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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邪现端 魔种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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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之后,墨渊的修为开始暴涨。
起初云清晏只当他是天资过人、厚积薄发。墨渊的天赋在玉衡峰一众弟子中本就是头一份的,十四岁结丹,十六岁金丹圆满,如今刚过十七岁生辰便有突破元婴的迹象,虽快了些,却也不算惊世骇俗。但连着三次探查经脉之后,云清晏终于察觉了不对。
墨渊的丹田深处,那股被同心蛊压制了大半年的魔气异动正在膨胀。它不再像从前那样蛰伏着偶尔躁动,而是变成了一颗稳步生长的种子,根须朝着四面八方扎下去,将他原本纯净的灵脉染上了一层暗色的光泽。
那日午后,云清晏在药庐中翻查古籍,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终于在其中一卷残页上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噬天魔功》九重境界详解,每一重的行气路线、魔气表现、对修炼者身体的影响,事无巨细地列在上面。他的手指定在第七重那行字上,指尖微微泛白。
第七重——魔气盖过灵气六成,修炼者体内正邪两股力量开始抗衡。此时若中止修炼,魔种反噬灵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经脉寸断而亡。若继续修炼,第八重时魔气将彻底压制灵气,修炼者自此堕入魔道,心性渐失,沦为魔气傀儡。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云清晏合上古籍,闭眼坐在药庐里,听着窗外春日的鸟鸣,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等他重新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收好古籍,起身去了墨渊的静室。
静室的灯亮着,墨渊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他听见推门声睁开眼,看见是师尊,眼底瞬间亮了一下。
"师尊?您怎么来了——"
"《噬天魔功》,你修到第几重了。"
云清晏站在门口,门外的夜风将他衣袂吹得微微扬起。他的面容在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声音是平的,平到墨渊的手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少年人沉默了片刻。"第七重。"
云清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蒲团上端坐的墨渊,看着他肩背挺直、下颌微扬的年轻面容,看着他眼底那一片炽热的、无所畏惧的光。
"多久了。"云清晏问。
"从寒潭之后第二个月开始的。"墨渊顿了顿,"弟子知道瞒着您不对。但弟子想等能完全控制它了再告诉您——"
"你能控制它吗?"
墨渊沉默了一息,随即抬掌,掌心聚起一团黑气。那团魔气在他掌中翻涌盘绕,边缘狰狞,却始终被他圈在一个范围之内。他闭了闭眼,黑气渐渐收缩、凝聚,最终在他指尖凝成了一朵拇指大小的黑莲,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幽紫的微光。
"弟子能控制它。"墨渊将黑莲托到师尊面前,眼底带着亮晶晶的、求肯定的希冀,"弟子花了五个月,从被魔气追着跑、整夜疼得睡不着,到现在能把它凝成形了。弟子知道第八重更凶险,但弟子找到了驾驭它的法门。只要再给弟子些时间——"
"墨渊。"
云清晏打断了他。他的目光从那朵黑莲上移开,落在墨渊的脸上,看了很久。"你有没有想过,若宗门发现了,为师保不住你。"
墨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笃定,仿佛"师尊保不住弟子"这件事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弟子不需要师尊保。弟子会自己护住自己。"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思虑了千百遍才说出口的,"弟子要变强,强到谁也动不了弟子,也动不了师尊。等弟子能自如驾驭魔种了,这功法对弟子而言就不是毒药,是刀。刀能伤人,也能护人。"
云清晏望着他,望了很久。窗外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出交错的轮廓。他知道墨渊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也知道这个少年人骨子里的那份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但有些事不是真心就够了。这天下不会听他解释,不会在乎他的苦衷,他们只会看到"魔种"两个字,然后举起手里的剑。
"功法留下。"云清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朵还停在他掌心的黑莲,"但第八重不准修。为师会替你想别的法子。"
墨渊仰头望着他,烛光映在少年人的瞳孔里,亮得像两簇跳动的火。"若弟子停不下来呢?"他问,声音忽然低下去,"师尊,魔种已经第七重了。就算弟子不修第八重,它自己也会——"
"为师知道。"
云清晏伸出手,轻轻覆在那朵黑莲之上。魔气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着,带着墨渊丹田深处那些滚烫的、不安分的生命力。他没有收手,反而将掌心贴合上去,像在安抚一头躁动的兽。
"所以为师要想别的法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在你撑不住之前,想到。"
墨渊望着他覆在自己掌心的那只手,忽然反手将他的手整个握住了。少年人的力道有些大,像是怕他抽走。但云清晏没有抽,只是垂眸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师尊。"墨渊的声音哑了,"弟子不怕死。"
"为师怕。"
这三个字说出来,两个人同时静了。云清晏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将他的眼神遮得严严实实。墨渊仰着头看他,看见他师尊那永远清冷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底下透出让人心颤的暗涌。
墨渊忽然站起来,将人拉进了怀里。
云清晏被他箍住的瞬间,脊背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松了下来。他任由少年人将他按在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耳畔急促而有力地跳着,咚咚、咚咚,和他胸腔里另一颗心逐渐重合成了同一个频率。
同心蛊在黑暗中轻轻鸣叫着,将两个人的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些沉甸甸的、压了许久的东西——恐惧、担忧、不舍、偏执、以及某种在禁忌边缘摇摇欲坠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统统在蛊虫的嗡鸣中交融成一团滚烫的混沌。
"师尊,"墨渊把脸埋进他的发间,声音被闷得模糊而沙哑,"弟子答应您,在您找到法子之前,弟子绝不动第八重。"
云清晏靠在他怀里,半晌没有出声。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少年人背后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好。"
他的声音从那片滚烫的胸膛里闷闷地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东西,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盔甲。
那夜墨渊没有回自己的静室。他在师尊寝殿的矮榻上蜷了一宿,裹着那床云清晏默许他盖的薄被,听着黑暗中师尊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声,安心地合上了眼。
而云清晏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直到天明。他望着帐顶,在心里把玄天界所有关于压制魔种的法子过了一遍又一遍,想找到一条能让两个人都全身而退的路。但无论怎么盘算,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写着同一个结论——要么墨渊死,要么他们一起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梦里有一片茫茫的忘川河,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浮着两朵并蒂的红莲,缠在一起,分不开。
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桂花蜜。碗底压着一张字条,少年人的字迹锋芒毕露,写着三个字:"弟子在。"
云清晏将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那碗蜜水,甜得发腻。
他忽然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