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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等到你了 双死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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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郇在那个小镇上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没有出门。窗帘始终拉着,灰白色的布料从第一天就没被人拉开过。那架旧钢琴被他从墙角搬到了窗边,琴凳被他坐出了一个凹陷。琴键上那层薄灰被他的指腹蹭掉了,露出下面深色的木头。那根琴颈放在钢琴旁边的木架上,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它,睡前最后一眼也是它。琴颈上那道裂缝比他第一天拿到的时候好像更深了一点,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撑开了木头的纹路。
门口每天都有食物。一个小篮子,用蓝灰色的布盖着。他有时候会爬过去拿,有时候一整天没碰。第二天会被换成新的。他靠在墙根下坐着的时候会想送东西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那个颧骨上有疤的灰制服。但他没有站起来去看过。有些答案他不想知道。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他坐在钢琴前面。他把那首拼完的曲子从头弹了一遍。第一个音C落在琴键上的时候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C是基础,是所有歌的起点。他把整首曲子弹完了,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收手,让琴键继续震了一会儿,直到那点余音彻底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是完好的。他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织郇没有去开。敲门声响了几次,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他爸站在门口,身后站着盛祉的妈。
那天下午他回了家。房间被收拾过了,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站了很久。他爸把早餐放在门口敲两下门,他等脚步声远了再拿。盛祉的妈偶尔会在门口说一句"我给你炖了汤",然后把保温桶放在鞋柜上就走。织郇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那桶汤放在鞋柜上变凉了,又被人收走了,第二天换了一桶热的。
第一个月里他几乎不说话。他爸问什么他答什么,用最短的字数。第二个月他开始吃饭了,坐在餐桌旁边,跟他爸和盛祉的妈一起,有时候一顿饭吃两个小时,他夹一筷子菜在嘴里嚼很久。第三个月的时候他爸给他联系了学校,说可以回去上课。织郇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完,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去。报名表填了,校服也领回来了,挂在衣柜里没穿过。每天早上他爸出门前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坐在窗边说"今天不去了",他爸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关门走了。
去医院那天是个阴天。盛祉的妈开车送的他,路上没有开收音机,车厢里很安静。织郇靠着车窗看外面,路边的树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云在玻璃上映着慢慢移。他在诊室外面等了很久,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记忆里某个地方很像。他盯着墙壁上一块旧水渍看,看到护士叫他的名字。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了他一些问题,他回答了,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医生又在他面前放了一张纸,让他画一棵树。他画了,画出来的树没有树冠,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树干中间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根树干。
医生看了那张画很久,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
"抑郁症。"医生把病历本合上了,看向他,"还有轻微的幻觉症状。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是真实的,你需要接受——"
"我知道。"织郇说。
回去的路上他又靠在后座车窗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束,正好落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束光,开口说了一句:"他以前也坐这个位置。"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然后盛祉的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后来的日子他都在数。数他爸出门的脚步——从卧室到玄关十三步,然后开门,关门。数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槐树的叶子一天掉几片,从七片到十二片到二十三片。数天花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一共六道。他每天醒过来先在天花板上数一遍,数完了再坐起来。那六道裂缝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每一道的走向和长度都在他的脑子里印着。
有一天他数完之后坐起来的时候看见窗帘上有一个影子。那个影子他很熟,肩膀的弧度、颈侧的斜线、垂在身侧的手——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伸不直的弧度。影子站在窗帘前面,被他从床头的方向投在墙面上,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他开口。织郇看着那道影子没有动。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了白,那道影子才慢慢淡了,融进了阳光里。
那天晚上他下楼找水喝的时候看见了那根绳子。那根绳子放在楼梯拐角的杂物间里,门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半截棕褐色的麻绳。织郇站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过去了。但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翻了很多次身,每次翻身都面朝那面有窗帘的墙。窗帘上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被厚实的布料挡在了外面。
第二天他爸和盛祉的妈都要上班。织郇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车开出院门,引擎声远了,铁门关上了,整个房子安静下来。他坐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拐角的杂物间门口。他推开那扇门,站在里面看了那根绳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拿了起来,握在手里绕了几圈。麻绳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的皮肤,有一种不太舒服的触感,但他没有松开。
他拿着那根绳子走到了客厅。他踩上椅子把它扔过了横梁,打了个结。绳圈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视线跟着绳圈晃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他站上椅子,把头伸进绳圈里的时候动作很慢。他先用手扶住了绳圈,试了一下它的高度,然后又调整了一下,让它的位置刚好卡在他的下颌骨下方。他能感觉到绳子的边缘压着他的脖子前面的皮肤,凉凉的。他闭了一下眼。
他踢开椅子的时候身体猛地往下坠了,那根绳子一下子绷紧,他的脖颈被勒住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压力,像有人用两只手从上面箍住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往上拽。他的脚悬空了,晃动了几下,他的视野开始发暗,边缘有灰色的东西在往中间合拢,像一幅画被人从四边撕碎了正在收拢。他的呼吸断掉了,他张着嘴想吸气,但空气进不来,喉咙里只有一种干涩的、撕裂的感觉。他的耳朵开始嗡鸣,起初是很细的线声,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响,像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他的手抬起来想抓住绳子,但抓到一半又放下了,垂在身侧。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很快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血在他的脑袋里面冲撞着,像什么东西在试图把他的颅骨从里面撑开。他的眼睛睁着,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变得暗淡,变成灰白色的一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做了一个口型——那个口型是他的名字。
然后他看到了盛祉。
盛祉站在他面前,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忍着一场他不想忍的哭。他的两只手捧住了织郇的脸——那两只手指节还是歪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伸不直,左手小指蜷在掌缘。他的手心是温的,贴着织郇的颧骨,像很久以前在火车站台上那样。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是哑的,像卡着碎玻璃:"你怎么那么傻。"
织郇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他想说"你来了",但喉咙被绳子卡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盛祉,看着他眼睛里面那层亮晶晶的东西。
"你别来找我。"盛祉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把他眼角渗出来的一点东西擦掉了。"等我过去找你。你要先帮我唱完那首歌。你答应我的,你忘了?"
绳子断了。
织郇摔在地板上的时候后背撞得发疼,他趴在地上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着,后背一耸一耸的。他的手撑着地面,指节磕在地板上,破了一小块皮。他咳了很久,咳到眼眶里有东西渗出来了,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地板上。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灯还亮着,光从灯罩里洒出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躺着没有动。那根断了的绳子从横梁上垂下来在旁边晃了晃,然后停住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着,喉咙里面火辣辣地烧着,他咽了一口唾沫,能感觉到被绳子勒过的那一圈皮肤在动。他的眼球在转,从灯罩转到天花板边缘的裂缝,从裂缝转到窗帘的褶子,从褶子转到地板上那根断掉的绳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有一道暗红色的勒痕,从喉结到颈侧绕了半圈,摸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抖。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攥到指甲掐进掌心里,然后松开,伸出去碰了一下地板上那根断绳子。绳子的断口是不整齐的,毛刺散开着,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断的。
他把那根绳子叠好放回了杂物间原来的位置。他站在杂物间门口把门关上了,关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卷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把门关紧,回房间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他爸敲他门的时候听见他应了一声"嗯",他爸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下楼了。织郇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脖子上那道勒痕还在,暗红色的,绕了半圈。他伸手碰了一下,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上。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青着,但瞳孔是聚的,落在镜面上那个倒影的脸上。他看着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帮你唱完。"
那天下午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他爸那边有文件翻动的声音,他的声音是平的,但比之前重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咬清楚了:"我要去上学。"
他爸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好"。电话挂断之后织郇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完好的手,把它们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纹清楚,什么都没有。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张开了一下,中指和无名指伸得直直的。然后他放下了。
三年后的事情发生的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回想那些被日子像翻书一样翻过去了。他去了学校,毕业了,签了公司,出了第一张专辑。专辑的封面是一根横放的琴颈,木头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专辑的名字叫《尖》。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记者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他说"因为草莓尖最甜",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他没有解释。
三年间他出了三张专辑,开了两轮巡演。镜头前的他话不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出现在他脸上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被粉丝截成了动图传到网上。他在采访里说的话都很短,从来不提家人,从来不提过去,被问到"你写歌的灵感来自哪里"的时候他会沉默几秒然后说"来自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最后一场演唱会定在一个周六。场馆很大,能坐下几万人。织郇站在后台化妆间里,面前是镜子,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剪短了,露出了整张脸。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琴颈——木头的,比三年前更旧了,裂缝更深了,木头表面被他反复摸过的地方光滑得像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他把琴颈放在化妆台上,用拇指在那道裂缝上蹭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最后一首。"
他上台了。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他站在舞台中央,握着麦克风,台下荧光棒汇成一片亮闪闪的海。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声音慢慢收住了。他开口了:"最后一首歌。献给我一个人。"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连成一片又慢慢落下去。他弯下腰把麦克风放在唇边,然后他把那首歌唱了出来。
第一个音流出来的瞬间他闭了一下眼。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握麦克风的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继续唱,声音稳稳的,在灯光下铺展开来,像一条被拉直了的线。台下有人在哭,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地面传上来,从他的脚心传到他的小腿,传到他的后腰,传到他的后背。但他没有停。他唱完了最后一个音,最后一个尾音从麦克风里飘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从音响里传回来,粗的,不平的。
他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向后台。经过化妆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根琴颈从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扇通往天台的门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用肩膀推开了门,夜风灌进来把他的外套吹起来,他走了出去,走到天台边缘站定。楼下的灯光像碎了的星星一样铺在地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站上去了。脚尖抵着边缘的矮墙,整个人站在最外面那一线水泥上。
"盛祉。"他说。
然后他跳下去了。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呼呼的,把他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他的身体在下坠,外套被风掀起来像一面灰黑色的旗。他的眼睛睁着看着上面,看着那扇天台的门和夜空中那轮模糊的月亮。然后他看见了盛祉。盛祉的脸从上面俯下来,两只手环抱着他,像是从上面跟着他一起往下坠。盛祉的头发被风往上吹着,散开,露出额头上那道旧疤。他的面颊上有几道已经褪成浅色的伤痕,嘴角那个弧度弯着。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我等到你了。"
织郇在下坠的过程中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浮起来,慢慢漫到眼睛,漫到他整张脸上。他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那个真心实意的弧度,像一个人走完了很长的路终于看到了尽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风扯碎了,但他的口型是清晰的。他说:"嗯。"
风停了。月亮挂在上面,光落下来照着他往下坠的弧线。他看见盛祉环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他的脸凑近过来,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凉的,他感觉到的,像一片冬天的叶子落在皮肤上。他伸手去握盛祉的手,他握住了。那两只手的手指是歪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僵在一个微弯的弧度上,但他握着它们就像握着很久以前那根被咬掉尖的草莓。他闭上了眼。
"你等了多久。"他在风里问。……
盛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传过来,哑的,轻的,像卡着碎玻璃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从你第一次唱那首歌的时候。那首你没写完的歌,我等你写完它。"
织郇把他的手扣得更紧了。他的声音在风里散了又聚起来,他说出最后三个字:"写完了。"
月光落下来把他们裹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纱布。织郇闭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他感觉自己正在穿过什么东西,像穿过一层被撕破的帷幕,然后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月光,和那个环抱着他的人一起,正在慢慢地、稳稳地落向哪里。
你是我的弟弟,是我的爱人,我怎舍得且安心的让你孤身一人。
_全文完_
作者有话要说:
纸鸢:
写完了。
我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还亮着,最后一章的最后一行字还停在那个"全文完"上面。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了,我又点亮了,又看了一遍,又锁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在我脑子里转了大概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里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构思他们最后的画面——盛祉的脸从上面俯下来,头发被风往上吹着,环抱着织郇往下坠。那个画面在我想象里被描了无数遍,描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脑子里了。盛祉额头上那道旧疤的位置、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他手心里贴过来的温度,全在我脑子里安安静静地放着。我以为我写出来的时候会好受一些。结果我写出来之后更难过了,因为那些画面终于被我固定住了,再也改不了了,它就那样停在那里,像一张拍完的照片被冲印出来装进了相框。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写这种故事的。可能因为我总觉得"圆满"是假的。现实里的人很少能圆满,所有的故事收尾的时候总会有缝隙。我喜欢那些缝隙,喜欢两个人之间有话没说完就停了,喜欢一件事做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喜欢一根琴颈上有裂缝但是音还在。写盛祉和织郇的时候我就是冲着这些缝隙去的。盛祉的无痛症把他和别人隔开了,那道墙他翻不过去,只能假装和别人在同一侧。织郇的爱人方式很简单,他挡在前面,不管对面是什么他都想挡。他们俩之间有太多没说完的话了,那些话留在那些深夜的墙面上,用指甲划的、用脚趾蹭的,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意思都到了。织郇后来拼那首歌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替盛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那句话长了点,花了三年才说完,但他确实说完了。
我最喜欢的画面其实不是结局。我最喜欢的是他们坐在废弃火车站台上的那张照片。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夕阳的轮廓把它们镀成金红色。那张照片在我心里是最轻的,轻到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那里面没有铁丝、没有竹签、没有金属管,只有两个人坐在一起,手扣着手,谁都不用说话,因为已经在一起了。我写那个场景的时候心情很好,好到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会笑一下。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看完一个这么,呃,文笔很烂的故事。我知道它不轻快,结局也不开心,但我相信那些悲伤会慢慢沉淀下去,最后留在心里的会是好的那一面。记住他们一起吃草莓的那个早晨,记住织郇说"留到你吃腻了为止"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耳朵是红的,记住盛祉说"那是我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记住他们活过,很用力地活过。
他们的故事还没完,我呢也会继续写故事(番外)的。
(づ╥﹏╥)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