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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1章 玉坠发烫 沈玉是被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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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是被冷醒的。
不是空调房里那种舒服的凉,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往鼻子里直钻。他下意识想翻个身,手臂却撞上了一片粗粝的东西——不是床单,是碎裂的瓷砖,边缘锋利,蹭得他手背一刺痛。
他睁开眼。
意识花了好几秒才追上身体。先是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宿醉;然后是冷,凉意贴着皮肤往里钻;最后才是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把一片狼藉的废墟摊在他眼前。
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罩进了一口没洗的锅底。残破的钢筋从断墙里伸出来,像枯死的手指,在风里轻轻晃。远处天际压着一道灰白色的雾墙,缓慢地、不知疲倦地往这边挪,所过之处,楼群的轮廓一点点被吞没。
风从某个豁口灌进来,卷着灰色的粉尘,扑在脸上,涩得他咳了两声。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那道缓慢移动的灰白雾墙——它像活物,不紧不慢地吞噬着天际线,所过之处的楼影都蒙上一层死气。喉咙干得冒烟,胃里一阵抽搐——饿了,而且是那种很久没进食的空。
这是哪儿?
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出租屋里。他熬夜赶稿,手机滑到脸侧,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界面停留在他常看的那类末世题材连载上。可眼前这一切,绝不是出租屋。他撑起身子,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一道旧疤,是很久以前削苹果留下的。这双手他认得,可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不够真切。
他试着掐了下大腿,疼。很真实,真实到不像梦。他又摸了摸脸,颧骨的位置、下巴的弧度,都是他自己的,可又像被谁重新捏过一遍,轮廓熟,触感生。身上这件冲锋衣沉甸甸的,口袋里有个硬物硌着他,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半块没化完的巧克力和一个他不记得何时塞进去的打火机。
"……沈玉?"
他试着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摸索着坐稳,才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陌生的冲锋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肩头有一道新鲜的划口。不是他的睡衣,也不是他任何一件衣服。而怀里还揣着东西,一块玉,贴着心口,被体温焐着。
可这温热不对劲。
它在发烫,一点点地热起来,像有颗小炭火嵌在皮肉底下,顺着经脉往四肢爬。
玉是他奶奶留下的。
老人家走的那年,他刚上高中。弥留的床上,老人家的手枯得像冬天的枝,却攥得很有力,把这块玉塞进他手心,只说了一句话:"戴着,关键时候,它能护你。"他那时不懂,只当是个老派念想,回去还跟同学笑过,说家里老人迷信。后来玉就一直挂在他钥匙串上,搬家、换工作、熬夜赶稿,都没摘下来过。
当时他当吉祥物收着,从没想过"关键时候"会是这种时候——而且这"时候",来得比谁都离谱。
沈玉把玉掏出来。
巴掌大,墨绿色,雕的是个他不认得的纹样——不是龙不是凤,是一圈圈缠绕的藤蔓裹着颗心,背面刻着几个古字,他一个都不认识。此刻那纹路正泛着极淡的光,烫得他掌心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塌了半边的便利店。货架歪斜,玻璃门碎了一地,收银台翻倒,几包膨胀的零食袋散在脚边,包装上的字他认得,可商标被灰盖了大半,看不真切。墙壁上有爪痕,很深,像被什么用力挠过,一直划到天花板。
爪痕。
沈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没见过这样的爪痕,真人没见过,连纪录片里都没有。是身体里的本能在怕,比脑子反应更快。那道痕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宽,边缘带着暗红的、已经干涸的痕迹,在灰白的墙上分外扎眼,底下还嵌着几缕说不清的纤维,像是衣服的残片。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看过的那些末世小说里,形容"它们"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爪痕。可小说里主角醒来,好歹有个金手指傍身;他醒来,只有一块烫得离谱的玉,和一个正在逼近的不知什么东西。
——他不会是穿进来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笑了下。笑得有点干,有点飘,像是脑子还没跟上眼前的现实。可笑完,冷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因为他听见了远处的声音。
一声闷响。不是雷。是某种东西撞在铁皮上的声音,钝钝的,接着是拖行的声响——刺啦、刺啦,像生锈的铰链被硬生生拽过水泥地。声音离得不远,顺着风,从街角那头过来。
沈玉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脑子里飞快转过看过的那些末世连载——主角第一桩错,就是慌不择路地跑,结果引了一群。所以他没动。他本能地往货架后面缩,后背抵住冰柜。冰柜早就停了电,里面结着一层灰白的霜,倒成了不错的掩体。他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往外看,顺便在心里默数:别出声,别出声,别出声。
街面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挪过来。
那东西曾经大概是人。现在皮肉灰败,塌陷的眼眶里两点幽光,关节扭曲地反着,每走一步都发出骨头错位的脆响。它停在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前,歪着脑袋,像在嗅什么。
沈玉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想起奶奶说过"关键时候它能护你",可眼下这块玉除了烫,半点动静没有。
那东西忽然转了头,空洞的目光直直对上货架后的他。
——糟糕。
沈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那东西已经抬起了爪子,指甲很长,刮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就在这时,胸口的玉猛地一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脊梁骨扎上去。沈玉眼前一花,视野边缘炸开一小片光——不是太阳光,是那种温润的、玉色的光,在视网膜上洇开,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紧接着,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清凌凌的,像有人在他脑壳里敲了下玉磬:
"检测到适配者……血脉共鸣……初始化中……"
沈玉愣住。
那东西的爪子已经探进了碎玻璃门,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半米。可奇异的是,随着玉光蔓延,那东西的动作迟缓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抵住了去路,进不得,退不甘,只在外头烦躁地刮着玻璃。
脑海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旧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载体薄弱……需适配……勿慌……"
沈玉在心里下意识接了一句:我怎么能不慌,你没看见这玩意儿都快贴我脸上了吗?
他没指望得到回应。可那声音像是真听见了,顿了顿,极轻地"哼"了一声,尾音散在意识深处,再没有下文。
玉光渐渐收拢,缩回他胸口,烫意退成一片温。那东西在外头刮了几下,似乎失去了兴趣,慢吞吞地转过身,拖着步子往街角去了。刺啦、刺啦的声响一点点远,最后被风吃掉。
沈玉脱力似的靠在冰柜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摊开掌心,就着灰白的天光再看那块玉。藤蔓缠心的纹样此刻安静地卧在指腹,背面那几个不认得的古字,似乎比刚才又清晰了一分,像是随着方才那阵光,悄悄往他记忆深处扎了根。他说不清为什么觉得熟的,只确定这东西,比他命还牢地要跟着他了。
脑海里那句"初始化中"还悬着,没说完,也没消失,像一段没播完的录音,等着下一次接通。
他借着冰柜的掩护,悄悄探出半张脸,重新打量这片废墟。整条街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歪斜的路灯、翻倒的共享单车、玻璃橱窗后空荡的货架。远处又传来几声闷响,不是那只,是更多说不清的东西在动。风里夹着焦味,还有别的、更腥的气息。
沈玉深吸一口气,压下乱糟糟的心跳。他伸手把玉重新塞回心口,又摸向脚边那包还算完整的压缩饼干——包装上的字他认得,是末世前随处可见的现代货。他撕开一角,干硬,但能咽。先填肚子,才有力气想下一步。
奶奶说的"护你",看来不是护得毫无波澜。是要他自己先撑过眼前这一关,才接得上后面的招。
活下去,才有下文。
而胸口那块玉,正悄悄烫着,像在告诉他: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