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念》亦灯屿

4、永生树内 编织成网便

　　“怎么回事？为何全到这来了？”孟彦舟起身往外走，看着许星夷带回来的七名稚童，静静的躺在地上。
　　“不知是仙界哪派在辛离那，像要插手。”
　　许星夷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仙界？上元界没说仙界参与啊，何况，这事他们也不该插手啊。”孟彦舟蹲下去查看稚童的情况，听到许星夷的话抬头看他，手顿在其中一位稚童的脸颊上方。
　　“既然这样那就问相关的人。”
　　许星夷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不愿意回去，说是在辛离那里比在三年间好，在三年间他们可能不知死期，不知亡魂所归”
　　当然了，这些话是许星夷总结来说的。
　　“什么意思？三年间…算了，不归我管。”孟彦舟无奈道：“辛离而今在哪？”
　　“不清楚，他那里有副画卷，画中人长相与他极为相似，他抓稚童是为了改变他的样貌。”
　　“改变？狐妖生来即漂亮，他若不满何须屠城？且跨越百里来到这里杀几位稚童？”
　　孟彦舟不理解，直起身，去查看其他稚童。
　　“画中人比他漂亮比他美。”许星夷淡然开口，看着孟彦舟。
　　“变态…漂亮到像画多难啊？”孟彦舟收回手，站起身，看着他们道：“辛离并未伤害他们，只是取了些元灵。仙界的人可在辛离那？”
　　“不在，我回来时杀了一个，剩下的或许还在途中。”许星夷起身往外走。
　　“三年间的人多少有些问题，可惜这并不在清漪行事准则内，若处理只能同人间界商议交给他们。”孟彦舟随着许星夷走向外边，看着他化形为小星夷形态趴在长廊看台的靠栏。
　　“嗯。不管。”许星夷心不在焉。
　　“怎么了，从刚刚回来便不开心，可是画卷的原因？”孟彦舟坐他旁边问道。
　　“嗯。”
　　“哈哈哈…咳咳！”孟彦舟笑出声，抬扇子遮住半张脸，“少见，你在这烦会吧，我处理这几位之后再去找辛离了。”
　　话罢，孟彦舟摇着扇子朝里走。
　　屋内醒过来的一名稚童好奇的左右张望，试图辨认这里是何处，实在认不出摇醒躺在他身侧的伙伴。
　　忽然有人走了进来，吓得他愣在原地，被他晃醒的小孩循着目光看去。
　　永生树内迷雾厚重，穆浮运抱起手搓搓胳膊，靠近喻尘环顾四周警惕道：“阴森至极，妖的品味一向如此。”
　　喻尘闻言失笑：“永生树内即是如此，并非自愿抉择，过了这段便好。”
　　穆浮运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啊？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永生树相关的典籍并未翻阅。”
　　喻尘轻笑。
　　习惯性边走边想事情，过于出神被自己的感知吓到，谨慎的凝视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迷雾。
　　迷雾之后，法盘抵挡迅疾而来的水袖。
　　喻尘手中的法盘消失，提醒道：“被发现了，小心哦”
　　“好。”
　　一阵空间法的波动传来，喻尘抬眸扫视四周。
　　穆浮运也察觉扭头看向四周迷雾，眯眸盯着右上位置，尚未做出反应，喻尘猛然将穆浮运往后拽，玄色水袖刺破迷雾钻出目标明确的绕过喻尘直冲穆浮运。
　　法盘骤显，阻挡水袖。
　　“别碰！”
　　穆浮运闻言看了眼喻尘果断收回命剑，闪身躲过。喻尘收手侧身躲过从他身后暴起的水袖，手腕轻绕着白金色法力。下一瞬，琉璃链击出，如毒蛇束缚数根水袖，收紧，绞断。
　　破空声撕裂空间内的寂静。
　　并非布料被撕碎的声音而是空间被强行扯破的崩塌声。
　　水袖化作片片散发着幽光的碎片，冲喻尘而来。
　　“这是…噬魂妖，鸢莹。”穆浮运闪避碎片。
　　灵光浮现，幽幽碎片消失。
　　“小心身后！”
　　喻尘话落，巨大法盘出现在穆浮运身后。
　　鸢莹被震飞，稳住身形后消失在二人视线。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喻尘身后，与此同时，琉璃链从迷雾之后刺穿鸢莹的身体。
　　“虚影？”喻尘侧身看去，鸢莹的身体散开。他猛然转身，琉璃链尚未挥出便被水袖缠紧。
　　原本柔软的琉璃链瞬间冻结，手腕着力，琉璃链瞬间爬满碎裂的冰纹訇然碎开。
　　水袖被割裂成无灵气的布料碎片，像干枯的落叶飘扬而下。
　　琉璃碎片泛着白金色的光，割裂着源源不断的水袖，喻尘每往前走一步环绕在四周的琉璃碎片便汇聚在链柄处。
　　不知何时，链柄已然化作剑柄。喻尘甩甩手腕，一柄流淌着金纹的灵剑快速幻化而成。
　　轻纱在空中交汇，鸢莹现身。玄色裙裾落在地面，鸢莹虽为噬魂妖可原型却是水墨丹青，百年前的水墨淡彩的雅致。
　　鸢莹水袖横扫，携着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玄色拍浪如潮水。
　　穆浮运不知是陷入幻境还是迷失方向。
　　喻尘并不打算和她浪费时间。灵剑在他手中灵巧的转动，带起飘飞的红色花瓣，剑锋横劈。不留鸢莹一丝回旋的余地，彻底破开玄色水袖。
　　火焰宛若灵蛇从碎布边缘试探性的舔舐，留下焦黑的痕迹而后猛然拥抱整片碎布料，像待绽的花苞。灵剑挥向迎上来的鸢莹，剑体刹那转换为琉璃链。
　　紧紧缠绕着鸢莹，鸢莹周身震开水墨，迷雾被染上墨迹。然而下一刹，符文复杂的法阵出现在她的身后，在她的挣扎之下离开这个空间。
　　周围被墨迹晕染，喻尘气笑，回去都不忘拖着我。
　　他径直往前走，迷雾赫然从中间劈开给他让出道，金光恍若圣洁的天梯。
　　喻尘顿住脚步，琉璃链也有所感应，挣扎着化作灵光浮现灵体，她站在喻尘身侧担忧道：“小殿下，您…”
　　“没事的褕禑，别担心。”喻尘给它一个安抚的笑。
　　“嗯…褕禑去瞧瞧姓穆的那位仙使在何处。”
　　“好，注意护好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
　　褕禑摆摆手，化作灵光而去。
　　喻尘往前走去，裂痕洒落的阳光之后是一片漆黑的下着大雨的渡灵渊。
　　狰狞，血痕，坠落，缠绕，绞杀…
　　喻尘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幻化成行的暗影。
　　渡灵渊中出现一个小身影——准确来说是不省人事的被数条暗黑色蛇缠紧的小身影。
　　尖尖的獠牙在雨幕下闪着诡异的光。
　　喻尘歪头看了会，随及转身离开。
　　“麟儿！别回头，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
　　喻尘脚步一顿，咬牙抬手，渡鸦缓缓从迷雾后飞出降临他的手心。
　　他挤出笑道：“安好，勿念，缘见。去吧。”渡鸦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带着些许迟疑。
　　“嗯？不听话？”喻尘佯装不悦看它。
　　渡鸦毫无征兆的扇动翅膀飞起，绕着喻尘转了两圈便离开了。
　　确定它离开后，转身放下笑容冷脸凝视那团被他压制的暗影。
　　意念一动，暗影瞬间挣脱出来，水蛇一般缠上喻尘，暗影念叨着：“为何要回头，为何还敢回来？”
　　“我回头是因为我在恨当年没有一刀了结你。”喻尘眸底的温度逐渐褪去。
　　话罢，双指抵着眉心，鎏金色法力缠绕指尖。万千灵力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意识深处纯粹的那抹亮光与刺向迷雾的不同——空气承载着腐烂花朵的甜腥。
　　暗影与迷雾在剧烈颤抖着。
　　“这里，我经历了无数次。编织成网便想困住我？妄想。”
　　霎时间，迷雾完全被蚀融，暗影毫无招架之力挣扎着消失。
　　同时，褕禑回到喻尘身侧，开口道：“小殿下，您知道的，永生树内若无迷雾会维持不了这里时空秩序的”
　　“嗯，放心。穆浮运是在序之那？”迷雾完全消散，脚下踩的这片地竟是一片流动湖。
　　“是。”
　　在远处蓄力的不断抬高的水墙，似龇牙咧嘴的猛兽朝喻尘碾压而来。
　　褕禑回到喻尘手腕的挂饰。
　　“轰——！！”
　　距离他还有一丈远的水墙凭空结冰，下一瞬轰然沉没，那并非冰墙坍塌的声响，而是另一个空间世界的碎裂。
　　又是不同时空的。
　　他并没有远离而是跨入这个序之所创造的空间。
　　当序之反应他要做什么时，喻尘已身如影，影如风而影无踪，消失在原地。序之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空间的波动。
　　“可恶！完全消散了！”序之现身咬牙切齿，下一瞬进入自己的空间，试图寻找喻尘的身影。
　　序之的空间——镜子扭曲折射出影子。
　　喻尘的身影倒映在镜子里时隐时现，脚下绽放朵朵西湖柳月菊，每踏一步都鼓动出诡异的韵律。
　　喻尘主动退出空间，这个空间扭曲、碎裂、镜子的分层以及撕裂都是他造成的。
　　这个空间层面上只是扭曲，破碎…实则已经崩塌到序之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在空间里头麻木的走着，眼尾泛红。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喻尘退出后抬手结印，帮序之复原了他的空间。因自己才崩塌的，永生树的空间对他的修为极为重要，非不必要不绝他人之路。
　　“序之，我们需要谈谈。”喻尘越空间与他对话。
　　“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哼！”序之在空间内感受着强大的空间法一点一点堆积，眼眸亮亮的但抱着手语气不善。
　　“你大可试试半盏茶之后我还会不会理你。”喻尘笑意未达眼底。
　　褕禑为了防止喻尘觉得无聊从腕饰出来，大大方方的走了两步美眉微拧，看着喻尘道：“小殿下，我们为何不先去找穆仙使。”
　　“因为我们要等人呀，等一位较为重要的人。”
　　“嗯…是案件有关的？”
　　“肯定啊，还有，归卷期间不准东想西想。”喻尘抱着手看了眼褕禑。
　　“知道啦知道啦，他不来怎么办？”褕禑问。
　　“不来吗？还没想好。”喻尘一本正经道。
　　“……”
　　“好了，序之我不陪你耗了。”话落，空间倾倒，剧烈颤抖而后一道白光闪过，序之低头将脸埋在膝上，挡眼睛。
　　待舒适后仰起脸，瞳孔皱缩。
　　喻尘从他脸上看出刹那的慌乱。
　　序之屈膝抱腿，扬起脸。那对似在春风中荡漾的粼粼湖水的眼眸懒懒的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眼尾的余光藏着极淡的笑意。
　　一闪即逝，却格外真实。
　　喻尘直起腰，笑问：“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序之看着变幻的空间，不免气笑：“我若拒绝呢？”
　　“你的抉择，我不干涉。我的空间，我的规矩。”喻尘歪头挑眉看他，“嗯？”
　　“行，谈谈。”
　　“好啊。那些姑娘屋子里的画轴可是你的？”喻尘蹲下与他平视。
　　“是”序之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你与卜卦祠的辛公子可是相识？”
　　“是”
　　“你对辛公子有厌恶，且同样厌恶那些仿照画卷的姑娘包括我，对与不对？”
　　序之看着喻尘，眸底情绪暗潮汹涌，咬牙应答：“对。”
　　喻尘轻笑，“所以你便杀了那些姑娘，方式是嗜血桃花，百年前的异妖族类，是与不是。”
　　“是”
　　“你的空间状态告诉我，你在近几日在三年间疯狂吞噬灵魂，我问你，永生树的空间秩序可还要？两百年将永生树修炼成这般，你的生命天平可还要？欲速则不达，序之你的方式错了。”
　　喻尘起身后退两步，看着他道，“你应许知道，永生树修炼是要一步步来，急不得。你杀这些姑娘不仅仅是厌恶或增强法力，目的何在？”
　　要么为了画卷中人，要么是为天平秩序的……序之的话打断思绪。
　　“我想……求你件事。”序之看他。
　　“说说。”
　　“我想回到一千年前……”
　　“所以这是你测我法力的真实目的，为的是看我是否够格去帮助你，你带走那名小孩，是为引我到这来。带走穆浮运是想着我拒绝而后要挟我？”喻尘轻笑，“那你错了，我不吃你这一套。”
　　“那可由不得你…”序之扬笑，倏然起身向后退拉开与喻尘的距离。“两人你不在意，那整个三年间呢？”
　　“……”喻尘抬手扶额叹气，“还真是不听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