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念》亦灯屿

6、纸上得来终觉浅 画中人简直

　　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刺痛着他的眼睛。
　　但那股力量进入他体内时，并没有预想的霸道和灼伤，它就像一道温温柔柔的月光悄无声息的渗了进来。
　　眉心一点微凉，法力灌注，像早晨的露珠，露珠化开就是千丝万缕的暖流。
　　有水的温柔与清冷，透进四肢百骸，身体就像被阳光捧起来的暖玉。
　　缓缓睁开眼，而那个对他笑的温柔的人，皮肤像顶级的羊脂玉，在法力的晕染之下散发淡淡的光晕。
　　站在他身侧的人一直在看他。
　　眼神专注而柔和，嘴角擒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浅笑意。
　　在他眼中，蜷缩在树洞里的小妖看见了整片人间。
　　“怎么了？没事吧？”
　　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中的重合。
　　喻尘担忧的问，“是空间有问题？”
　　毕竟空间的崩塌还是因为自己，很有必要解决一下。
　　序之猛然一怔，回神，摇头笑道：“没。”
　　“好了，正事。你俩要不互相解释一下？”喻尘退后一步让出道，继续道：“这一切。”
　　序之目光移动落在辛离身上，扯出一抹笑，“有何好解释的？”
　　“你三日前从怆然山城回来之后上元界多次派人前来要缉拿你，期间你当真没觉得有何不妥？”喻尘问道。
　　“三日前？”站在孟彦舟旁边一直没好脸色的辛离凝眉问：“你三日前在怆然山城？”
　　“为何同你说？”序之没好气的站起身。
　　“我问你，云关陵与你有何关系？”
　　序之一脸“这地方与我有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的表情看他。
　　喻尘挑眉轻笑。
　　许星夷注意到，垂眸低笑，霎时抬眸。
　　“上元界辑妖难道我能有阻止的法子？何况我确实杀人了，他们要人归卷我又不是傻子等着他们缉拿。”序之看向喻尘。
　　“塔罚可不会认为你只是杀了几个百姓这么简单。”喻尘抬手扶额。
　　孟彦舟品出不对，琢磨着云关陵与辛离有何关系。
　　“还有，云关陵那个破地方与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序之抱手看着辛离。
　　“呵。那永生空间是何意？”辛离冷哼。
　　“脏水不这么泼的。你以为永生空间是想施展就施展的吗？永生空间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吗？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呸！”
　　辛离强压内心愤怒，盯着他反哼：“那破空间谁想要啊？有何了不起的？反倒是你，看不得别妖比你幸福啊？还赶尽杀绝！身为同等妖脸都给你丢尽了！！”
　　“什么东西？”序之皱眉。
　　“自己做的事情需要我提醒？”
　　“好。”序之点头，扬眉反问“你凭什么认为我对其他妖赶尽杀绝？”
　　“凭你在云关陵设下的永生空间。”一声压抑的低吼从辛离喉间传出。
　　序之眸色晦暗，盯着他看了会，反应过来猛然看向喻尘，“你知道什么？”
　　喻尘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耸了耸肩，“你问他，你们之间的误会可多了。”
　　孟彦舟眼底掠过讶异，扭头看站在喻尘身侧的许星夷。
　　眼神询问。
　　许星夷分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一直在说云关陵的永生空间，永生空间以我如今的法力根本撑不住两日。三日前我到怆然山城是因你。”序之妥协，看向辛离道。
　　“因我？”
　　“什…什么…你疑惑是什么意思？”
　　“你适才说，我要你的永生空间？可我并未找过你，我也不需要这个空间。”
　　“不可能。五日前来找我的就是你，你莫要撒谎。”序之蹙眉。
　　“云关陵亦是，我那日分明没有到云关陵，我甚至不知晓这个地方。辛离，你不对劲。”
　　“我没有证据证明那人不是我，但，永生空间呢？这个造不了假。”
　　“还有！我做了什么？什么叫见不得别的妖幸福？辛离，你用词放干净点。”序之闻言眸色晦暗，手腕翻转，一团青色灵力如利剑冲向辛离。
　　辛离拧眉抬手回击。两团灵力在二人间炸开，余波迫使两人踉跄往后退。
　　“玉蛇最后的血脉两日前在云关陵没了。天地间仅有的永生树可就只有你一个了，如何说清？”
　　“……干嘛呢？”孟彦舟抬头。
　　站在后边的褕禑晃了晃头，有点晕。伸手拉了一下喻尘，喻尘扭头看褕禑时，褕禑已经消失在原地。
　　喻尘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腕饰，淡淡的灵光回应。喻尘愉悦的勾唇。
　　“消散。魂灵的消散，永世不得超生。熟悉吗？！永生空间的灵力流逝的并不快，而今到那依然可以共情她们的痛苦！序之，你可狠的心啊。”
　　辛离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气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
　　“重申一遍，我没有。我不清楚为何会与我有关，但你也不清白，毕竟你是冲着永生空间来的。”序之气笑，双手叉腰，眉宇间尽是冰冷。
　　喻尘微蹙眉，扭头迎上许星夷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诧异，随后躲开视线。
　　开口制止两小朋友的终觉浅，“停一下，纠结这个纠结不出所以然。先处理眼前事，辛离你带走三年间的孩童除了让他们帮你及取他们的元灵以外还有其他目的。”
　　“杀了碍事，让他们自生自灭才好玩。”
　　“编，你继续。”喻尘歪头挑眉。
　　“他们可说了，和你呆一块你可从来没虐待过他们。”孟彦舟拢扇轻点脸颊。
　　“你在两天前回云关陵发现玉蛇已死，留下的痕迹就只有序之的永生空间，你知道你与序之存在属性上的差异，直接找他报仇不现实。偶然间发现序之的画轴，你便另辟蹊径，改变容貌接近序之。”喻尘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许星夷淡然开口接下喻尘的话，打破蔓延的死寂：“但你不知序之是否满意容貌的状态，所以你便同化那些无辜姑娘的容貌。于是便有了卜卦祠出了名的卦师辛公子。”
　　“哼，对。于是我杀了所有刻意模仿的人，只是可惜某人像只缩头乌龟般躲着不出来。你们与画中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序之咬牙道。
　　“喂。我是傻子吗？知道斗不过你还出来送死吗？有空间法跟你斗就像遭人暗算一样。还云泥之别，画中人简直就不是人。”辛离说起这个就来气，没好气的骂回去。
　　许星夷闻言不动声色的看向他，目光如冰锥般寒冷落在辛离身上。
　　辛离有所感应，抿了抿唇噤声。
　　序之愠怒，想为画中人正名。但比他先开口的是站在许星夷身侧的孟彦舟，“好好说话。”
　　“抱歉。”
　　“如此一来，辛离你还是脱不了陷害我的悬疑。”序之眯眼看他。
　　“……”辛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
　　喻尘抱着手，看着他俩。
　　序之移开落在辛离身上的视线，若有所思的看着脚下那块地。
　　不对劲，永生空间只能我使用。
　　若如辛离所说，云关陵有永生空间的痕迹。那杀害玉蛇一族的确实只有我一个。
　　可，我那日并未到云关陵。
　　甚至未出怆然街……
　　“对啊！”序之突然激动。
　　辛离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我那日分明没有出怆然街。”
　　“哦？你可有法子证明？”
　　“……怆然山城半属人间半属清漪…，界灵！界灵可以！你大可试试我那日究竟有没有到云关陵。”
　　“界灵云奎丢失。”孟彦舟看了眼辛离。
　　“你屠城是不是把它带走了？！”
　　“无聊。”
　　序之瞪他。
　　后知后觉不对，全都不对，全错了。
　　界灵云奎若在他手中，他完全有理由排除我的嫌疑。他对玉蛇一族的看重若知晓我非真凶并不会纠缠不休。
　　永生空间只能我一个使用，但没说不可伪造，只要法力够强偷摸造一个相似的，若非修为在使用人之上并不会发现不对。
　　有那个本事的…
　　不仅毁坏我空间且复原的人不就在眼前？
　　如此一来，他的样貌，行事以及对我的熟悉程度便说的通了。
　　序之启唇，问喻尘：“所以该当何解？”
　　辛离看向序之，自然的走到他身旁，附和道：“我也想知道，人间界的大人是如何想的。”
　　喻尘对他俩态度转变如此快速稍感意外，自然知晓二人在做何心思：“不觉得着彼此有问题了？”
　　“有。但目前有个更严峻的问题。”序之点头
　　还不现身？可真能耐住性子。
　　喻尘心想着。没听序之在说些什么。
　　“你要做什么？”
　　喻尘回神，循着序之目光看去。
　　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用法力唤出一张汉白玉茶桌。
　　坐在石椅上悠哉悠哉的煮茶，抽空抬手轻轻拉了拉自己外袖，抬眸问：“站久有些许累了，要坐下吗？”
　　孟彦舟一早坐下了，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的摆动着，笑道：“这个一时半会道不清言不尽，与其耗着，不如坐坐。”
　　“嗯。”
　　“嗯？”
　　这平日里归案迅捷高效的各方大人为何聚在一起则似群龙无首……我严重怀疑这三个人是假的。
　　辛离看着三人沉默。
　　喻尘乖乖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许星夷斟茶的手上，稍有出神。
　　目前连对方是谁都未清楚，干等？干耗着？不能等下去了。
　　“序之，你令别人陷入幻境需要进入空间找寻记忆吗？”喻尘没头没尾的问了句。随手接过许星夷递来的茶，显然对这个问题问的漫不经心。
　　“冤枉啊！我没有这个法力，我没有！”序之惊的差点跳起来，连连后退，抬手否决。
　　“噢。这么激动做甚？”喻尘笑道。
　　“谁知道是否又有事情往我身上推！”序之警惕的看着他。他才不要让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挂。
　　喻尘抿了口茶，许星夷凑过来，随口问道：“想起什么了？渡鸦离开后的？”
　　喻尘猝不及防被呛了下，抬眼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许幽怨开口道：“还说，我差点把它给杀了！”
　　“嗯。下次不会了。”许星夷轻笑。
　　喻尘欲言又止，想起还有正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辛离二人身上，他俩还在纠结，压根没想到其他地方去。
　　莫名而来的烦躁。
　　忽然眼前一黑，他抬手扶额。只觉得身旁人像是说了什么，但没听清。
　　脑海里闪过血流成河的阶梯，血染的牌匾还有尸横遍野的荒野……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个血腥的画面甩出去。脸颊碰到了冰凉的手。
　　许星夷眉头微拧，柔声询问。
　　喻尘只觉得有人在讲话，但没听清楚是谁，只觉得或许是许星夷。
　　是吧，他不确定。
　　但这会能察觉的也只有他了。
　　应该吧，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