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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年间·狐仙庙 可真是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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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吃力地挤进蒙尘的窗,在地上切出几块光斑。光线昏聩,尘埃在空气中浮动。屋檐下的风铃早已锈死,突然清脆的响起。
水滴声忽快忽慢,变得杂乱无章。
红衣扫过门槛,霉变与特有腥气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棺材,抬手轻掩鼻。脚下的地板每走一步都在无力地呻吟着。
浓稠的发暗的绛紫色在光线下近乎为黑色,边缘开始凝固连同如婴儿蜷缩着的尸体像不规则的琥珀。
墙上挂着的铜镜模糊到只能勾勒出人的轮廓,在右下角有一处干净的。他凑过去,铜镜映出一只眼睛,形若桃花花瓣,眼尾生出一颗小小的红痣,他的皮肤极白,这颗红痣为这张脸增添艳丽。
眼角余光瞧到一抹黑影,回头凝神看去,只有浓到化不开的墨黑。
“衙门怎还不来检尸?”喻尘蹲在尸体旁,死者是名女子,身着红衣,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绯红的眼尾有一团化开的墨。
死者的身体并无伤口,嘴唇青紫。
她蜷缩着的身子膝关节有一枝桃花,粉嫩的花瓣在无声的警告他。
这桃枝方才可没有!
喻尘骤然起身,手中的桃枝瞬间灌注耀眼的金色法力。楼阶深处的黑暗里,一道剑芒如毒蛇般凝实不散,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喻尘咽喉。
剑风压面,凌厉的劲气几乎割裂皮肤。剑身寒光一闪,清晰地映出喻尘的瞳孔。下一刻,白金色的法力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气浪翻滚。对方被重重砸在墙上,却立即借力反扑,身形如电,长剑再次直刺而来。
那双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深切的厌恶。
喻尘后撤一步,抬脚精准踢开来剑,手中桃枝化作残影挥出,带起漫天飞花。花瓣如雨,却锋利如剑,逼得对方闪身急避。然而下一秒,那人竟鬼魅般出现在喻尘身后。
喻尘骤然转身,桃枝横扫,更多花瓣席卷而出。撞击声中铜镜轰然倒地,而就在这一刹那,那根柔韧的桃枝已精准无误地刺穿对方心脏。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眼,瞳孔急剧收缩。他此刻才看清,整间屋子早已无声飘满了轻柔的花瓣,白的,粉的,唯美而致命。
“你很强,但是…你小瞧我了。”他看着喻尘,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
“就在里面,尸体都臭了。”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地人声。
喻尘转头望去,却猛地感应到一股异常玄奥的时间波动。他霍然回头——桃枝之下,那被刺穿心脏的人竟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几片飘零的花瓣。
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上元界那位司掌时间的神仙,司灵楠大人,但随即自我否定。不对,上无界的夜游神早已彻查四界,确认并无她遗留的法术痕迹。
“你们瞧瞧吧,可恶心了!”门外的叫嚷声越来越近。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与此同时,落在窗台上的那片花瓣,悄无声息地化为了虚无。
路上行人匆匆,茶馆的茶绾撩起竹帘,呢喃道:“怎的又下雨?这生意可难做啊。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余光瞧到一抹红占去一茶位,他用白巾擦了擦手走去擦着桌子询问:“公子可否要茶点?”
“麻烦来一份。”
“好嘞,客官您稍等。”
喻尘坐下后,回应茶绾的话。指尖轻掠袖袍,双手往腿上一放扭头看雨。
雨水汇成细流,沿着对面的屋瓦,落在偶有行人、纸张浸湿的街道上。茶馆外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被雨打的发颤,盛满水又滑落。
“客官请慢用……”
“谢谢您。”喻尘轻点头。注意到不远处有衙门的人朝这来。
“我看你面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打算到哪游玩啊?”茶绾摊开白巾擦了擦汗,坐在喻尘对面的茶桌,支起左腿问道。
“四处逛逛。”喻尘敛眸唇角微勾,抿了口茶道。
“哇啊——”突兀的哭声打断茶绾接下来的话。
喻尘循声望去,老妇倒在泥水中,怀里紧紧抱着稚童,哭声几乎被哗啦啦的雨水吞没。老妇想立刻爬起来,可上了年纪的骨头却在雨幕下剧烈呻吟着。
当茶绾想着去扶人时,喻尘已然走到老妇身旁,扶起稚童将伞递给他扶起老妇。那一行衙门的差役跑了过来。
“怎么了?”
“这……”喻尘开口,便被老妇打断。
“好疼。扶我到医馆。”老妇理所当然地道。
“在下初到此,尚不知此地建设,恕难从命。”喻尘将人交到差役手中往后拉开距离,拿回伞转身就走。
“欸,你!”老妇伸手指着他。
“哥哥,谢谢你帮助我,这颗糖给你。”稚童小跑到喻尘身前,一只小胖手怯生生地伸出来,手心躺着颗皱巴巴的糖,胳膊伸的直直的,眸中混着不舍与高傲。
喻尘接过,凑近他:“谢谢你呀。”
“不用客气。”
喻尘挑眉,借身而过。回到茶位,手肘抵在桌面撑着下巴。
“衙门的差役可是要查什么事?方才也有一行冲那边去了吧。”喻尘看着衙门差役的离开背影问道。
“你是不知道,城西宋府的嫡女被杀了!死状惨烈,一夜之间家里蒙了一堆尘灰,怎么清都清不了呢!”
“死状惨烈?可是对你掏心掏肺那般。”
“那倒也不是,也就是七窍生花罢了。”茶绾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那倒是世间奇事。”喻尘挑眉。
“不不不,城西也有许多这样的尸体,衙门以公务繁忙放置义庄,宋府小姐倒是头一份衙门差役亲自查看的。这么一来可真可惜了她的姻缘……”
“宋府地位可高啊。”
“那可不嘛,听闻这事邪门的紧。”
“嗯。”
“兄台,我瞧你与我有缘。我不妨同你说说近些日来的奇闻趣事吧。”茶绾兴致满满道。
“扰您雅致,在下对这些不感兴趣。”
“店家,来一份茶点。”适时的点餐打断茶绾的话。
“好嘞,您稍等。”
喻尘敛眸后望向槐树,一会惊觉自己放空思绪。回神便听到邻桌的交谈声,“你是不知道,城东狐仙庙的签子特别准!到那里求愿只需带一枝桃花,我瞧你颇有兴趣,到那算一算吧,特准。”
“哈哈。在下想问,舍妹若求姻缘,您这可有合适的算命先生?”
“有呀,怎么没有?卜卦祠的辛公子,算命一绝。搞定万千姻缘签而后再到姻缘祠拜拜,正缘便来了。”
喻尘听了一会便执伞离开,城东狐仙庙,姻缘签,桃枝……
街道忽然多了许多人,低着头与喻尘相反的方向走。
红伞在一众白伞中十分突兀,一位路人匆匆路过时,撞到了喻尘的肩,头也没抬道:“对不住对不住,我着急,抱歉。”
喻尘点了点头察觉不对,淅淅沥沥的冬雨寒冷刺骨,寒剑从身后刺来。喻尘转身用伞柄阻挡,剑身与伞柄相擦,刺耳的声音被雨水吞没。
“躲过了…恭喜啊。”序之咬牙。
只听伞下传来喻尘极轻的笑,伞面微抬,光线倏然落在他脸上,肌肤细腻的如上等暖玉。伞内的阴影与天光在他鼻梁处划出清晰的分界线,一半明媚一半神秘。不过,令人注意的还是那对眼尾微扬,眸色清亮,仿佛将江南烟雨的所有秀气都敛在其中的眼眸。
笑意加深却不落眼底。
“可真是讨厌啊,这张脸。”对面人咬牙切齿地用剑指着他,话落飞身攻击,知道自己正面斗不过他,闪身进另一个空间,突然出现在上方,布阵。
下一瞬又出现在其余四个方位。
喻尘侧身看他,“时空法用的不错,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指尖轻点虚空。
那人恍神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明显地感觉到不同空间内的杀阵在崩溃,崩的粉碎。回神看向身穿红衣的男子,笑的温柔,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粉碎他所有空间的人不是他。
可恶。
“你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但语气尽是得意。往后退一步,消失在雨幕中,许是去了某个空间许是还在这里。
喻尘走出崩溃的法阵,没忍住笑了笑。
红色的身影走进雨幕,一抹绿光穿过雨幕落在喻尘眼前。伸手接着,汇入伞端的印记,沈清宴着急的声音回荡在他布下的结界内:“殿下!屠城的真凶找到了,永生树的主人,序之。”
“……”
“擅长时间与空间法,不会遇到了吧?”
“陪他玩了两次。”
“没事吧?”
“他没事。”
“那便好,御史大人要求活着归卷。”喻尘出去缉妖从不会受伤,所以他下意识去询问序之的情况。
“嗯,好。”喻尘仿佛习惯了般点头。
“不是,有必要嘛?咱就不能直接杀到他面前带回吗?又不是没有那个本事。”狐仙庙五里外,一名身着天青色衣物的男子同一位不及他大腿的小娃娃控诉。
“不能,他不是要找小孩子嘛,咱就陪他玩玩。”白瓷般的小娃娃稚嫩的脸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漠与戏谑。
“你很闲吗?”天青色衣物的男子质问。
“孟彦舟,闭嘴。再蹦出一字,你来。”恶狠狠的没有杀伤力。
“好好,陪你玩,往后你可就没这个时间喽~”孟彦舟往前几步,转身倒着走语气欠欠的。
“……”
孟彦舟分明知道是为找到狐妖的巢穴才用此方法,还要说。
孟彦舟:好玩,开心
“许星夷跟上。”
“臭狐狸,你再说一句,自己过去。”
“欸?”
阳光钻出厚重的云层,照的水洼波光粼粼。木鱼声贯彻整个庙宇。狐仙庙的僧人扫干石板的水洼,大庭院中有一棵菩提树,绕着廊道进了里东院,香火味浓郁。他原先要走的是卜卦祠,抬头看牌匾发现走错了,走到了姻缘祠。
“怎么走错了,卜卦祠,在外三院?”喻尘纳闷了。明明是按着僧人地指引啊,里东院。
他转身往外走,越接近外三院心越莫名悸动,既闷既慌。忽然看到方才的僧人着急地走过来,“这位施主,实在是贫僧之过错,不知怎的方才给您指错道了,您要到卜卦祠是吧,施主往外三院走西南而去便到了。”
喻尘瞧着这位僧人还试图一个劲的道歉解释,赶忙以时间紧为由脱身。
走到大庭院的月供门,他忽然站定,视线落在菩提树上。
菩提树上,许星夷靠着树干小憩,腰间的玉铃轻轻晃动,发出空灵的声响。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去看它,没风响什么响,不准响。
余光闯进一个身影,无意间一瞥随后不敢相信的看去。万籁俱寂,耳边的声音忽然抽离,化作跨越百年的古楼钟声贯彻灵魂,指尖一滞。
玉铃再次急促得响起。
脚下猛地一空,眩晕的失重感浇灌全身。
不是!我还没打算……
忽然被人抱住,打断了他内心的慌张。
喻尘刚从枝干下经过,他知道树有人,但没想过会摔下来,转身伸手加法力去接着他,巨大地冲力迫使他跪着手撑石板路。
怀中小娃娃一整个僵住了,双手握拳抵在自己的肩前,感受到他急促的气息和疯狂跳动的心脏。
喻尘抱好他,而后抱紧他,安慰道:“星……幸好你没事,别怕。有我在,别怕。”
菩提树的叶子掉落水珠,砸在喻尘的脸颊。
“嗯……”许星夷紧咬下唇,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
“好了,你家人在哪里?”喻尘站起身子,习惯性的轻拍着他的后腰安抚。
“卜卦祠。”
“好,我带你过去。”
“如何?”孟彦舟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
“譬如初三四五蟾,半有半无未完全,虚教十五良宵夜,到处清光到处圆。”
“缘分初期不怎么明朗,但相遇必然为好。感情需苦心经营,而后趋向圆满。”辛公子捏着签子,虔诚道。
“哦?所以,何时?”
“月圆花好。”辛公子笑道。
下一瞬,笑容凝固在脸上但很快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