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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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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青穿了女子的服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脸上的骨骼感还没有显出来。
他站在那里。
像晨雾还没散尽的庭院里,落了一枝将开未开的玉兰。
这样一扮,真真是一位仙女似的公主。
祝明溪后退了一步,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子怪,他为什么要退?难道他面对一个小太监都要不争不抢吗?
他立马就想着上前一步,谁想到云岫青是一个不会退的人。
云岫青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胸口,他有些着急地去扶住云岫青的肩膀。
他的眼神扫到那张脸上,没有和他一样的着急,只是平静地盯着他看。
这个小太监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梦中漫游到了山野,恍然掠过的兽类的眼睛。
祝明溪突然想要画些东西,他没有见过这样子的眼睛,他见过长着绿眼珠子的外邦人,云岫青眼睛的绿和他们的不一样。
外邦人眼睛的绿是强势的,云岫青眼睛的绿含蓄地隐藏在深色的眼眸中,但是他的目光,他的神色都不是含蓄的。
祝明溪有些惊骇于自己的想法,他今日怎么就这么不稳重?莫不是那些志怪杂书看多了,真就着了道了。
祝明溪下意识把眼睛合上,又匆匆睁开,他到底在干些什么事?
他的嘴巴还是不太听话,问道:“叫什么名字?”
“云岫青。”
云无心以出岫,祝明溪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句子,愈发觉得这个名字适合云岫青。
云朵只要自在地涌动就好了。
“殿下,你叫什么?”
两个人慢慢走在外面,月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那张仰起的脸上,月光不在他的脸上着色,他望着祝明溪,像望一道忽然想解的谜。
祝明溪没有立刻回答。
风穿过长廊,把宫灯吹得轻轻晃。云岫青也不催,只是等,睫毛半垂着,像问了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祝明溪。”祝明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小太监自己的名字,就算告诉了这小太监,难道还要让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吗?但他还是说了。
他天生就想法既多又杂,只需要小小的举动,就能勾起他无限的联想,他在那里想了一-大通,只可惜他想再多都不会被他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云岫青问他的名字,也只是突然想问,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
云岫青在最后轻快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文晏欢欢喜喜地跑上去抱住了他。
烛火温黄,他们是平静温馨的,祝明溪那边却有点疯魔。
殿内。
祝明溪回到屋内,开始翻他那些金石,他口中痴痴地念叨着“够黑,没有透绿,不够亮……”
最终他翻到了一块有成人眼睛大小的宝石,他取了灯去看那块石头,一块黑欧泊,粗看只觉得黑,中间细微的裂开一点绿,绿里还夹着蓝、红,显得里面的绿更加强势夺目,墨色的外壳里蕴藏着万千璀璨。
他到入睡的时候手心里还握着这块宝石,一闭上眼睛,脑子就把宝石抛了,只见到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双目,匆忙地去寻烛灯照这块黑欧泊,突觉普通。
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的眼睛又睁看了,他轻轻叹息。
点了灯,用镇纸推平宣纸,提笔作画。
下笔如有神助,手腕一提一顿,都在一念之间完成。
过了许久,他微侧过头去看窗外,日光透过云层照亮了一点世界。
他竟然一-夜未睡,手里还捏着笔,他不用抬手去碰脸,都能感受到脸上的热意。
他低下头去看他的作品,他画的不是人,是一只白狐。
惟妙惟肖,双眼中透露出一点兽性。
那双眼睛分不出是黑的还是绿的。
侍从看到他屋内透了一点亮光便进来伺-候,看了他的画,连声称赞:“殿下真是才华横溢!”
祝明溪听了他的话,在光下又看了一眼那双眼睛。
“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狐狸!”侍从边说边伸手要去碰他的画,他抬手止住,“别碰。”
“把砚台和笔洗了,画我自己来收。”
他把画仔细地收好,天就彻底亮了,他又叹了口气,略微收拾一下,便去上课了。
……
祝明溪不常去静妃那儿,静妃也不喜欢他来自己的这儿。虽然是母子,但是两个人不大熟。
在他幼时,静妃没有现在这样得宠,身边看护的人不多,一次发狂静妃差点把他溺死。
对面的中年男人落下一子,白玉棋子叩在棋盘上,一声清响。
棋枰上黑白纵横,厮杀过半,局势胶着。他拈起一枚黑子,指腹摩挲过光滑的棋面,片刻,轻轻放下。
不攻。不守。
他们已经下了许久,祝明溪不想输也不想赢。
只因跟他面对面下棋的人是他的当今圣上,也是他的父皇。
他们两个不过再落下几子,便有太监进来通报,太子来了。
眉眼间略有几分阴鸷的少年坐在他们旁边看他们下棋,太子比祝明溪还小上几岁,只因皇后早亡,太子比同龄的孩子看上去阴郁一点。
太子在旁边不作声,祝明溪故意下错一子,皇帝略微夸赞他一下,太子突然开口。
相当正式地对祝明溪和皇帝表达夸赞。
棋盘上的残局还摊在那里。太子脸上没有阴阳怪气,没有皮笑肉不笑,甚至没有一丝言外之意。
只是认真。
只是得体。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朝祝明溪挥了一下手:“你先回去吧,”又顿了一下“多去你母妃那里坐一坐。”
祝明溪恭敬行礼后便退下了。
皇帝竟然说了,他自然也是要去一趟静妃那的。
天气又冷了,静妃躺在床上头疼得厉害,她没有喊嬷嬷过来,只是把那一双总是半开的眼睛睁大。
嬷嬷早晨的时候看过一次,只让静妃吃了一点东西,静妃便说困了,嬷嬷让那些小宫女去外面打杂,别扰了娘娘清静。
到午时,她看到静妃这样,心中难掩担忧,便喊了云岫青过来。
云岫青进屋前嬤嬤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娘娘叫你回答,你才能回答,要听娘娘的话,知道吗?”
云岫青乖觉地点了一下头便进了屋,他跪在静妃娘娘床边,静妃畏寒,宫里有许多处地方铺上了厚重的地毯,跪下去只是软绵绵的一片。
静妃偏过头看他:“过来。”
云岫青过去,静妃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抚摸他柔顺的头发,云岫青小时候没吃过几顿好的,刚来宫里的时候,头发有点枯黄现在已经养好了一点。
云岫青头发也是特地梳过的,头发上艳红色的发带,顺着那雪白的颈垂在静妃腿上。
静妃的眼睛难掩温柔,真漂亮呀,如果是她的女儿,是不是也会像这么漂亮。
“我的若儿呀。”
云岫青双手撑在身侧,静妃让他把手抬起来,他听话照做。
静妃握住他的手,看他纤细美丽的五指,如果她的若儿在,是不是也会长一双这样的手。
她都没有抱过她的若儿几次,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又喝了那样烈性的一碗药,产后休养了许久,甚至是大病了一场,公主本来身体就差,她怕病气过给她的若儿。
在她病好之前,她没次都要去看她的若儿好几次,每次都是戴着面纱,轻轻地碰一下指尖,婴儿的手又嫩又小,她手指伸过去,小公主就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好不容易病好了,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女儿,亲一亲自己的女儿,没多久,她的女儿就去世了。
在她受病痛折磨的时候,她总是担心离女儿太近而把病痛过给了女儿,但是她小小的女儿,还是病了,还是死了。
静妃在公主死后,她呆了好几天,在小公主头七那一天,终究是控制不住眼泪,靠在嬷嬷怀里,无知觉的掉眼泪,到现在看到年纪小的美丽的人就控制不住地发疯。
云岫青是最漂亮的,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第一次见到云岫青时,她看到他瘦弱的身躯,苍白瘦削的脸,她就想到,她的若儿,身体那么差,若儿应该也是像她的,她应该也会有一张鹅蛋似的脸,也会有一双美丽的眼睛。
祝明溪在书画上的天分,应是遗传了她,她在生病的时候画了许多张,女儿的小手和可爱的小脸,可惜她才拥抱的这具小小的身体没多久,她的女儿就不在了。
又过了些时候,祝明溪来了,他恭敬朝静妃行礼:“母妃。”
在知道了那些种种后,静妃做不到去爱祝明溪,她一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想到了她死去的孩子,就想到了她死去的过去。
静妃现在把云岫青当女儿,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给他夹菜,祝明溪依旧不发一言。
直到他向静妃告辞的时候,静妃说道:“若儿,怎么不送送你皇兄?”
云岫青不紧不慢地跟在祝明溪身后,祝明溪余光恰好能看见他,祝明溪加快了一点脚步。
他们俩刚离的远一点,祝明溪就听到后头传来一点声音“皇兄,慢点……”
祝明溪下意识就顿住脚步,他的头已经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生硬地转过去了。
他先看到的是一只伸过来的素白的手,红色的穗子从指缝里穿出来。
“你的穗子掉了。”
穗子跟着香囊一起掉的,香囊里散着一点冷香,这东西有一点重量,掉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只是不敢回头。
“好特别的味道。”这香囊里有点矿物石味,他没有凑近去闻,只是略举起一点手。
“给你吧。”祝明溪又想逃了。
“殿下,奴才要你的香囊做什么……”
他现在该想的是,这个小太监好大逆不道,可他只在乎云岫青讲话的方式。
祝明溪觉得云岫青说话的方式让他很难受,云岫青讲话轻轻的,总是拉长了语调讲话,像是刚学会讲话,他听了总觉得心口在发热。
“那便给我。”
祝明溪朝他伸手,云岫青把东西还给他,坠子心先一下搔在了他的手上。
祝明溪手下意识向上一点,直接抓住了那一只比他小一点的手。
云岫青先是不讲话,那双眼睛又开始透绿了,祝明溪也只是握着那只手不讲话。
只是现在还在下雪,云岫青站了一会儿,一道冷风吹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祝明溪手握得更紧了,云岫青动了一下自己的手,他没有完全抽出来,还有半只手搭在祝明溪的手上,“皇兄,你的手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