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湖庄园经营指南》金津钰生

18、莫里斯的人类养子 用过午餐后

　　用过午餐后，两位魔王决定换个地方继续他们那毫无营养的闲聊。鉴于今天下午的阳光十分柔和，我将下午茶的地点安排在了玻璃屋花园里。
　　等我端着准备好的茶点返回时，莫里斯已经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大剌剌地坐在了大恶魔身边。他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甚至已经做好了扫荡点心的准备：“亲爱的白，你总是出现得这么恰到好处。点心请放在这里，它们看起来简直是为这个悠闲的下午量身定制的。”
　　接着，他又转头对大恶魔酸溜溜地说：“你这家伙真幸运啊，能找到这么完美的管家，天天只需要悠闲的享受生活就行了。我的兄弟，也许你应该考虑发展点什么事业了，混吃等死可不是我们深渊恶魔该有的优良品质。”
　　大恶魔并不上当：“我需要打理我的庄园，我已经决定将这里大部分都开放给了人类参观旅游，这也是份很辛苦的事业，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在为此努力着，也许你会有什么很好的建议吗？毕竟比起我，你对于人类应该更加的了解，你甚至现在有了人类的养子，人类经常把宠物当作孩子看待，你也学会这点了吗？”
　　听到这话，莫里斯像个沧桑的老父亲一样，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最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人类真是一种跟我们截然不同的脆弱物种。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还有一段叫作‘叛逆期’的诡异时期。”他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叛逆期来得这么快。那孩子最近已经开始变着法儿地离家出走了。真希望这个叛逆期能快点过去啊。”
　　莫里斯的养子叫易骆明，很明显，这个小家伙运气着实有些差了，人类的父母双亡之后还被不着调的恶魔收养，这种可怕的事情几乎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不知道其他生物会怎么想，至少我是很同情这个可怜的人类幼崽，再联想到他之后的人生轨迹可能也要因为莫里斯走向灾难的一端，大概光明神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倒霉的人吧。
　　我给他们添了一点茶水，并通知厨房晚餐需要多准备一点份量，熔岩蘑菇可以考虑出现在今晚的餐桌上，而对于莫里斯的话我只能稍微提醒一下他：“莫里斯，据我所知你领养这个孩子还不到一年，准确的说今天才是第 253 天，与其说是叛逆期，不如考虑别的可能性，比如他并不喜欢你这个养父。”
　　对于我的建议莫里斯并不认同，对于这方面他有着超越常人的自信，“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默默关心着我，但是很可惜我目前还没有续弦的打算，如果你愿意等我……”
　　“如果你的目的是恶心我，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我冷冷地打断了他，“莫里斯，就算全世界的女巫联手给我下咒，我也不会觉得你有一丝一毫的可爱之处。我现在非常怀疑你的前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离开你的，也许你今天可以为我详细解答一下？”
　　而大恶魔在一旁死盯着他。
　　莫里斯默默转移了话题，将他随身携带的育儿书籍全都掏了出来：“我为这个孩子付出了很多心血，费了很多心思学习了人类幼崽会喜欢的一切东西，还为他搜罗了无数玩具。这孩子绝对不可能不喜欢我，像我这么用心的父母，在人类世界里都已经不多见了。”
　　我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新手妈妈育幼指南》。
　　我第一次有一种无语凝噎的感觉。说到底，人类社会难道就没有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吗？到底是怎么让一个深渊恶魔通过领养审核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质疑，莫里斯表示了强烈的不满：“白，你这是一种歧视！赤裸裸的物种歧视！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恶魔为什么就不能收养人类的孩子？”
　　噢，这可很难说。毕竟时间再往前倒退几百年，不管换谁来看，恶魔和人类的关系，都只能是“食客”与“餐前小点心”的关系。恶魔收养人类幼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端，而不是什么温馨的睡前童话。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直白地暴露了内心的鄙视，莫里斯只能转头去指责大恶魔：“瑟尔，你应该让你的管家去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并且让他深刻理解什么叫生命平等！”
　　大恶魔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蚂蚁和大象当然平等，它们都一样会死，我和无虑一直都很清楚这点啊。”
　　莫里斯看起来被气得不轻。我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打电话把他的秘书长乔叫过来，现场表演一段舌战群儒。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我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莫里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那个养子，按人类的寿命来算，应该快成年了吧？”
　　一提到养子，莫里斯果然冷静了下来。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吧，他今年人类年龄十六岁。但是你不知道，他那个倔强又坚韧的眼神，真让我心疼。”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慈爱：“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失去母亲怀抱的小可怜罢了。他应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慢慢平复创伤。等他再长大一点，我才会把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告诉他。现在的他太小，太脆弱了，受不得半点刺激。”
　　大恶魔喝了一口茶，幽幽地提醒他：“十六岁，在人类里已经不算小了。你现在的‘育雏心理’太严重了。也许对方更希望你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成年人看待，而不是一个幼崽。说不定你现在对他做的那些事，在他眼里完全是一种羞辱。”
　　莫里斯猛地瞪大眼睛，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论：“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给易易买的那些礼物，岂不是全都浪费了？！”
　　大恶魔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你都给他买了些什么？”
　　“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你们自己看吧！”
　　说完，莫里斯大手一挥，“哗啦”一声，直接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草坪上。
　　五颜六色的“礼物”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不过……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裙子？”
　　大恶魔用两根手指拎起一条异常华丽，繁复且坠满蕾丝的精致小裙子，满脸写着疑惑。而我甚至在这座“山”里，看到了无数配套的发带，蝴蝶结，噢，甚至还有配套的漂亮皮鞋——大码定制的那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领养的那个孩子，是个男孩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莫里斯。
　　听到我的问题，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深渊恶魔，竟然慢慢红了脸。说实话，一个强壮高大的肌肉男在你面前娇羞地脸红，这种强烈的违和感真的能让人做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我……我和帕里（前任）在还没分手的时候，就一直想要一个女儿。”莫里斯扭扭捏捏地搓着手，“这不是眼看着愿望快实现了，有点激动嘛……”
　　但我没有听出任何逻辑在里面。
　　“你看，人类不是也经常自己也给小孩子打扮成另外的样子吗，长大就忘了。”听得出莫里斯很想让自己的行为听起来很合理了。
　　大恶魔这个时候突然问：“莫里斯，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孩子长什么样子，你有最新的照片吗？”
　　“我一开始不就发给你看过吗？”
　　莫里斯一说，我才想起我在大恶魔手机上看到的那张模糊到残影的照片，原来那是他养子照片吗，我还以为时隔多年人类又拍到了水怪。
　　大恶魔从善如流地回避了这个问题：“那张太久了。作为朋友，你难道不应该向我们展示一下你儿子最新的，最高清的近照吗？”
　　莫里斯一听，立刻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点了一通，然后骄傲地递到我们面前。
　　我和大恶魔凑过去一看。
　　屏幕上，竟然全是一个十六岁的人类少年被迫穿上各种极其华丽繁复的女装的照片。每一张都准确无误的用愤恨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盯着镜头，表情凶狠中又有一丝委屈。
　　“怎么样？我们家易易是不是很可爱？”莫里斯骄傲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孩子……”我沉思了一下，“和你有点像啊。”
　　“我的孩子当然会跟我很像啊。”莫里斯理所当然的说。
　　我已经不想探究这到底是莫里斯的问题还是恶魔这个种族的问题了，第一他不是你亲生的，第二这么魁梧的身材穿小裙子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可爱沾不上一点边吧。一个壮硕的人类少年被迫穿上可爱娇嫩的裙子还要被人拍照留下这么多黑历史照片，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选择杀掉莫里斯吧，噢，看来选择离家出走的原因大概是发现杀不掉吧。
　　我注意到大恶魔还在对着照片研究，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用眼神示意他。
　　“没什么。”大恶魔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突然发现，这孩子的镜头感极好啊。非常上镜呢。”
　　大恶魔的话成功引起了我和莫里斯的注意。我们仔细翻看了相册里的所有照片，意外发现竟然真的如瑟尔所言——哪怕是在莫里斯这么劣质的拍照技术下，这孩子依然展现出了极强的画面张力。
　　那种极度的不满，屈辱与愤怒，透过屏幕直击灵魂，情绪表达简直拉到了满分。
　　“真有意思，莫里斯，你发掘了一个极具天赋的孩子，如果不是你，明珠就要蒙尘了。”大恶魔一边说着一边把莫里斯刚刚摆出来的妈妈育儿指南之类的书，全部随手一扔并打了个响指烧掉，又紧接着掏出了手机播放起了一些专家言论，全是什么孩子兴趣发掘，道路安排。
　　“想想看，莫里斯。”大恶魔的声音变得如同丝绸般顺滑，带着深渊特有的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的孩子拥有如此绝佳的镜头天赋，他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做一个万众瞩目的模特或者大明星！投身于伟大的艺术事业！”
　　“与其只在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面前炫耀，你为什么不把他炫耀给全世界看呢？到时候，不止是我们，也不止是黑暗生物，包括人类，精灵，甚至是那群眼高于顶的光明生物……所有的物种都会知道，伟大的莫里斯大人，培养出了一个多么耀眼的旷世巨星！”
　　莫里斯的脸上已经浮现了奇奇怪怪的微笑，看来大恶魔的话已经变成了某种写实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不知为何，我第一次想为一个人类替他向光明神祈祷。
　　愿神保佑那个可怜的少年。远离恶魔吧，尤其是这种脑子有大病的恶魔。
　　只可惜，光明神早就屏蔽了来自我的信号。而两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恶魔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了。我有预感，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在各大城市的商业中心巨幅海报上，看到莫里斯养子那充满杀气的大脸。

　　结束了与大恶魔的会谈后，莫里斯带着满腔的狂热与干劲，兴冲冲地开车回家了。
　　至于他们后来具体敲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计划，我并不清楚。但从莫里斯离去时的亢奋状态来看，大恶魔的洗脑无疑是空前成功的。
　　我不由得再一次为那个可怜的孩子祈祷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即将惨遭毒手，实在是一件让人不忍心的事情。
　　事实证明，我的祈祷确实没什么用，神依然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仅仅过了几天，莫里斯就给大恶魔打来了报喜电话。
　　他得意洋洋地在电话那头宣布：“瑟尔！易易已经结束叛逆期，顺利回家啦！我这边已经帮他联系好了最顶级的经纪公司和金牌经理人。下个月就安排他出道！”
　　可怜的人类幼崽。他那所谓的叛逆期，仅仅存活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被迫宣告了彻底破灭。
　　人类幼崽与恶魔的抗争，最终的结果永远只取决于恶魔想让这场游戏持续多久。
　　从一开始，这就是单方面碾压的结局。