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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一路向北 出了旧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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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旧巷道,末世的清晨才真正扑到脸上。
灰潮的天像一块洗不净的灰布,惨白里透着冷。风卷着细碎的尘砾,刮过两旁塌了半边的楼宇,发出呜呜的空响。远处的天际线上,一片高耸的、泛着淡蓝微光的轮廓远远矗立——那是临渊基地的外墙,末世里难得的、还活着的城。
沈玉扶着霍骁,沿着废墟间的旧路往北走。
这是沈玉穿来后,头一回正经"走"在末世里。前几日不是晕在废墟,就是缩在夹层,再不就是四爪着地当猫——人形的腿脚,倒是许久没好好使过了。脚下碎石硌着鞋底,风里裹着灰潮特有的、铁锈混着尘土的气味,远处偶有坍塌的闷响,像这座死城在梦里翻了个身。
他忽然有点恍惚。几天前他还在自己的小屋里,为明天的早饭发愁;如今扶着一个浑身是伤、身份成谜的"当兵的",往一座叫临渊的城走。末世是真的,玉佩是真的,连变猫都是真的。唯独"正常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东西。
"看路。"霍骁的声音把他拽回来,"发什么呆。"
沈玉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差点踩进一道裂缝。他讪讪稳住,"……走神了。你别老盯着我,我又不跑。"
"你跑了,"霍骁语气平淡,"我还得去捞你。"
沈玉一噎。这人嘴上不饶人,可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始终悄悄用了巧劲,把大半重量自己扛了过去。
霍骁的伤稳了些,可到底失血太多,走不了几步就微微喘。他不肯让人背,也不肯歇太久,只把大半重量压在沈玉肩上,一步一步踩得极稳,像生怕显出半分狼狈。
"你歇会儿,"沈玉第叁次忍不住,"又不赶这一时半刻。"
"不用。"霍骁目视前方,步伐没停,"天黑前得到。"
沈玉翻了个白眼,难得没跟他犟。他摸了摸胸口玉佩,在心里问玉灵:"这路上游尸多吗?"
"低阶的,闻着你眉心那点印,绕道走。"玉灵懒洋洋,"高阶的昨夜被你护盾烫过,短时间不敢凑。放心走。"
果然,这一路遇着的零散游尸,远远嗅到什么,竟纷纷迟钝地转了向,没一头扑上来。沈玉松了口气,又有点怪异——合着他这玉佩,还是个活体驱虫灯。
这"驱虫灯"的能耐,没走多久就真见了效。前头巷口晃晃悠悠过来一头落单的游尸,皮肉半腐,眼白翻着,分明是循着活人味儿来的。沈玉下意识把霍骁往身后一挡,可那游尸逼近到十步外,忽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撞了一下,硬生生刹住,歪着脑袋嗅了嗅空气,随即嫌弃似的掉了个头,拖着腿往反方向去了。
沈玉眨了眨眼。
"看见没,"他在心里跟玉灵嘚瑟,"我这玉,比哨塔好使。"
"少得意,"玉灵凉凉的,"低阶的怕,高阶的馋。你那护盾昨夜烫过它一回,短期内它记着疼。等它养好了伤,该来还是来。"
沈玉的得意瞬间蔫了半截。他默默把霍骁往自己身侧拢了拢,心想这末世真是一刻都不能松神。
走了一程,霍骁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又沁出冷汗。沈玉看不下去,把人按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店面阴影里:"歇五分钟,吃东西。"
他从系统里摸出一袋速食面、一瓶净水和一盒自热饭——Lv1现代界最寻常的货。撕开包装,净水冲进面里,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霍骁盯着手里那碗面,沉默了两秒。
末世第三年,这种东西比金子稀罕。他不是没见过幸存者拿压缩饼干当宝,可眼前这碗面,面饼完整、调料齐全,连封口都崭新得像从货架上刚拿的。
"你这物资,"霍骁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点天气,"出处有点意思。"
沈玉吹了吹面,装傻:"路过的,提前囤的,说过啦。"
"囤了速食面、净水、自热饭,"霍骁一个一个数,"还囤了能镇住整片游尸的警报器,和……昨夜那道护盾。"他顿了顿,"你囤货的品味,很特别。"
沈玉被看得又有点心虚,干脆把面递过去堵他的嘴:"吃你的。冷面指挥官,一碗面就收买了,别挑剔。"
霍骁接过碗,真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和这人性子一样,安静、利落,不发出一点多余声响。一碗面下肚,那张惨白的脸上总算回了点血色。
沈玉自己啃着自热饭,偷瞄他。这人吃相好看,连狼吞虎咽都克制——可明明饿坏了,还端着。沈玉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看什么,"霍骁察觉他的视线,头也不抬,"吃饭别盯着人。"
"看你好看不行?"沈玉顺嘴秃噜。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了。这什么虎狼之词——不对,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夸人顺眼。可末世里两个大男人,一个刚被认出是猫、一个重伤未愈,说出这种话怎么品都透着股说不清的味儿。
霍骁夹面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你这人,毛病不少。"
沈玉赶紧低头扒饭,在心里把玉灵叫出来骂:"都怪你,把我嘴皮子养刁了。"
"关我什么事,"玉灵无辜,"是你自己贫。"
沈玉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是滋味——这趟亡命,竟比他二十几年来的任何一段关系都熨帖。
"我跟你说,"沈玉嘴里嚼着饭,含糊道,"你这人吧,明明欠我一回命,还老端着。要谢就痛痛快快谢,别老'嗯'一声就算了。"
霍骁抬眸:"谢了。"
"……就这?"
"谢了,猫。"
沈玉差点呛着。这人学坏倒是快。
两人就这么一搭一搭地走着。沈玉发现,霍骁路上话不多,可眼睛一直没闲着——扫过废墟的每道夹角,记下游尸的每处动向,偶尔还会指个方向:"那条巷有动静,绕。"
沈玉起初不信,照他指的路绕,果然避开了前头一片游尸窝。他忍不住问:"你怎知道?"
"风。"霍骁道,"游尸多的地方,风里有股发闷的腥。听得多了,分得出来。"
沈玉肃然起敬。这人能在末世坐到那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你以前,"沈玉忍不住问,"在基地里,也是这么过的?"
霍骁步子没停,沉默了片刻才道:"差不多。末世前我就在临渊城外的巡防队,习惯了听风辨物。"他顿了顿,"后来城塌了,活下来的人凑到临渊,我带着他们把墙筑起来。风里那点腥,比那时候更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玉听出了分量——"城没了",三个字背后是多少人和事。这人肩上扛的,从来不止自己一条命。
"那你这指挥官,"沈玉忽然正经了些,"当得挺累吧。"
霍骁侧头看他一眼,没答,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夕阳把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金边,难得的,透出一点疲惫的软。
日头偏西时,临渊基地的轮廓近了。
那是一座用高墙围起的城,墙头嵌着淡蓝的防护光幕,远远看去像一层流动的冰。墙根下有巡哨往来,光柱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银线。基地大门是厚重的合金闸,两侧哨塔林立——末世里,这样的地方就是活人的灯塔。
沈玉扶着霍骁,在闸门前百步外停了停。
"到了。"霍骁道。他整了整衣衫,把肩头那道伤掩进褶皱里,又抬手把沈玉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玉一愣。
霍骁却像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只淡淡道:"进去前,你那玉——别亮。基地的安检会扫异能,你这东西太特别,容易惹眼。"
"你早知道我这玉特别?"
"第8章就看到了。"霍骁用的是陈述语气,"你眉心那印,和玉是一体。瞒别人行,瞒不住我。"
沈玉又是一阵心虚。这人哪是眼睛毒,简直是长了一双透视眼。
两人走近闸门。一名年轻巡哨举着光柱迎上来,照过二人,落在霍骁脸上时,那巡哨的手猛地一抖,光柱都晃了。
"霍……霍指挥官?!"
闸门内外瞬间静了一瞬。几道原本松散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落在霍骁身上,又惊又疑。沈玉明显感觉到,扶着的那条胳膊,被身边的人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不是怯,是某种沉了许久、终于落回实处的东西。
霍骁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让那片嘈杂瞬间安静:"是我。开门。"
巡哨慌忙让开,闸门缓缓升起。沈玉扶着人跨进去的那一刻,回头望了眼身后渐暗的废墟——那片吞了他来路、也给了他一场荒唐奇遇的末世,被合金闸一点点合上。
临渊基地里灯火通明,和墙外的死寂是两个世界。
霍骁偏头看他,眼底那点沉了许久的东西,这回沈玉看清了——是安定。
"欢迎,"霍骁说,"到我家了。"
沈玉鼻子有点酸,又觉得酸得莫名其妙。他别开脸,嘴硬道:"少来。你这'家',可还欠我一碗面的人情。"
霍骁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闸门在身后彻底合拢。沈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踏进临渊基地的同一刻,基地另一侧的高墙上,一道修长的人影正凭栏远眺,指尖转着一枚与霍骁信物同款的玉扣,唇边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那人低声自语,声音被风揉碎:
"霍骁……你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