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饲养指南》沈荞夏

3、chapter 3 互换的条件

　　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视野，巨大的落地窗将清晨天际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光线洒满整个空间，落在客厅光滑的木地板上，与那张低调奢华的定制黑色真皮沙发相得益彰，室内恰到好处的设计充分能展现屋主江行舟那种不近人情的高层精英感。

　　可惜这份精英感在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时融化成雾气。

　　一个穿着深蓝色丝质高级睡袍，头发乱得跟鸡窝没两样的高大身影正以一种毫无美感、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墙角，那张永远冷峻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挂着极其违和兴奋得如猫咪见到主人回家的表情。

　　看到许柠希的那一刻，许胖妙蹲下来，用江行舟一米八几的身体对着她的小腿蹭了两圈，嘴里还发出“呜呜”的软糯叫声。

　　许柠希当场石化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魔幻现实给撕裂了。

　　耳边响起一个暴风雨前宁静的声音：“许秘书，让它停下来。”

　　“妙妙停，你别蹭！”许柠希手忙脚乱地跟着蹲下去，试图把那个正用她老板身体蹭她小腿的“人”扶起来。

　　许胖妙用江行舟的脸抬起头看她，伸出舌头就要舔她的手背。

　　“不许舔！”

　　许胖妙被吓得一哆嗦，缩回舌头，不解地看着猫包方向。

　　许柠希这才把猫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江行舟从里面走出来站在玄关的地板上，仰头看着自己的肉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一猫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咕”许胖妙的肚子发出的叫声打破了这沉默，许柠希赶紧从包里掏出猫条：“妙妙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最爱吃的零食，我们去沙发上坐着吃好不好？”

　　包装袋“撕拉”的声音对许胖妙来说就是天籁，它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脸上所有的委屈消失殆尽，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

　　刚挤出一点点肉泥，许胖妙立刻迫不及待地低下头伸出舌头快速而精准地卷走零食袋里的肉泥，甚至包括沾到了许柠希手指上的残渣。

　　真的太诡异了这一幕。

　　许柠希敢打包票，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撼，老板和自己的猫咪灵魂互换就算了，猫咪还用老板的身体舔她手里的猫条零食，手指上传来属于人舌头的温热濡湿触感让她禁不住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不过，震撼的不止她一人，没有什么比目睹自己的身体像猫一样舔食猫条能给江行舟带来挫败感。他那双湛蓝色猫眼里愤怒、屈辱、绝望轮番上演了一遍，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许秘书，你这猫条能给人吃吗？”江行舟闭上眼，“我是说，人的身体吃了没有伤害。”

　　许柠希暗道糟糕，她刚才拆猫条的时候忘了眼前的猫咪用的是老板的身体，忙说：“没事的江总，我买的这款是人也能吃的，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我自己平时也偷偷吃。”

　　不养猫的人不知道这句“偷偷吃”的含金量，江行舟见鬼一样看了她一眼，湛蓝色的小猫眼神复杂百转千回，甚至还带了一丝自嘲。
　　他无声地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太阳给他光滑的毛发镀上一层柔光，很暖和，却驱散不了那份蔓延在灵魂深处的寒意。

　　几人一时间都没说话，许柠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画面里抽离出来，当务之急，是应该控制局面想办法处理事情。

　　正当她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她连忙接过并把外放打开：“喂？”

　　“许秘书，你今天没来上班吗？”

　　“我……”许柠希下意识地看了江行舟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很糟糕，这一大早魔幻到把工作给忘了，这并不是一个精英秘书会犯的错误。

　　“奇怪，江总也没来，9点半还有高层会议，他昨天说今天务必全员到场。”

　　可是胖妙今天是没办法代替江行舟出席会议的，江行舟更不可能用猫身参加。
　　许柠希头脑风暴，翻到通讯录点开江行舟的特助头像，手指飞快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江总临时飞B市看度假村项目，今早高层会议由总裁办代为主持，改成线上会议，原方案暂按现有版本执行，其余稍后通知」。
　　发完她才清了清嗓子，对着来电的人把同一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对方不疑有他，许柠希不禁舒了一口气。

　　正当她想把电话挂了，身旁的胖妙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她还来不及捂住它的嘴，就听到电话那头说：“咦，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江总的声音，但是好奇怪啊，江总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许柠希急忙说了句“你听错了”把手机按掉，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衫。

　　江行舟从窗边走过来，没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一丝“干得不错”的赞赏，虽然转瞬即逝。

　　“饿，还要吃。”旁边的许胖妙把手里的猫条吃完，立刻用手扒拉着许柠希的衣角，动作自然得就像过去四年那样。

　　许柠希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求投喂”的俊脸，内心天人交战。出门匆忙，她只带了几根猫条，厨房冰箱里肯定有食材，但是她不知道到底应该给许胖妙吃猫粮还是人的食物。

　　“冰箱里有冷藏肉罐头。”

　　很显然，江行舟在跟她思考同一个问题，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许柠希立刻奔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有机食材和进口水果，甚至还有难吃的鲱鱼罐头。她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她精致到头发丝的老板冰箱里竟然会塞那玩意，随手拿了一个肉罐头撕开，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推到许胖妙面前，后者几乎是弹跳着扑过来，手脚并用爬上椅子，像猫那样就着罐头舔起来。

　　“用勺子！”江行舟忍无可忍低声咆哮。

　　许柠希认命地从厨房里找来一只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许胖妙。这画面太美，江行舟已经彻底转过身面向落地窗，背影僵硬，尾巴烦躁地抽打着地面。

　　眼不见为净。

　　终于把许胖妙给喂饱了，许柠希已是疲惫不堪。她稍微喘了口气，看向窗边那个巧克力色的身影，犹豫一瞬开口道：“江总，我们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窗边的身影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思考，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据我所知，双方互换身体，必然是因为产生了某种交集，比如碰撞、落水、穿越时空，但很显然，在我跟你的猫身上这三者都不是。”

　　许柠希想到昨夜那个梦，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哝道：“不可能是因为我那个梦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月圆之夜，然后发生异变什么的，就像《龙珠》那样……”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江行舟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你仔细回忆下，昨晚发生了什么。”

　　许柠希挠了挠头：“昨晚加班回到家都已经快10点了，我跟胖妙玩了一会儿就洗洗睡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说到这她回忆起江行舟昨天用结婚吓唬她，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她大概不会做梦，所以他们的责任一半一半。

　　想到这里，许柠希偷偷瞪了他一眼。

　　二人互相交换信息，发现并没有有用的，又陷入了沉默。

　　“江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早晨六点，我醒来时就这样了。”

　　六点，那就是在许柠希那个诡异的梦之后。她汗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梦在作祟，可因为一个梦就让一人一猫互换了灵魂，这怎么说都不像这个唯物主义社会会发生的事。

　　许柠希看了看一旁吃饱后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许胖妙，鼓起勇气说：“要不然都试试吧。”

　　“什么？”

　　“我说，我们把方法都试一遍，什么碰撞、落水，都来一遍。”

　　“……？”

　　她把许胖妙拽过来，又把江行舟抱起来放在茶几上，让他跟自己的肉身平视。她拍拍手：“好了，来，你俩面对面，说不定灵魂互换的条件就是互相看对方。”

　　两只“人”面对面像在拜堂成亲，江行舟率先将脸瞥向一边。

　　许胖妙看着茶几上的“自己”，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伸手戳了一下猫耳朵。

　　江行舟整只猫弹起来：“别用我的手戳我！”

　　许胖妙垮着个脸看向许柠希：“妈妈，他凶我。”

　　许柠希闭上眼不忍直视，江行舟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冲击力太强了。

　　“这招不行，下一个。”

　　她一只手按住小猫脑袋，一只手按住江行舟的头，迫使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许胖妙用江行舟的鼻子蹭了蹭小猫鼻子，温温热热的呼吸洒在猫脸上，江行舟僵直如磐石，胡须颤动两下，尾巴绷直。

　　还是没反应。

　　许柠希想了想，电视剧里都怎么演的，还得念咒语是吧。她让他们同时闭眼，自己在中间念“交换身体、魂兮归来”之类的傻话，念了一分钟，再睁开眼，什么也没变。许胖妙还挂在江行舟的身体里，江行舟还困在许胖妙的猫壳子里。

　　“难道是吃了什么东西？”

　　江行舟思索了片刻后否定，他当晚饮食一切如常，睡前固定一杯温水，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许柠希蹲在地上，双手叉腰想了半天：“要不，去医院？”
　　“人跟猫灵魂互换，”江行舟嗤笑，“你觉得哪个医生能看？”

　　“找得道高僧？”
　　这项提议也被江行舟否决了。

　　两人一筹莫展之时，急促的手机铃声从茶几上传来，是江行舟的私人号码。许柠希走过去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备注的一个字“妈”。

　　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忽然意识到，似乎还有一件比公司危机更棘手的事情正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