长得是不错，就是没运气，红不了。”

　　“红不红的另说，他演技是真可以，就是没背景没流量，谁敢用啊。”

　　徐淼然听得眉头一皱，转头想瞪过去，谷殊年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听惯了这些话，指尖依旧在剧本上划着台词，连停顿都没有。

　　“别理他们。”他低声说，“试镜看的是戏，不是嘴。”

　　徐淼然抿了抿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向谷殊年手里的旧剧本，这才发现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台词旁边标着情绪转折、语气停顿，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做了标记，空白处贴满了彩色便签，写着人物的成长线和心理动机。

　　她以前为了给杜丞做应援物料，熬夜剪视频、写文案，觉得自己已经够拼了。

　　可看着这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人的努力，是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的。

　　“下一位，谷殊年。”会议室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

　　谷殊年把保温杯递给徐淼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他没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推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徐淼然反而比自己面试还紧张。

　　她抱着保温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门缝里瞟，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只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几句台词，先是低沉的，后来带着点哽咽，再然后是导演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却似乎带着笑意。

　　短短十分钟，徐淼然觉得像过了一个小时。

　　门开了，谷殊年走出来，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好坏。

　　“怎么样怎么样？”徐淼然赶紧迎上去。

　　“还行，导演让等通知。”他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应该问题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徐淼然却眼睛亮了。

　　问题不大，那就是有戏？

　　她跟着谷殊年往电梯走，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拿到杜丞签名还高兴。

　　刚走到电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人簇拥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男人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穿得花里胡哨，身边跟着两个助理一个经纪人，排场十足。

　　“哟，谷哥？”男人看到谷殊年，停下脚步，语气带着点轻佻，“又来试镜啊？这么拼，怎么还没混出头啊？”

　　这人是林皓，同公司的艺人，比谷殊年晚入行三年，靠一部小甜剧的男二号涨了点粉，就开始飘了。

　　上次谷殊年有个代言机会，就是被他截胡的。

　　谷殊年没理他，按了电梯键。

　　林皓的助理却上前一步，故意撞了徐淼然一下，趾高气扬地说：“让让啊，我们林老师赶时间，你们等下一趟吧。”

　　徐淼然本来就憋着气，这下直接火了。

　　她往前一站，挡在谷殊年身前，抬着下巴看向对方：“电梯是你家开的？先来后到懂不懂？你们赶时间，我们就不赶？”

　　她从小被宠到大，气场一摆出来，还真有点唬人。

　　那助理愣了一下，没想到谷殊年的小助理居然敢顶嘴。

　　“算了。”谷殊年拉了徐淼然一下，刚好电梯门开了，他拉着她走进去，按下关门键，把林皓一行人隔绝在门外。

　　电梯缓缓下降，徐淼然还气鼓鼓的：“你拦我干什么？那人也太嚣张了，不就是个小配角吗，拽什么拽。”

　　“跟他们争没用。”谷殊年靠在电梯壁上，语气淡淡的，“这行只看结果，没名气的时候，说再多都是废话。争赢了口舌，耽误的是自己的时间。”

　　徐淼然愣了愣。

　　她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道理，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受了委屈当场就要讨回来。

　　可谷殊年好像早就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情绪收起来，只盯着自己的目标走。

　　她侧头看了谷殊年一眼，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很沉，像藏着很多事。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吞胃药的样子，想起他出租屋一样的练习室，想起这本写满笔记的剧本。

　　原来不火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难多了。

　　“对了，”她想起什么，开口说，“以后早上我给你带热粥吧。你胃不好，总喝咖啡吃茶叶蛋不行。反正我早上也要吃，顺手的事。”

　　谷殊年转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沉默了两秒，想说不用，可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改了：“……麻烦你了，钱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没几个钱。”徐淼然摆摆手，心里那点郁闷瞬间散了。

　　能帮上点忙，好像也挺不错的。

　　她把谷殊年送回公司楼下，看着他背着包走进大楼，背影清瘦却挺得很直。

　　开车回家的路上，姜宁的微信弹了过来：【助理当得怎么样？没把人家艺人搞黄吧？】

　　徐淼然笑着回：【本小姐出马，能有什么问题？今天还跟着去试镜了，稳得很。】

　　放下手机，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搜索框，输入了“谷殊年”三个字。

　　搜出来的内容少得可怜，百度百科只有寥寥几行字，演过的角色不是“侍卫乙”就是“青年医生”，连张正经的单人海报都没有。

　　最新一条动态还是三个月前发的，配了张剧本的照片，评论区只有二十几条留言，大多是问“你是谁”的路人。

　　徐淼然划着屏幕，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以前追杜丞，习惯了点开主页就是百万转评赞，随便发张自拍都能上热搜。

　　她从来没注意过，娱乐圈里还有这么多人，拼尽全力，也只能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

　　她退出搜索页面，点开杜丞的超话，看着首页粉丝刷的“哥哥今天也在努力工作”，却没了往常的兴奋。

　　“算了，想这些干嘛。”她甩甩头，把手机扔到一边，“我就是来追星的，管别人红不红呢。”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准时拎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和小菜，出现在了谷殊年的练习室门口。

　　晨光照进走廊，落在女孩扬起的笑脸上，也落在门内男人略显诧异的眼神里。

　　鸡飞狗跳的助理生涯，好像慢慢有了点不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