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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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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晏觉得自己做了梦,梦里云岫青站在湖边冷冷地盯着在水里扑通的老太监。
云岫青脸冻得发青,耳朵鼻子冻得通红,大冬天的依旧穿的很单薄,雪落了他满肩,他单薄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这雪压垮,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扫过来一眼,眼睛里透着发冷的绿。
他已经在思考该怎么把这个人也杀掉。
文晏怔怔地盯着他出神,文晏先前是见过云岫青的,像是刻在灵魂里,他会被云岫青吸引一样,白日里干活的时候他不敢看云岫青,夜里一-大堆人睡通铺的时候,文晏甚至不敢把自己的头转过去看他一眼。
他原先觉得自己脱敏了,如今面对云岫青杀人,他还是忍不住像个痴儿一样站在那。
文晏听到了细碎的摩-擦声,云岫青在缓慢的移动自己,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动,云岫青也会杀他。
他看到那老太监手脚乱动,老太监在喊叫,但是青-天-白-日的,没有人会来这么个破地方。
老太监也许是运气好,他的手竟然攀到了岸上,云岫青一脚踩到他苍老的手上,老太监在水里只能咕咚咕咚。
云岫青看着老太监的头一上一下。
文晏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他跑到云岫青脚边,伸出手死死按住老太监的头,把他的头按在水面下。
云岫青盯着他,他们两个直到老太监彻底没了生气再也不挣扎,才稍微动了一下。
文晏确定老太监死了,把手伸出水面,他两只手都冻得刺痛,冬日的水冷延缓了老太监缺氧进程,他竟撑了快一盏茶。
他的手已经起皱苍白了,云岫青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不作声。
两个人的手都冷得刺骨,握在一起没有一点暖意传给对方。
文晏才发现云岫青的手上有冻疮,云岫青十指纤纤,发红的冻疮显得他那只手愈发可怜。
他想还好按住这死太监的头的人是他,不然云岫青的手碰到水会有多痛。
云岫青体温略低,他把文晏的手拉着,伸-进了自己的袖口,然后拿着衣服把文晏的手裹紧,用体温帮他的手复温。
文晏盯着他浓密的睫毛不作声,云岫青抬眼看他,眼睛泛着幽绿微光:“现在,你是我的共犯。”
文晏心如擂鼓,屏息凝神,特别郑重地说了一句痴语:“哥哥……”
云岫青眼神奇怪地盯着他,没说什么,不过到后来,云岫青真认了他当干弟弟。
文晏那个时候比现在机灵一点,他拿了自己先前藏起来的馒头,又弄了半碗白粥,云岫青不大明白他的行为。
只是顺着他抿了一口粥,两个人就正式成为兄弟了。
文晏头脑都被吃掉了,后面的是他本来就记得不太清楚,更何况是在梦里,他只记得,他们两个人紧紧握着手走了一路。
这实在是个美梦,更美好的是,文晏睁开眼睛,他美貌的兄长就紧闭着眼睛躺在他的身旁。
文晏起来收拾屋子,云岫青听到了响声很快也起了,帮着他一起。
文晏不想让他做这些东西,拦了几下,云岫青就开始帮他扎头发,云岫青手脚比他麻利的多,很快就帮他弄好头发。
他们物资本就赶紧整洁,很快文晏也弄好,云岫青被他按在那里梳头发。
云岫青是相当天生丽质的那种,他睡觉不算老实,本来是卷曲的头发,睡醒了自然不可能整齐,却自带了一些慵懒意味。
他刚睡醒,脸上大概是颧骨的地方晕开一层粉,凑得极近才能看到一点绒毛,让人见了总疑心是涂了什么脂粉。他身体虽只比之前好上一点儿,但是脸上透亮,像一只新生的桃花。
文晏原本想着含蓄一点便看镜子里的云岫青,结果看到那一面发黄的镜子,怎么样也看不清,便侧过头去看本人,他现在离得近了,才在那张脸上发觉一点病气,文晏也不敢上贴脸,便拿自己的脸偷偷贴一下头发。
文晏天性活泼,因着苦难,稍微压抑了一点,他头发梳得慢也不是手慢,是他觉得他哥哥的头发每一寸都漂亮,他怕哪里梳少了,就觉得亏欠了那一寸头发。
云岫青觉得他慢了,推了推他的肩,文晏被催了一下,头发马上就梳好了。
文晏想着再给他缝一些细致的东西暖暖手,看到他有些发紫的手指,又想到那个老太监,文晏年纪还小,价值观没有发育全,他惩罚人的观念是原始的,他就只想着把那老太监抽筋剥皮。
云岫青小小年纪便被送进了宫,一个个和他年纪差不多,个头甚至还比他的一点的小孩子进去净身,云岫青生了一张讨喜的脸,他看着那些小孩子痛苦的神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老太监老眼昏花,里头又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更让那老太监头晕眼昏,云岫青趁着他不注意,藏在那一群已经净身的小太监中间。
他白净的脸在灰扑扑的环境里特别显眼,那老太监眯起那一双贼眼瞧他,云岫青根本就不懂,见了看他便扬起那一张漂亮的脸笑,谁知遭了老太监的腌臢货色的祸来。
他不仅没能分配到体面的主子旁边伺-候,到了一个破落的偏殿,领头的太监还是那老太监。
那老太监老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有色心,云岫青这个年纪的孩子见了这样的情景多半是要胆战心惊的,云岫青不一样,他感觉他人情感的能力很弱,他不懂他人的善和爱,自然也不懂他人的恶。
那老太监伸出那脏手要去摸他的手,他也是觉得特别,只是这老太监实在是太烦人了,他便哄着这老太监去了湖边。
冬日的深夜,云岫青来得早,这样深的夜已经没有几个活人在外面走动了,只有存了色心的老太监,存了杀心的云岫青,还有实在担心的文晏会在这刺骨的深夜里到这湖边。
寒风像冰锥一样刺着皮肤,如果掉进湖里,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云岫青看到那模糊的身影,眼睛亮起一点幽绿的光。
半夜来讨死,怪不了他。
那双苍老的手朝他伸过来,老太监眼都看不清,脸上却已浮出了狞笑。
……
“若儿,今天的鱼不好吃吗?” 静妃眉眼温柔似水,皇三子——祝明溪听到这个称呼,动作略顿了一下。
云岫青听了眼睫毛一颤,略微思考了一下静妃的意图,他正想伸筷子夹鱼,静妃温柔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动。”
云岫青也就不动了,静妃身旁的嬷嬷宫女都着急的围上来伺-候。
他张着嘴,静妃把那一筷子鱼喂进了他嘴里,才心满意足。
静妃盛宠不衰,又生了怪病,她宫里的人都是把她做祖宗来伺-候的,就怕静妃伤了碰了。
静妃缓了一会儿,眼神又移到他身上:“真漂亮的脸……”
静妃朝他伸出了手,云岫青人也机灵,乖顺地身体向静妃靠去,静妃轻轻地抚摸他的头,抚摸他头上精致的绒花。
云岫青刚起的时候穿的还是太监的服饰,等到嬷嬷使招呼他,换了衣服,整个人只露出张脸,绒毛磨蹭在脸上,大红色的鹤氅将整个人裹得严实,显得那张脸愈发富贵喜人,发髻也重新梳了。
静妃穿得素淡,只能隐隐看出材质不凡,她容色逼人,再艳的颜色也能压下去,只是更偏好浅一点的颜色,祝明溪身上的颜色也淡。只在打扮云岫青时不一样,她恨不得把天底下最艳的颜色用来衬她的女儿。
可惜,这本该千娇百宠的公主,小小的祝若蘅她本与三皇子是双生兄妹,她却天生体弱,一岁不到便去了。
她走的那一晚,静妃生了一场大病,好久才好,只是病后郁郁寡欢,也有了这“疯病”。
“若儿,我的若儿……”静妃心疼地用手抚摸他的脸,“怎么就生的这般瘦。”
云岫青的下巴突然被掐住,静妃的指腹凉而软,力道却不容抗拒,强硬地让他的头偏向祝明溪。
“你看你,还是太瘦了,要好好的养养,你说对吗?明溪。”静妃只有生病的时候会对祝明溪语气这般温和,平日里她看向祝明溪的眼睛平静如一面死水,公主的那一场病,像是带走了三个人。
静妃的眼神温柔到诡异的程度,云岫青对敬妃的行为没有一点反抗,头顺着静妃的动作歪着,睁着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他脸上骨骼还没发育全,更显得眼睛大得惊人,刚刚触到诡异的边缘,一种似鬼非鬼的美丽。
“若儿,怎么不叫叫你皇兄。”她的声音轻缓,带着哄劝的、慈爱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柔软。
“皇兄。”云岫青叫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祝明溪微愣,“……皇妹。”
云岫青确实比他小几岁。他们三人,眉宇间总是带着一点的忧郁,加之都生得好,恍惚看去倒真有点像一家人。
静妃很满意,摸着他的脸夸赞道:“若儿,真棒,母妃还没有教过你说话,就已经会说很多字了。”
公主身体太弱,从出生到去世,她都没有讲过一个字,甚至连幼儿啼哭她都少有,公主是一个很乖的孩子,除了一直病着,她从来都不会烦累照顾她的人。
静妃在公主活着的时候也总是靠在公主的床边,一遍一遍的说着“好乖好乖,我的若儿……”
午膳摆上来。
云岫青执箸,祝明溪坐在他身侧,静妃拢共没吃了几口便乏了。
宫女们便伺-候她去休息,云岫青和祝明溪也没有久留去打扰静妃。
祝明溪平里身边总是跟着十来人伺-候,今日是来了静妃这,只带了两个人。
祝明溪一言不发地跟着云岫青走,他知道云岫青这个人,只是从来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
云岫青进屋,他也跟了进去,侍从想跟着,他抬手一挡,拒绝了。
他又朝屋内看去,只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他朝屋内走前几步,正准备去查看屏风,纱面上绣着傍晚山色,云是上面浓墨重彩的一部分,烛光在绢帛背后薄薄地透过来。那一小团人就从后面冒出来了。
祝明溪眼睛下意识瞪大,云岫青抬头看他:“您想做什么呢?皇兄?”
“哥哥?”
他垂眼看着这颗仰起来的脑袋,看着这张过于秀美的、毫无惧色的脸。
一个小太监这样对皇子,太大逆不道……
祝明溪的眼睛却下意识盯住他的眼睛,皇三子好金石,祝明溪觉得他的眼睛美得惊人,像光彩流溢的欧泊吗?要更翠一点,要再压黑一点。像绿到发黑翡翠吗?要更绚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