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2、第 2 章 雇主

　　凌晨五点半，京海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的雾色。

　　徐淼然床头的闹钟第三次炸响时，她终于顶着一头乱发从被子里坐起来，眼神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足足缓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今天要上班。

　　活了二十二年，她徐大小姐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

　　从前上学有司机等在楼下，出国念书也是挑下午的课选，回国后更是天天睡到自然醒，凌晨五点半这个时间点，她通常才刚准备睡。

　　“为了杜丞，为了偶像，我可以。”

　　她抓着头发趿着拖鞋冲进浴室，嘴里碎碎念地给自己打气，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一脸没睡醒的萎靡，跟昨天精心打扮去面试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胡乱洗了把脸，抓了件宽松的卫衣套上，连妆都只来得及涂个隔离。

　　出门前想起谷殊年昨天说的“别迟到”，她特意抓了两包进口饼干塞进包里，权当给新老板的见面礼。

　　清晨的路倒是不堵，可架不住徐淼然路痴。

　　导航导着导着就进了条岔路，绕着影视基地外围转了两圈才找到正门，等她踩着七点的分针冲进三号棚时，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摄影棚里已经亮了灯，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在搭布景，机器架在中央，角落里堆着服装和道具。

　　徐淼然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谷殊年。

　　他坐在最靠边的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剧本和一支笔，正低头看着什么，黑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肩上，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

　　晨光从棚布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显得人格外憔悴。

　　“谷老师，我来了。”

　　徐淼然走过去，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专业一点。

　　谷殊年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伸手拿起旁边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今天拍个电商平台的短广告，我是男三，戏份不多，但要等。这是今天的流程表，你记一下。”

　　徐淼然接过来翻开，密密麻麻的时间点排得满满当当，从化妆、试装、走位到正式拍摄，连吃饭时间都只标了十五分钟。

　　她粗略扫了一眼，抬头就见谷殊年又递过来一张便签纸。

　　“早上七点半之前，去基地东门的便利店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两个茶叶蛋。再去服装组把今天要穿的三套衣服拿过来，核对一下配饰，别拿错。”他语速平稳，一条一条说得清楚，“八点半化妆，九点试走位，这些事你要在那之前做完。”

　　徐淼然愣了愣。

　　就这么点事？她还以为有多难。

　　“行，我知道了。”她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服装组在哪啊？”

　　谷殊年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抬手指了个方向：“走廊尽头左转，挂着蓝牌子的房间。报我名字就行。”

　　“知道了。”

　　徐淼然揣着任务出门，心里还挺轻松。

　　不就是买咖啡拿衣服吗，小事一桩。

　　她按着指示找到东门便利店，进门就冲店员说：“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两个茶叶蛋。”

　　付完钱拎着袋子往回走，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谷殊年就吃这点？

　　一个大男人，两个茶叶蛋一杯咖啡能饱？

　　难怪看着那么瘦。

　　等她抱着三套衣服回来，谷殊年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化妆师正拎着化妆箱等，看到她就问：“谷老师呢？你是他新助理？”

　　“啊，他……”

　　徐淼然四下看了看，刚要打电话，就见谷殊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额角有点汗。

　　“刚去跟导演打了个招呼。”他走过来，接过徐淼然手里的咖啡，指尖碰到的时候冰凉。

　　徐淼然把衣服递过去：“服装都拿回来了，我没拆，你看看对不对。”

　　谷殊年嗯了一声，随手翻了翻最上面那套西装，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皮带呢？”

　　“啊？”徐淼然一愣，“皮带？服装组没给啊。”

　　“这套造型配黑色细皮带，道具清单上写了。”谷殊年把衣服放下，抬头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听得人心里一紧，“你拿衣服的时候没核对清单？”

　　徐淼然噎了一下。

　　她确实没核对，拿了袋子就走了，谁知道里面还要配皮带。

　　“我……我现在去拿。”她有点尴尬，转身就要走。

　　“不用了，我刚才跟服装组借了一条。”

　　谷殊年叫住她，从旁边拎出一根黑色皮带放在衣服上，“下次拿东西，核对好清单再签字。少一样都耽误事。”

　　“知道了。”徐淼然抿了抿嘴，心里有点不服气。

　　不就是一根皮带吗，至于这么严肃？多大点事儿啊。

　　她站在旁边看着谷殊年去化妆，心里偷偷吐槽：难怪招不到助理，事儿多钱少还脸臭，换谁受得了。

　　要不是为了杜丞，她才不在这受气。

　　化妆加做造型花了一个小时，徐淼然就坐在旁边玩手机，刷着杜丞的超话，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镜子里的谷殊年。

　　不得不说，这人骨相是真的好，化妆师只是简单打了个底，修了下眉，整个人的气质就出来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穿上西装的样子一点不比那些流量差。

　　可惜了，不红。

　　她在心里惋惜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刷偶像的物料。

　　九点整正式走位。

　　说是男三，其实整场广告加起来镜头不到三十秒，台词就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主角身后当背景板。

　　徐淼然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觉得挺没意思的，就这么点戏份，谷殊年居然提前半小时就开始背词，走位的时候还跟导演商量眼神角度。

　　“导演，我这边侧身的时候，是不是稍微收一点肩膀，镜头里更协调？”

　　“好，再来一条。”

　　一遍又一遍，明明导演都说过了，他还主动要求再保一条。

　　徐淼然站得腿都酸了，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心里想这人也太轴了，不就是个小电商广告吗，至于这么较真。

　　中场休息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场务发盒饭，一荤两素，米饭硬邦邦的。

　　徐淼然看着就没胃口，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饼干，刚拆开，就见谷殊年坐在折叠椅上，打开盒饭默默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筷子扒着米饭，就着一点青菜，没两分钟就下去了大半盒。

　　吃到一半，他从包里摸出一小板胃药，就着矿泉水吞了两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胃里不舒服。

　　徐淼然咬饼干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在练习室看到的胃药，他是真的胃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包没拆的饼干递过去：“谷老师，我这还有饼干，你要不……”

　　“不用了，谢谢。”谷殊年抬头看了一眼，淡淡拒绝了，把空饭盒盖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要是吃不惯基地的饭，自己点外卖也行，不用管我。”

　　徐淼然收回手，有点讪讪的。

　　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闲得无聊，跟场务小姑娘打听：“咱们这基地今天还有别的剧组吗？”

　　“有啊，隔壁二号棚，星芒的杜丞在拍杂志封面呢，阵仗可大了。”小姑娘一脸兴奋，“我刚才路过还看到了，本人比电视上还帅！”

　　徐淼然的心跳瞬间就快了。

　　杜丞在隔壁棚？

　　她强压着激动，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等谷殊年去跟导演沟通下一场戏的时候，她攥着手机，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二号棚门口果然围着不少人，保安站在两边拦着，里面传来快门声和工作人员的说话声。

　　徐淼然躲在柱子后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刚好看到杜丞从化妆间出来，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打理得精致，侧身跟摄影师说话的时候，侧脸线条完美得像画出来的。

　　她屏住呼吸，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里面拍了张模糊的侧脸照。指尖都有点发烫，心脏砰砰直跳。

　　太值了，她想。

　　早起算什么，挨骂算什么，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偶像，什么都值了。

　　她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谷殊年发来的消息：【在哪？马上开拍了，回来拿道具。】

　　徐淼然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一路小跑往回赶。

　　刚冲进棚里，就见场务正拿着个道具摆件跟谷殊年争执。

　　“这道具本来就是你们艺人助理负责的，现在碎了算谁的？这可是样品，弄坏了要赔的！”

　　谷殊年皱着眉，手里拿着半块碎了的陶瓷摆件。

　　那是广告里要用的道具，刚才放在椅子旁边，不知道被谁碰掉摔碎了。

　　“多少钱？我赔。”他语气平静，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谷老师，”徐淼然跑过去，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有点白，“对不起，我刚才出去了，没看好……”

　　她走的时候道具就放在椅子边，她想着就出去两分钟，没当回事，没想到居然碎了。

　　“不关你的事。”谷殊年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让她再说下去，转头跟场务说，“钱我转你，先找个备用的顶上，别耽误拍摄。”

　　场务接过钱，嘟囔着走了。徐淼然站在原地，有点愧疚。

　　本来就是她的失职，结果人家一句重话都没说，自己把锅扛了。

　　“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她掏出手机。

　　“不用了。”谷殊年弯腰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下次注意就行。拍摄的时候别乱跑，东西看好。”

　　他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慰，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徐淼然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她本来以为谷殊年是那种苛刻又小气的老板，一点小事就要揪着不放，可真出了事，他反倒没怪她。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下午三点多就收工了。

　　谷殊年卸了妆，换回自己的卫衣，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寡言又普通的男人。

　　他跟导演道别后，走到徐淼然面前，递过来一张新的行程单。

　　“明天上午十点，去公司试镜一个网剧角色，地址发你手机上。提前半小时到，把剧本打印好带过去。”

　　徐淼然接过行程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安排，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才第一天，就累得她脚都酸了，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事。

　　她抬头看向谷殊年，对方正低头收拾背包，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没了白天的冷硬。

　　“谷老师，”她忍不住问，“你每天都这么忙吗？接这些小广告、小角色，有用吗？”

　　谷殊年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棚外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也很沉。

　　“有没有用，都得做。”他说，“不接这些，连曝光都没有，更别说别的了。”

　　他没多说，背上包往外走：“明天别迟到，试镜很重要。”

　　徐淼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开车回家的路上，姜宁的电话打了过来，一开口就是吐槽：“怎么样啊徐大小姐，第一天当助理体验生活，好玩吗？没干到半天就跑了吧？”

　　“没跑。”徐淼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累是累了点，但是……还行吧。”

　　“还行？”姜宁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能受得了那份气？我跟你说，别一时头脑发热，你爸要是知道你放着好好的班不上，去给十八线小演员当助理，非气死不可。”

　　“哎呀，我心里有数。”徐淼然瞥了眼车载屏上杜丞的卡通挂件，嘴角又翘了起来，“反正我在星芒待着，总能见到杜丞的。就当积累经验了，以后说不定我还能进娱乐圈当老板呢。”

　　姜宁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你就折腾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被人欺负了。”

　　挂了电话，徐淼然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掏出手机翻出今天偷偷拍的那张杜丞的模糊照片，看了好半天，又点开谷殊年发来的明天的行程。

　　试镜，跑组，对剧本……看起来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笑，“本小姐就不信了，还搞不定一个小助理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